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漸暗,一絲絲烏雲遮過,晚風停止吹動,空氣也開始變得稀薄,甚至就連時間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馬車上行駛的兩人,開始注意到周圍發生的變化,還沒反應過來,剛剛下意識的往一個方向一齊偏過頭,那四隻瞳孔裡印出的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一幕,表情也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瞬間兩人眼瞳被無限放大,視神經被連根拔起,充滿纏繞眼球......
頭,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亦或是下巴。
手,腳,身軀,亦或者是內髒。
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
一切一切都在那一瞬間,又或是一天,一月,一年,甚至是永遠。
都發生了極其殘忍無法用言語描述的一幕幕。
......
之後。
連同老者和少主尚未發出的,那稠密繁多的慘叫聲,都永遠地被埋沒在了無盡的深淵裡。
......
當陸藎兒趕到時,流年城北外那一大片的地方,已經成為了一片黑暗虛無的空間,哪裡還有什麽楓樹林,馬車,屍體之類的。
陸藎兒手中晝白的玄力瞬出,照亮了一大片,只見自己的正前方,那裡正靜靜的橫躺著一人,是沈風,此時的沈風看起來就像睡著的嬰兒一般恬靜,陸藎兒立馬上前,地面上竟蕩起幾層淡淡的白色漣漪,抱起了他之後,便帶回了沈府。
而此時此刻在沈風心臟內的最中間,最深處的一個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懸浮著,從黑點裡面緩緩長出了一根細小如蚯蚓一樣的黑線條,然後從裡面鑽出,又密密麻麻長出無數根,延著心臟往上,最後融合在一起,代替了原來的那塊心瓣,跟著血紅的心臟跳動著,那一塊黑的地方就顯的格外刺眼。
……
……
……
白光漫延無邊天際。
……
……
……
絕代佳人輕顰淺笑,一盞燈籠。
……
……
……
屋簷瓦片上,月圓夜。
微風帶來桃花飄落。
少年叼著尾巴草,摟著少女。
少女抱著比自己小腦袋瓜大的燈籠。
滑稽又可愛。
……
……
……
草原上。
孩童坐在大人脖子上。
歡聲笑語。
手中長線。
飛向藍天。
……
……
……
怎麽回事?我怎麽…
這是…這是在啃食著誰?!!!
怎麽…這人…自己...如此熟悉...
還有父親為什麽...要那樣看著自己?!!!
他不是……
……
我不是在…救他嗎?
……
對救他!
……
……
......
“爹!”
一抹晨光撒進屋內,杜鵑鳥在樹枝上布谷布谷的叫著,撲騰著幾下翅膀飛走……
沈風一聲大喊,猛然從自己房間的床上坐起。
皺褶著眉頭,眯起雙眼睛,用手去擋住從窗戶外往自己臉上照射的光線。
“這陽光不大...為何...如此刺眼……”
一時之間竟然會感到有一種誇張的難受,要知道自己以前,可是最喜歡這種有陽光的天氣,現在怎麽...
甩了甩頭靠在床背上,不再去細想,
可能是剛剛起床一時間沒有適應吧。 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隻感覺很長很長,又很短很短。
接著又揉了揉額頭,沈風回想起,之前在楓葉林,所看到的那極為痛心的一幕,頓時就感覺,感覺,會感覺,為什麽,為什麽竟然會生出,生出高興的心情???!!!
猛然下床,光著腳直懵懵的站在房間裡,瞪大眼睛,思緒瘋狂湧出,努力想尋找著什麽,最後的最後,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模糊的感覺到,親情這一方面的東西,被什麽給去除了,就好像,就類似於做夢一樣,一覺醒來過後就不記得了。
算了,實在也不好形容,反正自己現在已經徹底瘋了,現在連個畜生都不如了。
沈風心裡想著,索然不再去想,穩定了下心態,還是先出去看看,外面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吧。
剛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了正朝自己走來的陸藎兒,背著一個紅藍色交織的大包袱,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仆人,是梅姨,已經年過五六旬的她,對府上的忠心也是日月可鑒。
待到陸藎兒靠近,好家夥!竟沒從她臉上看見有任何悲傷的表情,驀然就想起了自己剛才的變化,難道她也和自己一樣?...
