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河心頭一震,這女子的無可奈何,和完顏貝提的傷心無奈如同一撤,恍恍然間,眼前這個女子,如同看到了完顏貝提影子,禁不住脫口而出:“貝提妹妹。”一下又回省過來,啞然失笑,道:“對不起,我想念我的妹妹,錯把你當作她了。”那女子道:“我很理解公子的心情,遠方的那個他,也許此刻也在思念著我,但是我……我已經身為他人妻了。”說著又是墮淚。
茫河道:“你說的那個他,是你的戀人吧?”那女子道:“我名叫貝本哈爾,是契丹人。”茫河大驚:“契丹人?遼國人?”貝本哈爾點了點頭,道:“是,我是遼國人,隨父出征,被大汗所滅,大哥在戰場上戰死,父親被大汗砍了頭,我……我……被擄了來,做了大汗妾侍。”茫河吃了一驚:“嫁給自己的殺父仇人?”
貝本哈爾眼淚又冒了出來,道:“我一個小女子,也沒有辦法,想殺了他,又沒有這個機會。後來見他作戰英勇,對兄弟豪放,慢慢的,思想就有了轉變,又聽他說,他之所以起兵反抗遼朝,是遼朝皇帝天祚帝做得太過,他不得不造反。”茫河道:“我也聽說完顏阿骨打是被逼造反的,但不知是怎樣被逼法。”貝本哈爾道:“大汗說,天祚帝赴長春與酋長聚會,在聚會上,對酋長進行侮辱,令酋長裝狗叫,穿女人衣服,還……還……還把其中一個酋長十三歲的女兒奸汙了。”茫河噢了一聲,道:“如果禽畜之行,也難怪完顏阿骨打起兵反抗。”貝本哈爾道:“是呢,那酋長女兒想不開,就自殺了。天祚帝如此魚肉女真百姓,不把他們當人看的行為徹底激怒了女真族人,完顏部是女真族裡最強的一部,大汗就是在那個環境之下起兵造反的。”
茫河歎了一口氣,道:“世間是是非非,很難說得清。大汗殺了你父親,你恨他嗎?”貝本哈爾道:“說不恨,那是假的。但說恨,也恨不起來。我被抓後,當知道我是對方將軍女兒時,眾將領都要求大汗把我殺了,以絕後患,是大汗一力保護了我,我才能活下來。如果不是他,我現在早成了孤魂野鬼。開始我挺恨他的,慢慢地,我對他有了好感。有時,我還有點兒可憐他。他外表剛強,但也有柔弱的一面,有時夜深人靜之時,獨自傷感。到現在,我開始慢慢愛上他了。在遼國那邊,我本來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情哥哥,在出征時,他把我送出了好遠,說他會等著我凱旋回去,但一朝分別,再無相見之日。”
茫河也大為傷感,道:“料不到你的身世,是如此的慘。”一時又想到藥仙何霧遙和勃極飛燕,勃極飛燕因戰場誤殺了何霧遙父親,何霧遙氣恨了將近一生,讓勃極飛燕在冰山上孤守了五十多年。而大汗殺貝本哈爾的父親,不是誤殺,是真真正正的想殺,極其殘忍的殺死,而貝本哈爾嫁給了他,並且愛上了他。相較勃極飛燕,貝本哈爾幸福得多了,她年紀輕輕就能呆在自己心愛的人身邊,而勃極飛燕直到暮年才得到對方的原諒,大好的青春歲月浪費在漫長的等待之中。
貝本哈爾道:“你這樣順著帳篷打聽宮主下落是沒用的。帳篷那麽多,你一個人,能搜尋得了幾個?況且你搜尋過後,他們又可以把宮主轉移。”茫河道:“這些我也想到過,但除了那個方法,我真的想不出什麽好的方法了。哎,如果是貝提妹妹,她一下就能想到好的方法了。”貝本哈爾沉吟了一會,道:“我想到一個方法,不知行不行。”茫河急問:“什麽方法?”貝本哈爾道:“明天開始練兵,
大汗一定會出現的。”茫河道:“今天午間分別後,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你知道他在哪裡了嗎?”貝本哈爾道:“我整個下午都沒有見到他,晚間也沒見他人,也不知他到哪裡去了。我見你尋得那麽急,也想幫你問問他,宮主究竟在哪裡,但我也找他不到。不過你放心,明天定能見到他的。”想了想,又道:“他們明天練軍,聽說又有所行動,今晚要密謀策劃一番,現在將軍帳的火還亮著, 應該他們還在策劃著。先前我見大汗不在裡面,不知現在在不在。我一個女兒家,忌看人家軍事意圖,況且我是契丹人,更是不能靠近。你是女真人心目中的英雄,自然可以前去看一看。如果大汗在,你自可以問他宮主下落。” 茫河一聽大喜,道:“多謝王妃指點。”展開輕功,如蜻蜓點水,幾個起落,已到將軍帳篷外面,輕身快步,閃到窗側,從縫隙往內窺視。只聽一個人粗聲粗氣的道:“我的人馬從這邊迂回,就能把遼軍的後路截斷。”說話的是德那勒。貝子奇道:“我再帶五千人馬從正面正攻。海達爾將軍的幾千人馬從山上往下投石,定能把這支遼兵殲殺在此山谷之中。”茫河把帳篷裡的各個角落掃了一遍,只見裡面只有五個將軍,更無他人。
他靜靜的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也沒有見完顏阿骨打出現,但聽裡面談的都是關於行軍布陣,兵馬分配之事,自己對此也索然無趣,正準備離開,忽聽貝子奇道:“大汗怎麽還沒回來?”他心頭一怔,忙閃身窗邊,豎耳細聽,只聽德那勒道:“大汗連夜命人把宮主送回會寧府,按理說現在應該回來了。”貝子奇道:“哎,好好的一對姻緣,就給這樣拆散了。”德那勒也歎了一口氣,道:“大汗也是沒有辦法,女真是宋漢眼中的低姓民族,自古就低人一等。現在大汗起兵造反遼朝,將來事態發展怎樣,還難以意料,所以大汗反對這門親事。”貝子奇噓的一聲,道:“小聲點,別讓茫壯士聽見了。他尋找了一天,也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