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連見大家冷了場,苦笑了一聲,說道:“唉呀,本來就是句玩笑,怎麽搞成了這個樣子,要不然今天晚上…”
王敬連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夏未言打斷了,“老王你不用和稀泥,工作就是工作,都不要再說了。”王敬連聽了,也不再說話了。
尷尬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終於盼到了下班的時間,劉雅麗抓起了坤包,衝著王敬連俏皮地眨眨眼睛,說道:“老王,咱倆同路,一起走吧。”
王敬連看了看夏未言,搖了搖頭,張嘴光開口沒有出聲,但是他的動作很大,所以僅是對口型就可以看出他說的是“天橋馬連良”。劉雅麗知道王敬連的意思是要去天橋,和她不同路。
劉雅麗笑笑,衝著夏未言說道:“組長,先走了啊。”
夏未言眼睛上盯著桌子,仿佛要看出花一樣,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隨後老薛也離開了辦公室。
王敬連見人都走了,這才走過去說道:“老夏,何必呢,來這兩天我就看出來了,這個老薛是個不安分的主,老愛挑事,這種人你還真不能和他計較,找機會把他弄走得了。”
“你想著我不想把他弄走?馬主任都弄不走他!這家夥據說是雞鴨巷時期的人。”
王敬連嚇了一跳,說道:“資格這麽老?怎麽混成這樣了,這還真不容易,沒點道行早就升上去了,現在還能把自己留在這個位置上,沒兩把刷子可真不成!”
“扯談!”夏未言不禁被王敬連憊懶的話給氣笑了,接著說道:“本事大不如不攤上,攤上這麽個主,你說怎麽辦。聽說他是得罪了孔二小姐才落到這個地步的。”
怪不得,”王敬連搖搖頭說道:“得罪了那娘們,基本上就算是退休了,沒什麽奔頭了。”
夏未言聽王敬連將孔二小姐說成“那娘們”,不由得又笑了起來,說道:“你這張嘴啊,說不定混的哪天還不如他呢!”
王敬連笑著說道:“我無所謂,今後就跟著你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夏未言此時湊近了王敬連一本正經地說道:“說真的,不開玩笑,”王敬連見他說的認真,滿心以為他要說物資的事情,不由得嚴肅了起來,把身子湊了過去聽他說話。
“吉祥巷裡的紅姑娘到底味道怎麽樣啊?我可是還沒嘗過呢!”夏未言一臉羨慕地問道。
王敬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說道:“滾蛋!”伴隨著夏未言的哈哈大笑聲中,王敬連出了辦公室,隨後又拐了回去。望著一臉詫異的夏未言,一把抄起了桌子上的那張北平時報,衝著夏未言揚了揚,說道:“老子自己花錢買的!”說完出門而去,後面再次響起夏未言的笑聲。王敬連到了院裡一看,田鵬在那裡站著。王敬連和他打了個招呼,什麽都沒問就出了大門。
有些事情,還是慢慢看的好,千萬不能討人嫌。王敬連想著,出門叫了輛黃包車,直奔天橋而去。
北平天橋位於前門外,原是明清時代皇帝到天壇、先農壇祭祀時使用。因為皇帝是天子,天子所過之橋,所以被稱之為“天橋”。天橋後來經過了多次改建,到了1934年,已經被全部拆除,橋址不複存在,但是天橋作為一個地名,卻一直保留了下來。
天橋范圍很大,包括正陽門(前門)大街,經東西珠市口而南,一直到天壇壇門之西北,永定門之北,這個范圍都屬於天橋。
天橋最為著名的有兩個,一個是小吃,一個是民間演藝。
在這裡你可以吃到全北平的各色小吃,也能看到全北平的民間藝人演出。 客來茶館就在天橋斜街胡同口,一座二層小樓,門口居然還有一個小牌坊。三蹬的台階,還有石頭扶手,看上去非常地講究。王敬連來到茶館的時候,時間是6點40,天已經微微擦黑,茶館裡已經點了燈。
王敬連走進茶館,跑堂的熱情過來招呼:“爺,您今天幾位?”
王敬連環顧了一眼茶館裡面,說道:“要一張獨桌子,不並桌。按滿座給錢。”
跑堂的看王敬連的穿戴,就知道這是個不差錢的主,也沒有廢話,打躬將他讓到了一張桌子旁,用肩上的毛巾將那椅子擦了又擦,然後請王敬連坐了,這才仰頭對著斜上方喊道:“六號桌一位,滿座壓桌!”說完衝著王敬連一躬身,走開了。
不一會兒,跑堂的就端來了四個壓桌碟,瓜子花生,話梅杏脯。跑堂的擺了壓桌碟,問道:“這位爺是自己帶著了,還是嘗嘗小店的?”
自己帶著,意思就是自己帶著茶葉,只是用店裡開水,嘗嘗店裡的就是用店裡的茶葉了。
王敬連說道:“來壺鐵觀音吧。”
夥計不由得再次看了王敬連一眼,知道這是碰見真正有錢的主了。鐵觀音產自福建安溪,距離北平幾千裡地,甭說茶的價錢,就是那份運費,又有幾人能夠消費的起?
不一會兒,茶就上來了,王敬連將北平時報卷成了一卷,放在桌子邊上顯眼的位置,他又抬手看了看表,還有十分鍾。
王敬連細細地品著茶,沒有一點等人的樣子。台上的藝人正在賣力氣的說著《三國演義》,內容已經講到了“諸葛亮草船借箭”。
看來要接頭的人是這裡的常客,《三國演義》的內容也被他爛熟於心,接頭的暗號應該是三天前發出來的,所以內容是“群英會”,過了兩天,已經講到了“草船借箭”。
王敬連品著茶,覺得眼前一暗,就知道旁邊坐了人。他放下茶碗,就看見了另一份北平時報和他的那份北平時報並排放在了一起。
“先生貴姓?”王敬連客氣地問道。
“不敢,免貴小姓羅。”那人答道。
這個人一襲長衫,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長了一張極為普通的臉,簡直一點特征都沒有, 如果扔到人群裡,說什麽也注意不到他。
“來一壺普洱?”王敬連問道。
“不了,我喜歡信陽毛尖。”那人回答。
“夥計,來一壺毛尖。”王敬連高聲叫道。然後王敬連又推了一下面前的杏脯說道:“嘗嘗這個。”
那人擺擺手,說道:“我還是喜歡豌豆黃。”
王敬連微微笑著說:“這可沒有,稻香村的倒是不錯。”
“鯉魚胡同曹家的更好吃。”那人答道。
“曹家?曹家不是做炸糕的嗎?改行了?”王敬連問道。
“沒改行,不忙的時候也做豌豆黃。”那人不緊不慢地說道。
王敬連不再說話,暗號全部對上了。這個人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將會和自己配合。王敬連禁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那人伸出了手,說道:“羅亮,請指教。”王敬連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終於接上頭了!王敬連走許多話要和羅亮說,看了看四周,王敬連忍住了,說道:“走,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說完在桌子上扔了一個大洋,起身離座,朝著外面走去,羅亮緊跟著他的後面也出去了。
跑堂的活計端著泡好的毛尖擠了過來,看到人走桌空,不由得一怔,接著又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大洋,不禁眼力泛起了綠光,不由自主地說道:“大爺,真是大爺,太有錢了!”
王敬連和羅亮出了客來茶館。羅亮問道:“咱們去哪?”
王敬連說道:“同樂園劇園子聽梁老板的《失空斬》。”說完就朝著鮮魚口胡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