“拿著。”
一道清脆清甜的聲音,打斷沈風的思緒,一個大包袱就丟到了他懷裡,一個踉蹌差點沒接住。
隨後陸藎兒在沈風的注視下,自顧自地走到一邊的回廊坐了下來。
此時梅姨才上前,神色悲傷的講述了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原來,早在幾天前,沈蒼石得知流年城遠處外的,一個名叫萬香拍賣行的獨立場所,有一件法器叫白鱗甲,被一個惡人,叫楚生的少主拍得,而他們往回時,必定會經過這唯一的道路楓葉林,於是當天晚上就獨自一人想去搶奪,然而卻被陸藎兒的父親,陸海生發現,於是乎兩個府上的人都知曉了,之後就是沈風之前所看見的那一幕了。
現在的也就剩下沈風和陸藎兒,還有這些仆人了,而兩個府上的侍衛也都在那場戰鬥中,死亡了。
“這是在老爺房間裡發現的。”
梅姨哭喪著臉,顫抖著寫滿皺紋的雙手將一張紙條遞給沈風。
沈風只是接過看了一眼便收進了褲袋,因為之前的變化,現在的自己還沒有心思看這些,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接下來該怎麽辦,沈府和陸府都已經無主,自己和陸藎兒也才十五歲,並沒有具備當家的本領。
正當沈風想著。
“...我們都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了。”
梅姨低著頭,艱難的開口道,就要跪下去。
沈風瞬間就扶起她的手,使得她只是半跪在了半空中。
“什麽?!怎麽回事?!”
這下他有些駭然了。
梅姨畏然的說明了這最後的情況。
流年城外的那片楓葉林,因為沈風如今已經自成一方空間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位面,被外頭的一個,正是之前陸藎兒所說的天玄宗的人發現後,想要獨佔那個地方,然後開始驅逐流年城裡的人,還特意表明只有三天時間,今天是最後一天。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嗎?!”
沈風心中惡狠狠地想著,這下打破了他的三觀,也是發現了不能再喚醒體內的那股莫名玄力了。
於是假裝灑脫道:“那還磨蹭幹什麽,趕快走吧,待會人來了就走不掉了。”
沈風心裡早就一直都明白一件事,這都是實力太弱,若是足夠強大,別說父親, 就連母親都不會被帶走,所以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況且現在自己就只有陸藎兒了,可不能再出什麽差錯了。
後來梅姨的一番想讓沈風和陸藎兒去她老家住的意思,好說好勸好一陣子,才婉拒了梅姨。
之後一大群人這才已經大包小袋的,都聚在了鐵灰色的流年城門口,自然又免不了對沈風和陸藎兒的一番關心,之後又是好言好勸的好一會,大家才準備告別。
就要大家快要離走之際,其中有一位年過七旬的老父親,滿臉愁容,本來想問問沈風和陸藎兒,有沒有看見那天去向他們報信的兒子,最後想想還是算了,少爺和小姐年紀還太小,剛剛才喪失了雙親,還是別問了,兒子肯定先行回老家了。
老人自我安慰的想著。
“梅姨,你們多多保重,有一天我一定還會帶你們回來的!”
沈風大聲喊道,引起了幾聲大大小小的應好聲,隨後擺手揮別,便都離開了。
在沈風和陸藎兒兩人,踏著青石板,走出流年城大門口不遠處的時候,沈風回過身望著,那連牌匾都沒有的小城門,還是一如既往的鐵灰色,真是讓人性冷淡,不過卻又讓我如此的想留下。
“雛鷹也該飛向天空翱翔了。”
沈風看向那萬裡無雲天空。恍惚道。
“不過,天玄宗,冰雲宮,你們,都給我等著!”
心裡暗暗想著。
一絲黑暗瞬過雙眼。
隨後兩人就這樣背對著,流年城大門口離開了。
去飛向那更高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