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北平市警察局特務科長陳彬踏進辦公室,胖特務秦勇兩隻手提著東西就跟了進來。
“科長,知道您老就愛喝口豆汁,這麽一大早我就跑到了前門,老魏頭剛開張,我可是第一個打的豆汁,咱們科長是誰啊,那必須得喝頭一份!”秦勇嘴裡嘚啵嘚的說著,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了辦公室靠牆沙發前面的茶幾上。秦勇這事兒是做慣了,當然知道吃的東西不方便放到辦公桌上。
秦勇又隨手打開了一張麻紙包的小包,露出了裡面的焦圈,“豆汁配焦圈,那叫一個地道!”
秦勇然後又打開了一個油紙包,裡面裝的卻是辣白菜。“這吃焦圈,喝豆汁,怎麽能離得了這辣白菜。老魏頭乾別的不行,整治這吃的可是有一手,今天我夾了他好幾筷子,他都有點不樂意了。”
秦勇手上忙著,嘴裡絲毫不停,接著說道:“我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懟他,我說老魏頭!整個北平城裡,那有吃焦圈不配辣白菜的!看什麽看,再看我就再來兩筷子。”
秦勇說到這,討好的眼神望著陳彬說道:“您猜他怎麽說?”
陳彬雖然沒有答話,但是眼神中也帶出了幾許鼓勵。秦勇看見陳彬這個眼神,說道:“老魏頭當時就慫了,他說您是爺,你愛盛多少盛多少,您要是高興就把盆給端走我也沒說的,只是記得吃完把盆送回來就行。”說完話,秦勇就率先哈哈笑了起來。
陳彬真心沒有感覺有什麽好笑,但是仍然咧了咧嘴。他對這個秦勇算是徹底了解,也明白了歷任特務科長為什麽離不開他的原因。這小子能鑽進人的心裡去。
秦勇說話並不耽誤乾活,手腳麻利的在茶幾上鋪了報紙,將豆汁等食物全部擺開,放好了筷子,笑眯眯地衝著陳彬說道:“陳科長,帶個頭吧。”
陳彬點點頭,說道:“秦胖子,你可真成,要是大清早的甭說是因為喝豆汁讓我跑一趟前門,就是請吃龍肉我也不去。”說著話,陳彬拿起了一個焦圈,讚歎道:“不過要說這老魏頭的豆汁焦圈啊,可著北平城,也能數的上號了。”
“感情,從我爸爸開始,就是吃他們家的焦圈長大的。”秦勇也湊趣說道。
鈴鈴鈴…,陳彬剛要把焦圈往嘴裡放,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這個時候剛上班,誰來的電話?陳彬示意秦勇去接電話。
秦勇拿起電話,先是嗯嗯了兩聲,接下來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衝著電話說道:“你先別掛,等等我問問我們科長。”
秦勇用手捂住電話話筒,陳彬問他:“哪來的電話。”
秦勇說道:“科長,出事了。南下窪管片警署的電話,說咱們科有個人死到他們那裡了,問咱們過去人拉,還是他們送過來。”
陳彬騰得就站了起來,過去劈手就搶過了了電話,衝著電話那邊問道:“我是陳彬,怎麽回事。”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說道:“剛才我已經給接電話的那位講過了,我們署長就問你們現在人怎麽辦。是你們來還是我們送過去,都成。”
陳彬聽到這個憊賴的聲音,知道和這些下面的小警察根本講不清楚,於是就說道:“一會兒我們派人過去。”
“得嘞,那就再見了。”那邊掛了電話。
陳彬此時哪裡還有心情吃飯,說道:“怎麽回事?”
秦勇也知道事態嚴重,也不敢玩笑了,一本正經地說道:“他們說今天早上有人報案,
說南下窪胡同有一個醉鬼,可能死了。他們派人一看,還以為是個倒窩呢,結果一搜撿身上,發現了咱們科的證件,就給咱們打電話了。” “是誰?”陳彬追問道。
“張戰民。”秦勇回答道。
陳彬一驚,身子跌坐在沙發上。這個時候,他第一想到的就是這個行動他是自作主張,並沒有和局長聶士慶申請,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這個報告該怎麽寫?
