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運轉內力,順著經脈而流,但見內息流至之處,青經暴脹,如同有一個小老鼠,在體內流躥一般。約莫一頓茶功夫,內力在周身流了一遭,隻覺神清氣爽,慢慢站起身來。
那小道士快步奔近,道:“師傅神功蓋世,無人能及。此次出馬,蒙將軍有救了。只要救了蒙將軍,高官厚實祿,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老道士哼了一聲,道:“我久居深山,不問世事,並不貪圖什麽榮華富貴,只是身為契丹一脈,自己國家有難,盡一點微薄之力而已。”
完顏貝提心頭一凜:“原來他們都是契丹人,遼國子民,難怪道服與眾不同,不曾見過。”
那老道話鋒一轉,厲聲問道:“藥仙真有回龍丹?有起死回生之力?”
那小道士滿臉驚恐,訥訥的道:“是的。蒙將軍受此重傷,命懸一線,世上只有藥仙的回龍丹,沒有其他藥能救活。只是這獨木長橋,滾圓滑溜,幾十年無人過得,有何辦法?”
茫河大奇:“蒙將軍?他是誰?”
完顏貝提輕聲道:“他是遼國大將軍,居說以前是常勝將軍,遼朝開疆破土,少不了他的功勞。我女真國要抗衡遼國,首先要拔掉這顆釘子。”
茫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如此緊張,千裡迢迢過來尋找藥仙,為的是要得到回龍丹,救他們的大將軍。但藥仙是女真人,未必肯施舍回龍丹。”
完顏貝提輕歎一聲,道:“那個怪老頭,很難說得緊。他自命清高,不問世事,性格古怪,喜怒無常。在他眼裡,沒有善惡,沒有國界。他心喜之時,你不用求他,他也傾力相救。如果心中不痛快,你就是磕破了腦袋,他也不屑瞧上一眼。”
茫河沉吟片刻,又道:“如果藥仙不肯給他回龍丹,他不是白跑一趟?”
完顏貝提道:“瞧他這架勢,討要不成就要硬搶了。這老道武功,藥仙和道清揚都未必是他對手。但藥仙是何等聰明,這等名貴丹藥,自是隱藏得非常隱蔽。雖然幾十年無人能達他所居所,但以防萬一,自是不能敞然放置。要硬搶,可是難了!”
說話間,那老道士往懷中一掏,取出一物,攤在掌心。晨光之下,但見閃閃發亮,竟是精鋼所製,如同手爪之物。
那老道呵呵笑道:“徒兒,這是師傅近年所使用的暗器,名曰‘喪門爪’。”
小道士把喪門爪拿起,翻看幾下,道:“此物只有指甲大小,有何威力。”神情透著不屑。
老道取過喪門爪,右手一揚,亮光一閃,但聽蓬的一聲巨響,右側一個巨大石頭四散碎開。那大石有半座茅屋大小,一枚小小的喪門爪竟能使它暴裂碎開,著實驚人。
那小道士張大了一張嘴,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師傅,你這個喪門爪,太厲害了。”
老道笑道:“如果把它擊打那塊斷腸石,會是怎樣?”
小道士道:“那自然也會碎裂開來。”
老道哼了一聲,道:“如果不能收發自如,運用如心,還稱得上有名的暗器麽?剛才我用喪門爪擊石,用的是浪力,喪門爪在一股強勁的推力之下擊向巨石,才會碎開。如果我用的是收力,喪門爪只會深深嵌入石裡,不會讓石碎開。我們只需把喪門爪釘入斷腸石裡,把木橋固定即可,乾麽要把石打碎?”
