王敬連快步走出軍統北平站大院,伸手攔了輛洋車,說道:“前門火車站,快一點!”
剛才薛忠勤誇獎劉雅麗的那句“過目不忘”瞬間提醒了王敬連一件事。昨天鄭運高和那個化裝成鹵煮火燒攤主的特務照過面,如果那個特務記憶力好的話,鄭運高就有暴露的危險,所以要及時通知鄭運高撤離!
王敬連為何會如何這麽篤定的認為鄭運高在前門火車站呢?這當然是通過觀察。王敬連總是認為真相往往會通過某種細節所展現。所以他喜歡不動聲色得觀察每個人,越是別人不願意重視的東西,他越是願意留神觀察。昨天王敬連就非常仔細地觀察了鄭運高。
鄭運高的打扮是個工人模樣,這在老北平可是不多見。原因無他,就是工業太少了,沒有工業,哪來的工人?所以說北平工人打扮的人,多半和火車站有關。
鄭運高孔武有力,而且飯量極大,這些都說明他屬於重體力勞動者,那麽火車站的重體力勞動的行業是什麽?當然是搬運工!眾所周知,北平城這幾個火車站,論起搬運業務,前門火車站最大,需要的搬運工也是最多!而且最主要的是昨天王敬連在鄭運高那件破舊的工裝上衣左胸上方看到了“前搬03”的字樣,顧名思義就是前門火車站第3號搬運工。盡管那字已經快磨沒了,但是善於觀察的王敬連還是注意到了。現在唯恐那個特務也看見了,他要和他們比賽時間。
昨晚行動完之後,王敬連就推算出了最遲今早7點,胡同裡面出門的人就會發現特務的屍體,那麽接下來就是報警、勘察現場、詢問當事人,這一套程序下來,怎麽著也得兩到三個小時。如果那個特務能夠清晰的指出鄭運高的有效特征,那麽此時警察們已經在抓捕鄭運高的路上了。所以現在時間才是最主要的!
陳彬到達現場後,就看見胡同口圍的全都是人,在那裡議論紛紛。
“唉呀,這個賣餛飩的招誰惹誰了,死的這麽慘。”
“之前不是個老頭在這賣餛飩嗎?我記得那老頭老的連牙都沒有了。怎麽變成了個年青人了?”
“唉,這年頭的事還真心不好說,賣個餛飩也不安全。”
陳彬拉起繩子,彎腰鑽了進去。他沒有去看俯身倒臥在餛飩攤前的趙樹林,而是快步向宏泰大藥房走去,後面緊跟著秦勇。
負責警戒的警察看到陳彬拉起防護的繩子就鑽了進來,連聲招呼都沒有打,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樣,頓時就不樂意了。
“唉,唉,說你呢,幹嘛呐,就算回家也得敲敲門,要不然家裡有人躲不及怎麽辦,一聲不吭就鑽進來,你誰啊!”那個負責警戒的警察是個整天在街面上混的溜子,說話蔫損壞佔全了。
陳彬心裡有事,懶得搭理他,也不說話,徑直就朝著藥房走去,這個警察一看,更來氣了,一揮手裡的警棍,攔住了陳彬,痞裡痞氣地說道:“說你的,一聲不吭的幹嘛呢,這麽著急朝藥鋪裡跑,怎麽著,家裡病人多啊。”
陳彬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啪”的一聲,正抽在那貧嘴警察的臉上,這一巴掌可真狠,居然把那小子打的原地轉了圈。
貧嘴警察挨了一記耳光,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張嘴罵道:“你姥姥…”話還沒出口,就覺得小腹上又挨了一腳,身子不由自主地就摔了出去。
陳彬連看他一眼都不看,抬腳就上了台階。貧嘴警察用力吹響了警笛,整個胡同都傳出了淒厲的笛聲。
隨著警笛聲響,警署的警正老劉帶著幾個警察就跑了過來。大老遠的就吼道:“幹什麽的,什麽人在那搗亂!”
“劉警正,這小子打人。”貧嘴警察委屈地說道。
陳彬一看這個“劉警正”,原來自己還認識。見他氣勢洶洶地過來,就說道:“怎麽了,老劉認不出我了?”