陳彬定了定神,衝著秦勇說道:“你讓老劉帶輛車,把人先拉回來,看看是怎麽死的再說。”
秦勇答應了一聲,也顧不得茶幾上的豆汁和焦圈了,他飛也似得跑了出去。
秦勇剛出去,陳彬正準備靜靜神,捋捋思路,突然之間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有一次響了起來。陳彬嚇了一跳,連忙抓過電話,他聽了幾句之後,緩緩地滑坐到了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電話是今天早上八點準備去宏泰大藥房接班的特務打來的。他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居民報警了,當地管片的警署中的警察也已經到位。正在拉繩子封場地。他遠遠的看見趙樹林的餛飩攤還在那裡,趙樹林則是趴在餛飩攤上,他就知道出事了,趕緊給陳彬打電話。
秦勇吩咐完老劉,回到陳彬辦公室的時候,不由得嚇了一跳。陳彬面色蒼白的癱坐在椅子上,嘴唇竟然有一點發紫。秦勇連忙上前,叫道:“科長,你沒事吧?”
陳彬搖搖手,有氣無力地說道:“要車,咱們去一趟宏泰大藥房。”
秦勇聽了一驚,說道:“科長,不會那也出事了吧?”
“完了,全完了。”陳彬並沒有回答秦勇的話,而是神色有點癡呆的說道。
陳彬著急的驅車向著南鑼鼓巷飛快的奔馳著,一路上喇叭開路,笛聲長鳴。北平的街道多以胡同為主,本來就不甚寬,嚇得旁邊做生意、推車挑擔的行人,一個個紛紛往路邊靠去,汽車一溜黑煙過去,引起陣陣罵聲。巡警閣子的巡警,聽見外面的大亂,出來一看車號,又悄無聲息的溜了回去。
陳彬非常著急,他在想究竟是哪出了問題,目前知道的是張戰民和趙樹林被殺了,那麽藥房中的特務吳大偉的賴阿毛呢?是不是也完了?
這些其實都不主要,主要的是這次的行動根本就沒有經過上級同意,完全就是特務科,甚至可以說是特務科長陳彬的一次擅自行動!那麽出現了行動人員的傷亡,他陳彬不負責,誰又肯負責!
陳彬一路開著車,一路考慮著怎麽收場這件事,但是他的腦子亂極了,直到趕到了宏泰大藥房的胡同口,他也沒有想出一個好主意。
宏泰大藥房,被管片警察署暫時拉起了繩子圍了起來,屍體還沒有動地方,仍然趴在餛飩攤的架子上。地上的土都被血浸黑了。藥房之中暫時還沒有動靜,不過時間已經快9點了,藥房還沒有開門,看來是凶多吉少。
藥房裡面的事,沒有人看見就不會有人報案,沒有人報案,警察也就不會進去查看,所以不能排除裡面已經出了事,可能只是大家還不知道而已。陳彬想到這,拉起繩子就鑽了過去,他沒有去看趙樹林的屍體,而是直接就奔藥房去了。後面緊緊跟著胖子秦勇。
王敬連夾著講義回到了辦公室,今天來的學員都是北平各個大學的學生。這些人腦子快、悟性高,再加上王敬連也不想給他們講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也就一個多小時,不到十點,王敬連就結束了課程,讓他們去參觀站史館。當然王敬連沒有忘記讓他們把名字以及所在學校都介紹了一番,也讓一個學生當起了速記員,記下來之後,王敬連理算當然的收走了。這些名單就有可能是未來潛伏在學校的特務,當然是情報,必須匯報給上級。
但是情報站被特務們掌握了,又該怎麽和上級聯絡呢?今天已經是來北平的第三天了,按照三天必須至少收聽一次廣播的紀律,王敬連知道,今天晚上必須要收聽一次廣播。
王敬連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夏未言已經把他的入職手續辦好了,軍裝也領回來了,只是武器必須本人去領,所以還沒有到位。
王敬連衝著夏未言一敬禮,說道:“謝謝組座!”算是表示感謝。
“叫老夏,還是叫老夏。要不不自在。你試試衣服怎樣。”夏未言笑著對王敬連說道。
“看看,我就說老王和咱們夏組長關系不一般吧,你看客氣的。”薛忠勤在那邊陰陽怪氣地說道。
田鵬沒在辦公室,他被夏未言派出去辦事了,辦公室裡只有夏未言和王敬連以及薛忠勤三個人,自然也就沒有人搭理薛忠勤的冷嘲熱諷。