那小道士諾諾稱是,把老道領到斷腸石旁。
老道伸手慢慢摩挲著石面,倏地衣衫一揮,手一揚,亮光到處,
一枚喪門爪迅捷擊向斷腸石,但聽鏘的一聲,喪門爪被彈開,飛出山崖,掉入山谷。 老道“咦”的低呼,蹲下觀望,見只是刮掉石上一層薄冰,石面絲毫無損,道:“此石果真與眾不同。”一轉身,手輕揚,又一枚喪門爪快速射出。
老道怕擊碎斷腸石,第一次用二成勁力,現在知道石面堅強,用上了五成力度。只聽鏘的脆響,喪門爪撞向石面,反射彈起。此次老道正心用力,不斜向彈出,而向上彈起。因勁用大了,彈力也大,喪門爪高高的飛向半空,叮的跌落在冰面上,五根長爪皆已折曲,與底部平成一線。
老道心頭大凜,他練此暗器以來,平常用三成功力已是威力無比,從未用到五成功力。外人看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揮,其實內力聚至一枚小小的爪子,排山倒海般而至,就是生鐵,也進入三分,但這看似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石頭,卻絲毫未損。
“我就不信你堅不可摧。”老道又一枚喪門爪發出。此次他不再關心是否把石擊破,竟是全力所施,但聽喪門爪尖叫著射向斷腸石,在石面一滑,飛向對面山崖,隆的一聲,把對面山壁撞塌一大片。
老道氣得青筋暴長,衣袖一揮,大聲叫道:“罷了罷了,此石世間少有,在下無能為力,蒙將軍之傷,愛莫能助了。”說著大踏步向前走去。
小道大叫:“師傅,師傅。”見老道頭也不回,也不再叫喊,跟在後面。
完顏貝提拉著茫河站了起來,冷冷的道:“如果有這麽容易,就不叫做斷腸石了,也不會幾十年來無外人能過了。”
那小道士一雙小眼閃了閃,但見一個清麗脫俗的少女俏立在晨光之下,魂兒都給鉤走了。他出道以來,混跡於遼朝皇宮之內,美女自是司同見慣,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各有各姿,各有各色,但從未見過如此端莊秀麗,世間少有的纖小美女。他張開了一張闊嘴,半晌也合不攏來。
老道士淡淡的道:“老夫以喪門爪都無法固定此獨木,無法過此獨木橋。難道閣下天生異秉,有方法過去?”
完顏貝提笑道:“我們亦是有求於藥仙。如果有方法,早就過去了,何必在此和你多費口舌。”
忽見小道士豺狼般的火熱眼光瞧向自己,內心一下氣極,輕聲對茫河道:“河哥哥,你去把那小道士的眼珠給我挖下來。”
茫河大奇,道:“為什麽要挖他眼珠?”
完顏貝提怒道:“我瞧了生氣。”
老道士淡淡的道:“我徒兒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完顏宮主,非要挖掉他的眼睛?”
茫河和完顏貝提駭然心驚:“我們這麽小聲交談,他離我們那麽遠,竟然給他聽到了。此人非比異常!”完顏貝提更是心驚:“我與他素昧平生,今天亦是第一次見面,他因何得知我是宮主?”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你們在疑惑,我因何知道你們身份,是也不是?”
完顏貝提定聲道:“是,我們與你第一次見面,我與你隻說了兩句話,你因何得知我的身份?你猜得不錯,我是女真國國王完顏阿骨打妹妹完顏貝提。”
那老道一拍大腿,大聲叫道:“爽快!完顏世族,氣勢與眾不同,難怪女真族人在你們的帶領下,節節勝利。”
他頓了一頓,又道:“自到山腳,老夫便發現了你們,你們一路跟來,我都清清楚楚,隻不知是敵是友,我一直裝作不知,聽你們交談,對蒙將軍之事如此了解,語聲語氣,伴隨著你這身與生俱來的王室之風,猜想你一定是王室宮主,我發語試探,果真讓我猜中。”說罷哈哈大笑。
茫河和完顏貝提更是心驚:此人聽力,注意力少人能比,以後遇到他,一定要倍加小心。
小道士結結巴巴的道:“你真是……真是完顏阿骨打的妹妹?”