警正老劉一看,認出了他是特務科長陳彬,心中不禁一驚,想著他怎麽來了,這小子在警察局可是有名屬王八的,咬住就不松口。他也不敢怠慢他,忙滿臉堆笑地說道:“哎呦,這不是陳科長嗎,哪陣香風把您給吹到這來了。”
陳彬此時滿心冒煙,哪有空和他閑扯,伸手就把老劉拉倒了一邊,說道:“看的怎麽樣了?發現什麽沒有。”老劉滿心奇怪,想著這是偵緝隊的事,怎麽特務科這麽著急的插手,難道…
想到這裡,老劉不禁愣了一下,想著這事能不招惹盡量不招惹,當下一本正經地說道:“還沒看呢,這不那二爺還沒來嗎。”
陳彬和老劉兩個人正說話間,就聽見外面的警察說話的聲音:“那二爺,您可來了,地方都給你騰好了,這不就等您來了嗎。”隨著說話聲,幾個警察簇擁著另一個警察走了過來。
老劉看見了,忙對陳彬說道:“來了,那二爺來了,這下就好辦了,我先過去了,這位爺可不好伺候,架子忒大。”說著就一路小跑過去,人沒到,聲音就先到了。
“那二爺,我的哥哥哎,可把您盼來了,大清早的就碰上這路事,把你弟弟我愁死了!”老劉一邊小跑,一邊說道。
陳彬斜眼過去,看清了那二爺的長相,不由得一撇嘴。那二爺的名聲,他也著實聽說過,論起痕跡檢測,全局無人能比。這到也不是那二爺讀過多少書和那個科班畢業的,那二爺連小學都沒有讀完。那二之所以有這樣本事,那可是全憑家傳。
那二是個旗人,組上從太爺爺起,就吃公門飯,從滿清一直吃到民國,中間就沒有斷過。那家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各類案子,長大以後從事也都是警察職業。一代代的傳承,積累了非常豐富的經驗。到了那二這一代,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那二個子不高,而且還很胖。滿是褶子的腦袋,活像是個大冬瓜,大冬瓜上面居然還安了個大酒糟鼻子。
那二倒是穿了一身警服,看上去很新,但是穿到他的身上,說不出的別扭。個子低也就算了,偏偏那二還喜歡穿靴子。別人穿靴子,都是到膝蓋,他老人家穿靴子,賴好一提,就到了大腿。
陳彬看了那二的這身打扮,即使心情很沉重,也不由得笑出了聲。那二聽見笑聲扭頭看去,問警正老劉:“那丫是誰啊,把不相乾的人清出去。”說著話從兜裡摸出了一雙白手套,仔細地戴在了手上。
老劉趴在那二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二聽了,轉頭望了望陳彬,不再說話,走進餛飩攤,小心的檢查趙樹林的屍身。
“一槍斃命,正中眉心,而且還是晚上作案,高手啊。”那二看了一眼,說道。然後圍著餛飩攤走了一圈,又在地上仔細觀察。
“高手真是高手!這痕跡看上去沒有絲毫掩飾,但是都是大路貨,讓你無處可查,這是專業人士做的案子。”說完搖搖頭,又說道:“難,真難。”說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那二又在餛飩攤上下左右全部看了看,緊接著又朝四周看了看, 回過身來,眼睛就盯上了對面的那個宏泰大藥房。已經十點多了,大藥房依然緊閉著大門。
“對面大藥房你們檢查過沒有?”那二用嘴努了努大藥房,問道。
“檢查那家藥鋪?檢查它幹什麽?”老劉遲疑的問道。
“這個人你們查了嗎?”那二指著趙樹林對老劉問道。
“沒有啊,就等你了。”老劉說道。
“這個人是個特工,你看他的右手,如果不是常年握槍形成不了那樣的繭子。看他撲倒的樣子,倒地之後應該沒有動過,你去摸摸他的腰,槍應該還在他的身上。”那二語氣淡定地說道。
老劉過去一把就將趙樹林衣襟下擺拉開了,腰間果然插著一把手槍!
“這,這,還真是特工啊。那他在我們這片行動,怎麽不和我們打聲招呼啊。”老劉滿心疑惑的說道。
“一個特工化裝成小販,目的就是為了監視,你看看左右,這裡的位置,最方便監視哪啊?”那二微微笑著說。
老劉環顧了一下四周,眼光也落向了宏泰大藥房。那二輕輕的說道:“一個藥房,現在都十點了,還不開門做生意,想必裡面也出事了!”
老劉一聽,連忙招呼幾個警察向藥房走去,越過站在藥房台階上的陳彬,靠近了大門。走到近處大家才發現,大門的門鎖處,門鎖被人用槍打壞了!
老劉一揮手,說道“快!”隨後一個警察用力一腳將門踹開,眾人一擁而入,隨後就聽見叫聲:“劉警正,您快過來看啊!這裡也有人中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