屋裡沒人說話,屋外卻有了動靜,隨著一陣嗒嗒嗒的高跟鞋聲,一句非常悅耳的女人說話聲飄了進來“誰和咱們組長關系不一般啊,不是說我的吧。”
隨著這動聽的聲音,一陣香風飄過,一個美麗的女人走進了辦公室。美麗女人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長的真漂亮,鵝蛋臉,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就連身上的香味都和別人不一樣。
“啊哈,咱們的大美女回來了。”夏未言一見這個姑娘,高興的說道。王敬連看的出來,夏未言是真心高興。
“雅麗啊,你不是和丁副組長下去檢查工作了嗎?怎麽回來了啊?丁副組長呢?”薛忠勤用手推推眼鏡片,衝著那位姑娘說道。
王敬連知道了,看來這個美麗的女人,就是情報組唯一的女人劉雅麗。
劉雅麗漂亮,但是她可不是花瓶,她之前是震旦大學的高材生,跟著做生意的父親來到了北平。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她加入了軍統,她也算軍統北平站的老人了。
劉雅麗精於算計,更是精通速記和速算,以及邏輯推理。抗日期間許多的重大行動的路線設計,時間推演以及行動細節設計,都是她具體設計,而且關鍵是這些設計基本上沒有失過手!這樣一來,劉雅麗就成了整個軍統北平站的寶貝。
按照劉雅麗的特長,北平站抗戰勝利重組時,她原本是被分到電訊組副組長,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劉雅麗非要來情報組,最後還是馬漢三拍的板,把她分到了情報組。
此次抽調劉雅麗和副組長丁一凡下去檢查工作,主要是檢查抗戰期間軍統各外勤小組的財務收支情況,查看有無虛報、多報、重複報的情況,這項工作靠的就是速算,要不然那麽多帳本要算到猴年馬月啊,所以劉雅麗可是馬漢三親自點的將,丁一凡是牽頭的,工作主要還得靠劉雅麗完成。
夏未言拉著王敬連,對著劉雅麗說道:“來來來,給你倆介紹一下, 這位是咱們新來的上尉情報員王敬連。”
夏未言又對著王敬連說道:“這位劉雅麗可是咱們北平站的寶貝啊,精通那個啥,反正是什麽都精通。”夏未言實在想不起那個速記速算之類的名詞,就胡亂介紹了起來。
“我可不敢說精通,就是大學專業學的是邏輯學而已。”劉雅麗笑吟吟地說道。
“對對對,你倆和我們大老粗不一樣,你倆都是大學生,文化人。”夏未言接著劉雅麗的話頭說道:“雅麗,你可不要小看老王啊,他可是那個,那個啥大學呢?”說著話他把眼睛望向了王敬連。
王敬連無奈,隻得接口道:“燕大。”
“對對對,煙大,這個大學好,可以抽煙。”夏未言一本正經地說道。
劉雅麗和王敬連都被他逗笑了,兩人打了招呼。劉雅麗聽說王敬連是燕大畢業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一轉眼間,兩人四目相對,劉雅麗卻沒有絲毫羞澀之意,一雙美麗而又深邃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瞪視著王敬連。王敬連不禁臉一紅,把頭扭了過去。
“這個女人的眼睛像井一樣,深不見底,看來不簡單啊。漂亮的女人還真是有毒啊!”王敬連心中想道。
“那是,老王你是不知道,咱們雅麗小姐可真不是一般人。她可是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連咱們馬主任都誇她不得了呢。”現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薛忠勤,突然開口說道。
王敬連聽到“過目不忘”四個字時,不由得如電石火光一閃一般,馬上意識到不好!自己怎麽忽略了這麽一個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