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記爆肚的確好吃,但是王敬連這會兒卻吃不下去了。他看的那幾張紙,算是軍統北平站巧取豪奪的部分物資,上面每一件物品,都是根據地急需的,如果要是把這些搞到手,那可幫助根據地解決了大問題。整個一個下午,王敬連考慮的就是這個事。
下午五點多,夏未言就湊了過來,看著王敬連在紙上練字,嘖嘖稱歎地說道:“這老王乾咱們這一行真是虧了材料了,這水平,去大學裡教個書什麽的多好,掙得可比咱們多的多。”
王敬連好像剛剛發現夏未言的樣子,吃驚地說道:“夏組長,什麽時候過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嚇了我一跳。”
夏未言一臉得意地說道:“哎,這就是我的本事了,葉翔之大家都知道吧,號稱咱們局裡第一行動高手,那次我不聲不響的湊到他身邊,將近一分鍾,他才發現我!”
於是眾人又把夏未言一陣誇。軍統局主要目的就是搞情報和行動,大家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都在較著勁。不過這個夏未言還真是厲害,能在葉翔之不察覺的情況下欺身進入,還能呆上一分鍾,這就有點可怕了,要知道一分鍾時間,已經能乾許多的事,甚至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劉雅麗打了一個哈欠,十分不高興的說道:“唉。咱們乾的就是這樣的活,好不容易有了個閑暇的時間,聊個天還討論這個,有沒有意思啊。”
夏未言聽了一陣大笑,說道:“不說了,劉大美女,怎麽著啊,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地方你來挑。”
劉雅麗白了一眼夏未言,說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中午的爆肚還沒消化完呢,又要去吃,再這麽下去我都胖了,到時候嫁不出去,你得管我一輩子飯啊!”說完不由得又吃吃的笑了起來。
夏未言的眼睛都樂成一條縫了,盡管他在劉雅麗那最多也就是佔兩句嘴上便宜,那他也樂此不疲。
王敬連也笑嘻嘻地看著劉雅麗,心中卻充滿了警惕。通過兩天的接觸,他發現劉雅麗對誰都是若即若離但又不離不棄,好像她一直在你身邊,但是等你真的用手去夠時,卻發現什麽也夠不著。這才是劉雅麗最大的魅力所在,男人嗎,吃不到才是最香的。
薛忠勤厭惡的看著這些人,他和他們格格不入,不僅僅是他們,幾乎站上的每個人和他都是格格不入。
“現在的事情就是這樣,真正的前方吃緊,後方緊吃。”薛忠勤不陰不陽地說道。
夏未言根本就不理薛忠勤那個茬。他知道這個老東西很陰損,而且也知道他在軍統上層有關系。可是那又怎麽樣?他還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在整個軍統華北地區,夏未言隻認馬漢三,即使是北平站站長李若愚,夏未言也沒有把他放在眼裡。馬漢三也看中了夏未言的忠誠,所以很多事情都放心的交給夏未言來辦,比如說這次處理物資的事,不是絕對放心的人,馬漢三是絕對不會交給他辦的。
夏未言知道馬漢三信任自己,否則他也不敢和站長李若愚分庭抗禮。他對李若愚的不敬,軍統北平站有不少人都看在眼裡,也都幸災樂禍,想看夏未言的笑話。要知道這李若愚可不是一個軟茬子。能在軍統裡面坐到站長一級的人,誰又是軟茬子!
