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園戲園子在鮮魚口胡同。沿著前門大街徑直走到崇文門大街,就能看到鮮魚口胡同口的一棟灰色二層小樓,這就是天樂園戲園子。
今天天樂園上演的戲碼是號稱“天橋馬連良”的梁益明先生的全本《失空斬》。八點開演,王敬連和羅亮到的時候,已經快開演了。
羅亮望著已經下板的售票處,說道:“完了,人家下板了,看來票賣完了。”
“我買過啦。”王敬連腳步不停,淡淡地說道。
兩人進了園子,王敬連買的票位於東邊前排的角落裡面。兩人坐下之後,戲就開始了,台上諸葛亮在賣力的咿咿呀呀的唱著,下面不時的傳出陣陣喝彩聲。
“現在有一批物資,由我來處理,都是咱們需要的。”王敬連輕聲的說道。
“那我們應該怎麽配合?”羅亮問道。
“找一個咱們絕對控制的商行。要哪種手續乾淨,開業時間長的那種,最好能有要人參股的那種。”王敬連說道。
“好,我向上級匯報,找找看。”羅亮答應道。
“時間要快,夏未言給我的時間是一天,我可以拖一天,兩天內必須找到合適的商行。”王敬連又叮囑道。
“嗯。”羅亮答應了一聲。
“咱們之間下次怎麽聯絡?”王敬連又問道。
“組織上已經在弓弦胡同附近的雙輦胡同租了一間房子,你看有什麽興趣愛好,我們可以就著這個愛好開一家店,今後就作為情報站。”羅亮說道。
王敬連讚許的點點頭,組織上想的真是太周到了,這樣今後接頭就顯得自然多了,他想了一會兒,說道:“開一間唱片店吧,我倒是挺喜歡音樂的,還可以賣點京劇唱片。”
“可以。”羅亮說道。
兩個人不再說話,戲好時間過得就是快,王敬連覺得沒過多長時間,戲就快結束了。他從兜裡拿出了一盒香煙,遞給了羅亮。
羅亮接過來揣在了衣服兜裡。王敬連這才說道:“裡面有個名單,是北平服務業和學生中間的預備特務,上報給組織,今後有什麽活動避著點。”
羅亮又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戲散場了,羅亮先走,呆了一會兒,看戲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王敬連這才站起來,準備出去。
“老王,你還真來看戲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王敬連一抬頭,就看見劉雅麗笑嫣如花的臉,他的臉上馬上顯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說道:“雅麗,你也來看戲啊?”
說話的人正是劉雅麗,她離著王敬連兩排的位置,笑吟吟的望著王敬連,等著他過來。
王敬連慢慢的走過去,說道:“走吧。雅麗,你也喜歡京劇啊。”
“不喜歡,就是來看看你是來看戲了,還是去了吉祥巷。”劉雅麗笑嘻嘻地說道。
王敬連沒有想到劉雅麗這麽直接,倒是一時之間沒了話說。
“還真是演的《失空斬》哈。”劉雅麗說道。
“那是,我這人從來不說瞎話,不過說實在的,我是真喜歡這個梁益鳴,關注他好幾天,今天中午有時間來了。”王敬連暗暗慶幸自己從北平時報上看出的演出消息。
王敬連有個習慣,每次行動前,都會仔細反覆地演算,把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會風險評估。所有的背景都必須使用真實的,雖然準備會累一點,但是能避免一些沒必要的麻煩。比如說這一次,如果王敬連沒有準備,他沒有來看戲,
或者今天上演的不是《失空斬》,那麽在劉雅麗這就有一個大麻煩。 王敬連二人相跟著走出了天樂園戲院,王敬連對劉雅麗說道:“雅麗,家在哪呢?我送你回去吧。”
劉雅麗笑著說:“就在前面不遠,勞煩王大哥陪我走幾步吧?小女子在此多謝了。”說話間劉雅麗還把雙手放在右腰間,來了個蹲安。
王敬連滿臉苦笑,說道:“這可不敢當,你倒是調皮的很啊。”
劉雅麗又是一陣大笑,說道:“就是喜歡和你聊天,每次都沒有壓力。”
“喜歡和我聊天,還沒有壓力,為這是哪兒跟哪兒啊?”王敬連不解的問。
王敬連問的這個問題倒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搞清楚劉雅麗這麽接近他到底是為什麽?是懷疑自己?感覺不像;喜歡自己?那是扯淡;故意做給別人看,拿自己當擋箭牌?那麽她是做給誰看呢?王敬連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劉雅麗自己談起了這個話題,自己倒是不介意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唉,他們每個人其實都是戴著面具,但是你是個真人,沒有秘密。”劉雅麗說道,她不等王敬連回答,就接著說道:“不聊這個了,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王敬連當然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但是還是一副不解的樣子問道:“誰啊?”然後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啊,他是我朋友,也喜歡京劇,做生意的。”
