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慢慢回過頭來,道:“師叔,還是把祖爺的財富拿出來分了吧。那些財富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拿出來用,逍遙快活。”
何霧遙怒道:“你這欺師滅祖的混帳東西,先打敗我再說。”說完,呼的一拳擊將過去。天狼輕松則身閃開,道:“師叔,你先拿一件稱手的兵器過來,再跟我較量,免得被人恥笑師侄以少欺老。”他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但相較何霧遙而言,他還可以稱得上“少”字。
何霧遙怒聲叫道:“教訓你如此敗類,何須用到兵器,一雙肉拳便可。”口裡說著,雙拳不停進擊。天狼輕松避開,曲起皮鞭,往後方一插,道:“我也以雙手和師叔切磋切磋,以免外人說師侄佔了便宜。”望準何霧遙來拳,怪叫一聲,五指乖張,一招“餓狼出山”,直抓而去。
“餓狼出山”是“天狼爪”的第一招,端的是來去如風,快如閃電。“天狼爪”是天狼自創,當年,為了創這套爪法,專程在沙漠呆了數年,從狼群的搏擊嘶咬中有了悟性,隔一段時間就尋狼群搏擊,開始猛狼還能和他搏鬥一會,後來功力漸長,招式漸加,瞬息之間,近身的狼全部斃命,是以惡狼看到他的身影,都迅速奔跑逃命。而他的身上,也沾滿了狼性,是以有了“天狼”之稱。
何霧遙見天狼指夾勁風,指尖如耙,急收拳後躍。天狼一擊不中,“二狼戲肉”,“往來衝突”跟著使出,口中“嗚嗚”而呼,有如孤狼悲叫,聽得讓人毛骨聳然。
何霧遙招架幾下,很快全身在天狼的怪爪籠罩之下,他左衝右突,竟是衝突不出。勃極飛燕錚的拔出長劍,望準天狼後心倏刺。開始她知道何霧遙愛面子,不肯讓自己相助,現在見他非天狼對手,內心關切,當下也顧不上他的面子了,提劍就攻。
天狼聽到背後聲音有異,知道有劍來刺,忙縮身閃開,在這一閃之際,去爪微頓,何霧遙的臉面從天狼的指甲尖滑過,避開了天狼的怪爪。如果不是勃極飛燕提劍偷襲,逼得天狼自救,何霧遙的臉上已給天狼抓了五個窟窿。何霧遙嚇得冷汗直冒:想不到這小子一身狼性,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天狼哈哈乾笑,道:“師叔師嬸同來,我又何懼!只是你們這對苦命鴛鴦,苦守幾十年不能相聚,大好年華都荒廢在冷風之中,師侄不忍心相傷。不如把祖師爺的金銀珠寶拿出來,我們平均分了,免傷了和氣,如何?”
何霧遙怒喝:“畜生!”當下也顧不得危險,揮拳進擊。勃極飛燕提劍揮劈,進攻迅猛。天狼左蹬右躲,避閃一會,頭一低,謔謔兩下,振了振嗓子,緊接著,發出嗚嗚悲叫聲,左右五指勁張,揮抓狂撲,只見他來去如風,如同一隻發了瘋的惡狼。何霧遙和勃極飛燕被他強烈的怪爪壓住,平時用慣的攻勢竟然全部都使不出來。
完顏貝提輕聲道:“河哥哥,你看清楚了嗎,天狼每次用這怪招時,都發出一種怪異的聲音。”茫河細聽一會,道:“是的呢,那又怎地?”完顏貝提笑道:“他謂之天狼,也許與他滿身狼性有關。這個聲音,似一隻孤獨的狼在悲呼哀叫,營造一種群狼搏擊的氣氛。也許他這套怪招是從群狼攻擊中悟出來的,有這種氣氛,招工更能發揮到盡致。”茫河笑道:“不可能吧?!”完顏貝提眼光閃了閃,一副調皮之狀,道:“一試便知。”
她輕輕咳了兩下,大聲道:“天狼,你的師傅是誰?叫什麽名字?”