但是讓大家大跌眼鏡的是李若愚居然對夏未言很客氣,而且背後也沒有給夏未言使什麽絆,漸漸大家都明白了,夏未言是馬漢三的人。這就不奇怪了,整個華北地區,馬漢三是軍統的老大。
夏未言有了這個粗腰,還用抱什麽李若愚的大腿! 夏未言望著劉雅麗,臉上一副貪色的笑容,像極了無良上司要佔漂亮女下屬便宜的樣子,但是夏未言和劉雅麗都心知肚明,這一切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夏未言搞不清楚劉雅麗的背景,就不敢和她有深層次的交流,而且劉雅麗和馬漢三的關系,也讓夏未言有些顧忌。劉雅麗和馬漢三究竟是什麽關系?夏未言不清楚,想來關系不淺,比如說這次這麽重要的事,馬漢三就專門交代,要夏未言會同劉雅麗一起辦這件事。夏未言一直在推測,劉雅麗和馬漢三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關系。
田鵬見大家說的熱鬧,也湊趣說道:“夏組長,要不請劉姐跳舞吧,大柵欄新開了一家舞廳,聽說不錯,咱們都去,我來請客。”
劉雅麗不屑地望了田鵬一眼,笑罵道:“去去去,哪都有你,小屁孩滾一邊去。”然後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王敬連,笑道:“就算是請也輪不著你請啊,是不是,敬連。”
王敬連正在收拾桌子,聽了他們幾個人在商量,也不想插嘴,誰知道劉雅麗將話引到了自己這裡,不由得一愣。他抬頭看看了他們幾個人,說道:“就是,就是,小田才拿多少薪水啊,不能讓小田請。”
劉雅麗笑著說道:“對,還是人家老王厚道,老王你說該誰請?要不我來請。”
夏未言在旁邊說道:“開什麽玩笑,一群大老爺們,讓一個娘們,啊不,讓一個姑娘請客,說出去臉都丟盡了,都別說了,晚上我來請!”說完,不等大家發話,又說道:“下了班,除了老薛,咱們都去,小田你來開車。”
夏未言說完,這才轉頭衝著薛忠勤說道:“不難為你,知道你不好熱鬧,也知道嫂子管的嚴,那啥你就早點回家吧。”薛忠勤撇撇嘴,沒有說話。
王敬連的桌子收拾的差不多了,這才說道:“你們別算我啊,今天我晚上有事,誰請客我都不去。改天我請客。”
王敬連話剛說完,劉雅麗就跟著說道:“老王不去,我也不去了,這幾天怪累的。早點回去休息了。”
夏未言聽了不由得一笑,說道:“看你這話說的讓人怎麽想!什麽叫老王不去,你也不去,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啊。”
劉雅麗白了一眼夏未言,笑著說道:“德性,就你想的多,我的意思是人少不熱鬧,就不好玩了。”
“別解釋,千萬別解釋,你沒有聽你人家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編故事。”夏未言笑著說道,隨後就衝著王敬連說道:“看看,你不去大美女就不去,我們幾個大老爺們跳的哪門子舞,就你掃興!”
王敬連苦笑一聲說道:“老夏,我真是有事。”
夏未言嗤了一聲,很不屑地說道:“你能有什麽事,剛來北平能有幾個朋友?”
王敬連說道:“其實也沒什麽事,今天晚上不是’天橋馬連良’梁益鳴先生的《失空斬》嗎,你也知道我是最喜歡聽京劇,這樣的機會怎麽能錯過。”
夏未言還是那一副不屑的樣子,還是先嗤了一聲,這才說道:“扯談,要聽就聽真馬連良,聽哪門子天橋馬連良?是不是掏不起票錢?我請!”
“不一樣,著梁益鳴雖然是學的馬連良,但是唱腔上還是有點不一樣,有點別出心裁的意思,”說到這,王敬連才想起了這廝根本就不懂京劇,於是笑罵道:“你又不懂京劇,在這裹什麽亂?總之今晚不行,改天我來請。”
薛忠勤冷眼旁觀了半天了,此時終於有機會插嘴了,他略帶興奮地說道:“老王哪有時間和你們蹦擦擦啊,估計這失空斬也是胡咧,他的心思呀,都在吉祥巷呢。”
幾個人聽了吉祥巷三個字,都把眼睛瞪向了王敬連。田鵬的眼神中是一副不相信,而劉雅麗則是一副吃驚的樣子,而夏未言的眼神最為耐人尋味,居然是一副理解的模樣,眼睛裡都快笑出花了。
王敬連苦笑了一下,說道:“老薛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居然和財務上的老馬這麽熟?連這種小事你們都聊到了?”
王敬連的話剛說完,幾個人的眼神又轉向了薛忠勤。王敬連最後一句話頗為耐人尋味,既然兩人連這種小事都聊,那麽就屬於無話不談的朋友。那麽組裡的事豈不是那個姓馬的全知道了?姓馬的可是站裡財務室的人,那組裡面關於錢上的事?想想都後怕!
夏未言輕聲咳嗽了一聲,說道:“強調一個紀律啊,以後凡是咱們組裡的事,無論什麽事,都要注意保密,即使是本站也要注意保密。確實有需要和其他科室交流,得先在我這裡報備”。說到這裡,夏未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薛忠勤,然後繼續說道:“這不是針對某一個人,大家也不要多想。我也知道組裡有的人是局裡的老人,我很尊重他,但是我也希望他不要做出格的事情,我也希望我的這份尊重能夠堅持下去。”
夏未言說完,辦公室中的氣氛頓時尷尬了,劉雅麗悄沒聲地拿起了一份文件,貌似認真的看,田鵬更是起身走出了辦公室,薛忠勤抱著他的大茶缸在咕咚咕咚的喝水,眼鏡片下的眼睛閃著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