“就是那個開商行的?”劉雅麗問道。
“不是,開唱片行的。”王敬連不假思索地說道。
“好啊,我也喜歡音樂,哪天帶我也去看看唄。”劉雅麗一副嬌小女人的嬌憨樣衝著王敬連說道。
“沒問題,他那裡好多黑膠唱片,可棒了。”王敬連故意說出了一個術語,目的就是看劉雅麗到底懂不懂。
“真的?太棒了,不知道有沒有VICTOR唱片公司的唱片。”劉雅麗興奮地說道。
王敬連有點放心了,看來劉雅麗是真的喜歡音樂,要不然她是不會知道美國這個專業的唱片公司。
“家在哪啊?”王敬連見兩人轉了三四條小胡同,居然還沒有到,再這樣轉下去,恐怕就要迷路了。這才開口問道。
“前面那個胡同就到了。”劉雅麗指著前面一片黑乎乎的房子說道。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劉雅麗站住了,說道:“好了,我到了,謝謝你陪我聊了這麽多,還送我回家。”
“到了啊,那行,你回家吧。我也該回去了。”王敬連說道,但是他卻站著沒有動。
“好的,明天見。”劉雅麗衝著王敬連搖搖手,但是也沒有動。
王敬連站那像一個紳士一樣,笑著說道:“我要看著你進去。”
劉雅麗像一個初戀的小姑娘一樣,使勁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胡同。王敬連見她進了胡同深處,這才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劉雅麗又重新出了胡同口,看看左右沒有人,這才拐到大街上,要了個洋車向東而去。
不遠處牆角的黑影中,王敬連暗暗的注視著這一切,心中想道:這個劉雅麗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究竟想幹什麽?現在一切都剛開始,當然還不能跟蹤她,看來只有暗暗地觀察了。王敬連想到情報組的這幾塊料,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王敬連等到洋車走遠了,這才轉身向著更深的胡同裡走去。
劉雅麗坐的洋車緩緩拐過街角,劉雅麗不用回頭也知道此刻的王敬連正在某處看著自己。當然她也知道王敬連現在根本不會跟蹤自己。都是人間狐狸精,何必讓對方難堪呢。
盡管如此,劉雅麗還是讓車夫繞了兩個圈子,才讓把她拉到北平行轅。她在北平行轅下了車,揚了揚手裡的藍色證件,快快進入了又長又深的大門。進了大門之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在那裡停車,劉雅麗上了車,汽車啟動向著行轅深處駛去。
行轅太大了,不坐車不行啊,在民國之前,這個地方叫皇宮,民國之後這個地方叫故宮,老百姓則把稱之為紫禁城。
北平行轅督察處。此時雖然已經到了深夜,但是依舊燈火通明。會議室裡馬漢三正背著手緊緊盯著牆上的那張碩大的北平市行政區域圖。夏未言正坐在桌子旁百無聊賴地剪著指甲。坐在他對面的李若愚手裡正端著茶杯喝水。
“主任,我用腦袋擔保老王不會有任何問題!”夏未言放下指甲剪,衝著馬漢三的背影說道。
馬漢三現在是軍統局華北辦事處的主任,而且還兼著北平行轅督察處的處長,同時近期還在運作著北平市民政局局長的位置。遠遠要比一個北平站長要位高權重。
“有沒有問題,得查過才知道。”馬漢三低頭使勁凝視著地圖的一角。等到確實看仔細了,這才轉過頭來。
“咱們這裡是督察處,屬於軍統。”馬漢三看著夏未言,夏未言不明白為什麽馬漢三會提起這個,就沒有答話。馬漢三用手一指外面,說道:“離這裡不到三百米就是稽查處,那裡屬於中統。”
夏未言好像有點明白了,但是他不敢回話,只是認真的聽著,馬漢三又接口說道:“複興社的故事我們的教訓還不夠嗎?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咱們呢!”
夏未言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說話,因為說什麽都不合適。一看見人家李若愚正老神在在的喝水,一絲尷尬的意思也沒有。夏未言就暗罵怎麽就自己坐不住呢!
“為什麽之前的東西都是由四海商行幫我們操作,現在這次要臨時換人呢?”馬漢三問道。
“就是啊,我也想不通這個問題。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你啊,糊塗蛋一個!這方面李若愚和雅麗都比你強!眼皮子底下的事都看不見!”馬漢三衝著夏未言皺著眉毛說道。
“這是怎麽話說的啊?”夏未言一頭霧水。
“你的人,出內奸了!”馬漢三緊盯著夏未言說道。
咣當,夏未言的身子重重向後靠去。腦子一片混亂。自己人出了內奸,自己不知道卻讓馬漢三知道了,這本身就是問題!那麽究竟這個內奸是誰呢?
夏未言的眼睛望向了李若愚,他看了李若愚的嘴角,正在掛著一絲譏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