何霧遙和勃極飛燕心下驚奇:“這小丫頭難道瘋了,
怎麽問這麽低級的問題?”聽完顏貝提又道:“你師傅他老人家是你殺死的,是也不是?” 天狼怒喝:“不是。”只因這一喊,心一分,去爪略一遲疑,勃極飛燕已從他爪下滑過。天狼心下暗呼:“好狡猾的丫頭。”狠狠的瞪了完顏貝提一眼。
完顏貝提假裝沒有看見,繼續道:“你師傅他老人家心裡很悲傷,死了也不能瞑目,他辛辛苦苦帶大的徒弟,竟在他背後下了黑手——”話沒說完,天狼手一揚,一枚鐵菩提迅捷擊到,茫河提劍一砍,把鐵菩提擊落。完顏貝提伸了伸舌頭,不敢再說。
何霧遙、勃極飛燕和道清揚這才知道完顏貝提是用話打擾天狼心性。何霧遙和勃極飛燕自是對她感激不已,道清揚的心卻在想:“宮主聰明才智,真是少人能敵,一下就知道對方短板所在。”但見完顏貝提被天狼偷襲,心又較緊張。
沒有了完顏貝提的煩擾,天狼的“天狼爪”又發揮了威力,不一會又就何霧遙和勃極飛燕籠罩在雙爪之下,勃極飛燕雖然執劍在手,挑刺劈砍,劍劍狠利,無奈天狼身影如幽靈般,總是刺之不中。
突然何霧遙慘叫一聲,胸口被天狼抓中,利爪順勢劃落,嘶的一聲,一大塊布被撕裂開來。裂口下面,五道爪印猶如五道血窟窿,從胸口直劃至肚,鮮血汩汩冒出。
勃極飛燕大聲驚叫:“霧遙。”唰唰幾劍,迅猛刺出。天狼身形很快,晃動幾下,趁勃極飛燕刺劍未及防護之際,飛身遊近,一掌推出,正中勃極飛燕小腹,內力一吐,把勃極飛燕擊飛。
道清揚飛身躍起,半空中把勃極飛燕接住,放在地上。見天狼近走何霧遙身邊,五指勁張,就要向何霧遙抓落。道清揚此時離得遠,撲救已是不及。茫河離得近,見形勢緊急,揮劍劈落。如果天狼的手再往前送,勢必會被砍斷。天狼怪叫一聲,右手微縮,左手向茫河手柄抓來。茫河見一陣勁風刮到,砍落一半的劍急往回收,但聽嘶的一聲,天狼尖利的指甲從劍面快速劃過,冒出陣陣火星。
就在這一緩之間,道清揚已飛身撲到,拍出一掌,把天狼逼出幾步之外。
茫河忙把何霧遙抱到一邊,取出創傷藥,灑在傷口上。那些創傷藥甚是靈效,灑上去後,流血立止。茫河又從衣角撕下一塊布,細心給他包扎。何霧遙歎了一口氣,心想自己一直對茫河和完顏貝提刁難,但他不計前嫌,還挺身相救,替己療傷,觀彼思己,甚覺慚愧。
道清揚朗聲說道:“在下領教一下閣下高招。”話聲剛落,拳去如風,一招“開門見山”,快速擊出。天狼隻覺來拳夾著一陣勁風撲到,不敢大意,憑著身形變化繁多優勢,沉著拆招。但見兩人,一人用拳,一人用爪,拳來爪往,以快打快,瞬間拆了幾十招。
兩人所用招式,都屬凶猛一路,眾人隻覺勁風陣陣,忙向往避讓。
鬥到酣處,天狼五指如劍,急向道清揚手肘抓去,道清揚揮掌劈落,左拳擊出,逼天狼回防,右拳跟上,一招“又龍搶球”,左手右手同時出擊。
天狼喝了一聲:“好,不愧是神拳道清揚,一套‘尋龍拳’打天下。”忙騰雙爪應招。道清揚大聲道:“你的‘天狼爪’威震江湖,自也不弱。”
天狼腮幫微鼓,嗚嗚悲叫。完顏貝提大聲道:“清揚前輩,小心他的狼爪。”道清揚笑道:“多謝提醒。”天狼和何霧遙、勃極飛燕相鬥時,他已觀望良久,對天狼的招式有了了解,此番天狼再使出“天狼爪”,正中下懷。眼見天狼一抓落空,被道清揚揮拳擊中他的手腕,倒退了一步。