完顏貝提大聲道:“是又怎樣?是不是要抓我去向天祚帝邀功領賞?”她知道老道士是前輩高人,不屑與小輩動手。而這小道士形容猥瑣,一雙眼睛直鉤鉤的令人生厭,隻想把它挖下來,無奈自己體毒未除,身體虛弱,無法動手。
老道士對小道士高聲道:“她就是完顏阿骨打的的妹妹,女真國的宮主。此次我們前來尋藥未果,你回去,必是砍頭大罪。如果你能把她抓去,非但可以保命,還富貴不斷。”
小道士咽了一口饞涎,心道:“如果我把她抓到,哪舍得交給天祚帝,我會在女真國地盤,找個偏僻所在,快樂逍遙,何不樂哉。我身在女真地盤,諒天祚帝也奈何不了我,只是我家裡那個糟糠之妻和父母孩子,及親朋族人就要遭殃了。但有此仙人相陪,我豁出去了。始終取藥未果,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思量已定,飛身躍近,右手一探,向完顏貝提肩膀抓去。完顏貝提向後微挫,茫河一招“力劈泰山”,平掌如刀,自上而下,直劈而落。
小道士隻覺掌風鋒利,掌還未至,掌風已達,如果手再往前送,勢必被砍成兩半。他怪叫一聲,縱身後蹬。茫河哪容得他稍有歇息,改劈為推,掌隨影至,向小道士後心擊出。華山掌法有“劈心掌”,“紅掌砂”,“醉翁十八打”,皆以靈快見長,以快打慢,方有取勝把握。
但見雪花翻滾,掌聲呼呼,茫河左右掌心交替擊出,尾隨而至。小道士聽得掌風勁急,不敢接掌。其實茫河苦於根基扎實,內力疏於苦練,並不在小道士之上,只是掌力夾著勁風,聽得已自心震。小道士不明所以,不敢接掌,老道士雖然看得明白,但自視清高,不出言點拔,以失身份。
武林之中,身份地位甚為重要,有時為了不失身份,連性命也能舍去。
小道士輕功見拙,奔跑一陣,已是險象環生。左支右拙,有幾次茫河擊到,都給他驚險避過。
本來茫河的劍法更高於掌法,但他見小道士並未出劍,自己也不好意思抽劍,以免被對方取笑。
又遊走了好大一會,茫河步伐漸慢。他雖然勝於輕功,但內功根基沒有小道士深厚,開始擊打不中,時間一長,漸處下風。
完顏貝提暗叫:“不好,河哥內力不及這道士,時間長了已處劣勢。再如此下去必遭其暗算。”
小道士見茫河步伐漸慢,自己閃壁已是輕松,內心竊喜,腳尖一蹬,衝天而起。茫河掌風凌厲,如影隨形,擊將而去。小道運勁於指,食指中指騰出,指氣如劍,急地轉身,突聽完顏貝提大聲叫道:“河哥哥,揮袖卷他右手。”
茫河左掌將要擊中小道士後心,但聽完顏貝提如此叫,當也無暇思索,揮起右袖,向小道士右臂卷去。
小道士回身騰指,指尖從左腋下穿出,茫河竟未覺察,指尖如同一把鋒利的劍鋒,茫河的掌如果再往前送,勢必被他戳穿,那隻手自也廢了。好在完顏貝提及時提醒,揮袖卷住來指手臂,用力一甩,小道士騰騰的轉了幾個圈,那一指戳了一個空。
完顏貝提語出連環:“河哥哥,掌擊小腹,袖打膝頭。”“河哥哥,他下盤空虛,掌擊下盤,袖卷他的頸。”她恨小道士偷襲,差點廢了茫河一隻手,指點給茫河皆是狠招。她在外面,於小道士的虛實看得清楚,招招點中小道士要害。若非自己行動不便,早就抽劍把小道士的一隻手砍下來了。
小道士內心大叫:“完了完了,這死丫頭把我招式都看得清清楚楚,偷襲不了,反受其攻。師傅雖然心中明了,有應付方法,但他前世高人,自是不會出言指教。這樣怎生是好。”