突然天狼嗚哇嗚哇而叫,左爪右攻,右爪左攻,交替攻上。兩手正反反正,不斷交替,變幻莫測,道清揚暗叫:“不好,這個家夥還有後著。”眼看天狼雙爪飛撲,如同一大群惡狼,同時攻上。如果只是一兩頭狼,道清揚可輕松應付,三四頭狼,猶可勉強支撐,象此雙爪變幻異位,莫測如是,如同一大群凶猛無比的饑餓蒼狼拚命攻擊撕咬,竟無從下手,擊出去的猛拳如同打在棉花裡,全無著力之處。
道清揚心道:“罷了罷了,這惡徒天生異秉,創了這套奇爪,我半生苦練的‘尋龍拳’,竟奈何他不得。”
眼看處處凶險,一時竟掙脫不了天狼的爪抓之下。完顏貝提大聲道:“天狼,你三師哥何能說,不是他害了你師傅,是你害了他。你好險惡,自己做了弑師之事,轉而嫁禍於他,他不久就要過來找你算帳。”道清揚心中暗喜:“宮主聰明絕頂,想到用言語激怒他。只要他一生氣,攻勢立減。”
聽這完顏貝提繼續道:“其實麻,弑師之事,做了就做了,何必嫁禍於人?你就是嫁禍於人,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死皮賴臉的說是別人乾的,又有什麽用,難道說一下就能改變事實了嗎?”
天狼暗罵:“死丫頭,又來多嘴。”想出口還擊,但知道如果回罵,必影響攻勢,是以強忍一肚怒氣,默不作聲。饒是如果,思念一偏,攻勢稍減,露了一個縫隙,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道清揚快速遊上,從天狼雙爪縫隙裡鑽了出去。
天狼動作快極,飛撲而上,雙爪鋪開,瞬間雙把道清揚罩在裡面。
完顏貝提繼續道:“其實,師祖藥神子早就知道你這個叛徒,早就知道你這個不屑子孫的惡行,只是一直默不作聲,專等你惡行顯露出來,終於,你的狐狸尾巴顯露了出來。其實,他並沒有中了你的毒,並沒有死。”
茫河大喜,道:“師祖沒有死?”完顏貝提剔了他一眼,他一下會意:原來是妹妹欺騙天狼,為的是擾亂他的心性。
完顏貝提口中不停,道:“師祖說了,等他有空就來尋你。這是他幾個月前說的,屈指算來,你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山腳,不用之久就會到來。噢,不,他已經到對面的山頂,很快就到,很快就到,出現了。看,他來了,就到了,快看背後,他那生氣的樣子……”
她說了半天,見天狼不為所動,甚覺奇怪。原來天狼嫌她煩擾,運起了“息耳功”,此功是運起內息,暫閉聽力,能夠聽到有聲音,卻不深究其意,聽不清楚說什麽。此功會耗去一部分內力,於攻擊無利,但完顏貝提擾亂心神,不能靜下心來對付道清揚,只能舍去一部分內力,摒棄外音干擾。正因如此,天狼攻勢稍減,道清揚有喘息之機,天狼一時也攻之不下。
完顏貝提咳了一聲,話音立轉,道:“小竹球,摸摸油,滾到春來滾到秋,滾到媽媽大鍋裡,惹得皮鞭一陣抽。”竟唱起了小孩民謠,只聽她繼續唱道:“打魚漢,真大方,幾天打魚在秋江,打魚全給鄰家妹,氣得爹媽拴住扛。”
茫河笑道:“他是喜歡上了鄰家妹子。”完顏貝提臉頰飛紅,嗔道:“人家只是唱小調,你卻來羞人家。”茫河嘻嘻而笑。
唱了一會,天狼仍莫充如是。完顏貝提叫茫河取來一口鐵鍋,掄走木棒,嘭嘭嘭的大聲敲打,打了良久,天狼攻勢不減。天狼雖如眾狼同時攻擊,但要一時攻下道清揚,也著實不易。道清揚現在只能守勢,無法發揮雙拳威力。
完顏貝提心下焦躁,對勃極飛燕道:“飛燕前輩,藥仙可有良琴?”勃極飛燕道:“良琴倒是沒有,簡陋的琴倒有一副,不知可否?”完顏貝提道:“將就一下,快快取來。”