如果茫河單用掌法,小道士可以從容應對,但掌法夾著袖法,同時進攻,或左手用掌,右手用袖,或右手用掌,左手用袖,反覆變幻,莫測如是。又避過幾招,突然“啪啪啪啪”臉面被茫河揮袖擊了幾記,袖勁甚大,臉的左右兩邊都被抽出幾道血痕。他的臉面本來瘦削,但猛刮之下,立時腫得象豬頭。
小道登時大怒,他本想在完顏貝提面前賣弄自己,取得好感,再把茫河打敗,擄走完顏貝提,現在見自己在如此美人面前,被茫河如此抽打,實是平生大辱,顏面盡失。當下也不避來掌,氣凝雙掌,用力一推。
他看清了茫河內力不如自己,拚著受茫河一掌,用力一推,逼著茫河自保。
茫河揮掌進擊,掌心將來擊到小道士肩膀,但小道士掌力夾著勁風,已然撲來。如果掌力繼續向前,自然能擊中小道士一掌,但自己未免也為小道士掌勁所傷。茫河不敢大意,收掌後蹬,驚險的避過小道士來掌。
小道士大喜:“此法果然奏效。”“排行倒施”,“江河洪流”,“逆浪吊打”跟著使出。也想學得茫河方法,以快打慢,全力使用,就是要逼茫河自保,以製肘他左右攻擊優勢。他的武功的優勢不在於快取,現在強硬施為,甚是不順,只是憑著內力的優勢,以攻求保。
茫河展開輕功優勢,繞著小道士遊走,伺機進擊。小道士掌風呼呼,隻取攻勢,少用守勢。他內力雖較茫河強一些,但他是拚力而施,耗費很大,而茫河是輕靈遊走,耗費較小,時間一長,已累得氣喘噓噓。
茫河見時機已到,向小道眉心虛揮一袖,二指開叉,一招“金雞偷蛋”,直取小道士下陰,端的是毒辣異常。如果被擊中,輕則重創,重則絕後。
此招是唐朝宮廷太監李長監所創,他入宮前已是武林高手,後因有事在外,山賊進村,把他妻兒,父母,全家殺害。他進山尋仇,無奈對方身手太高,況人馬眾多,復仇不成,反遭追殺。可好何公公外出辦事經過,把他救下,自裁下體,帶入宮中,做了太監。
他雖然入宮,但不忘復仇,潛心苦練,創出了這招“金雞偷蛋”,雖然只是一招,但其中包含了直刺,倒鉤, 斜戳,下擊緒多變化,從不同方位進擊,真的令人防不勝防。他當時已是太監,心想如果對方用同樣招式攻擊自己何無用處,但自己一擊成功,對方便斷子絕孫。
他苦練多年,才潛進山尋仇,趁著頭目縱酒正樂之時一擊成功,把頭目雙蛋生生給挖了出來。
他大仇得報,皇宮也呆不下去了,四處遊蕩,偶至華山,與華山長翁道長相遇,一架成友,成為佳話。
縱酒長歌,暢談古今,詩情道字,拳腳比劃。李長監抖出了自創的“金雞偷蛋”,長翁道長哈哈大笑,大讚不已。中原正統講究正直剛正的比拚,如此陰損狠辣招式自是令人防不勝防。後來促膝長談,李長監把此招傾囊相授,長翁道長把裡面招式稍加改動,把它編入“劈心掌”中。
小道士見茫河招式古怪,攻向自己下陰,嚇得魂飛天外,忙回手來護,但茫河指法靈動,捉摸不透,瞬間已觸達到他的布衣。茫河的手指再需向前一寸,小道立廢不可,但心想自己與他並無冤仇,只是防止他抓完顏貝提而已,何需下如此重手。心念所至,去手回抽,另一手兩指勁張,直取小道士雙目。此時小道士全部精力防護下盤,上盤空虛,何無避閃能力。
完顏貝提大聲叫道:“好。河哥哥,把他挖瞎。”
說話聲中,茫河指甲已觸到小道的眼睛,只需輕輕向前一送,小道士立瞎不可。茫河略一遲疑,手指回縮,變戳為拳,一拳擊在小道士的鼻梁之下,拌著一線鮮血飛濺,小道士的鼻梁下陷了半截,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