茫河一聽大喜,在薊運河畔,他是聽過完顏貝提琴聲,真是千回百轉,萬馬奔騰。
勃極飛燕快速取來木琴,啪的架在桌面上。那是一副極其簡陋的古琴,以常見木材雕就,前後架了幾根絲線,因年深月遠,琴的一邊已缺了一大塊角。因為缺角,聲音變差。
完顏貝提指如蔥根般輕撥幾下,鏘鏘之音,調了調音,敲撥,再調。如此調了數次,慢慢坐下。
突然完顏貝提橫指一帶,鏘的一聲尖利刺響,眾人心神隨之一震,還沒回應過來,隆隆之聲快速響起,開始還是一兩架戰車的響聲,緊接著,馬嘶聲,火炮聲,飛箭聲,撕殺聲同時響起,瞬間如進同入一個萬人撕殺的浩大戰場,隆隆蓬嘭,鋪天蓋地,殺聲震天。天狼的“息耳功”,只是不辨其語,但能聽其聲,開始完顏貝提隻彈小戰場猶可應對,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沉,群狼對戰場,不堪一擊。
天狼怒聲唱道:“死丫頭,害我大事。”舌頭向上齶一頂,嘴作圓狀,噓噓數聲。但見黑影晃動,快速躥出。
茫河大叫:“不好,西域毒蛛!”但見毒蛛快如閃電,快速在完顏貝提手背咬了一口,完顏貝提“哎唷”驚叫,手離古琴,琴聲立止。那毒蛛動作快極,從桌快捷滑過,躥上茫河。茫河還沒回應過來,脖子側邊已被咬了一記。
天狼口中噓噓,繼續催蛛。他此次出來闖蕩,隻帶了三隻毒蛛,但因照料不周,已斃兩隻,這只是僅剩的一隻。如果不是情勢緊急,他是怎麽也舍不得用它攻擊敵方的。
道清揚見毒蛛猶如一陣黑煙般向自己飛撲而來,右手一張,向它快速抓去,心想你身在半空,無論如何也會送到我手心。但見毒蛛絲絲數聲,微風輕撥,一踴而起。道清揚萬料不到它能半空變道,猝不及防,抓了一個空,而毒蛛已是撲到他的手臂,用力的咬了一口,道清揚手臂瞬間軟垂下來。道清揚反應極快,另一隻手立拍過來,只聽拍的一聲,一巴拍在傷臂上,但毒蛛動作快極,已經向上急躥,在他下齶和眉心各咬一口。
毒蛛腳步不息,飛撲勃極飛燕。勃極飛燕揮劍斜削,毒蛛影隨劍轉,已經繞了過去,在勃極飛燕臉上快速咬了三口。咬完勃極飛燕,又躥撲何霧遙,此時何霧遙重傷倒地,無法防備,毒蛛咬了他三口,晃了幾下,從天狗衣袖躥入。
此毒蛛動作之快,下口之猛,眾人從未見過。茫河和完顏貝提雖然見天狼用過一次毒蛛,但當日不是緊急關頭,天狼催聲不急,毒蛛的動作也慢很多,下口也沒此次凶猛。天狼心想茫河和完顏貝提年紀尚幼,功力尚淺,隻咬一口就可,但道清揚和何霧遙、勃極飛燕都有數十年功力,一口未必能製得了他們,是以讓毒蛛給他們每人咬了三口。毒蛛的毒性有限,雖然日後也會積其毒性,但積聚甚慢,每咬一口,毒液便去幾分,如果藥力用盡,毒蛛便會死了。其實只要給道清揚、何霧遙、勃極飛燕每人咬兩口就可以製住了,但為了保障起見,天狼讓毒蛛咬了三口。
茫河已給毒蛛咬過一次,體內有了抗素,再咬一次,也是無事,如果再多咬一口,毒液壓過抗素,他才毒發。眼見天狼望向道清揚,背向自己,他欲站起偷襲,完顏貝提忙把他拉住,眼睛眨了幾下。茫河會意,她是叫自己假裝中毒。天狼何其精明,背後根本偷襲不了,如何一招不中,會反受甚傷,倒不如裝作中毒,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