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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遊之逍遙記》第2章 北藥仙子(一十)
  道清揚右手倏地一伸,快如閃電,迅捷向何霧遙手腕點去。如是平時,道清揚這招怎麽也點不中何霧遙穴道,但此時他如癡如呆,全沒閃避,手腕處的“外關穴”被戳中,手一麻,拿捏不住,劍嗆啷一下,掉落地面。

  何霧遙慢慢俯下身,待撿劍再自刎,完顏貝提大聲叫道:“慢,飛燕前輩沒有死。”

  何霧遙全身劇震:“沒有死?”

  “是,”完顏貝提走到勃極飛燕身邊,道:“這是我師傅的獨門點穴手法,外人無從識得。從‘膻中穴’往下三厘處入手,以獨特的手法灌入內力,鎖住經絡。被點之人,內息脈搏全無。如不解穴,半柱香功夫醒來,一切如常。”

  何霧遙大喜過望:“真的?”幾十年來,他一直無法排解內心的仇恨,直到此時,方始發現,對方是自己終生無法放下之人。

  完顏貝提微微一笑,拇指食指一挺,快速向勃極飛燕“膻中穴”點去,運起內息,螺旋輸入,把體內鎖扣解開,推宮過血。

  勃極飛燕悠悠醒來,慢慢睜開眼睛,一臉茫然。

  何霧遙跨步向前,一把把她擁入懷裡,激動流涕的道:“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勃極飛燕喃喃的道:“霧遙,是你嗎?是你在叫我嗎?”這些關切之語,是年青之時聽過,雖然時日已是久遠,但語音語氣,似曾相識,又似非常熟悉,恍惚從遙遠天際,飄忽而來,難以相信。

  何霧遙把她擁得更緊,顫聲道:“是我,是我。”這一對戀人,折磨了大半輩子,這本屬於年青之時動態戀情,直到垂暮之年,方始擁有,大好年華,已經浪費在茫茫的歲月中。

  道清揚笑道:“丫頭,你真有辦法。這個死頑固,不知有多少人勸過他,都不能讓他放下仇恨,其中還包括他的師傅無崖子和師兄藥神子。沒想到給你一下子就讓他冰雪前嫌。”

  完顏貝提道:“這都得歸功於我師傅的獨門點穴手法。如果沒有這門點穴手法,我也想不到什麽辦法能讓他擺脫前嫌。”

  道清揚問道:“不知師承是哪一位世外高人。”

  完顏貝提笑道:“師傅他老人家世寄僻野,不喜外人提及。”有些武林高手不喜歡自己徒弟到處張揚,說師出何處,是常有之事。道清揚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完顏貝提隻覺一陣暈旋,身子一軟,就要摔下,茫河忙把她扶住。她身子本已非常虛弱,為了解開何霧遙與勃極飛燕的心結,聚力點了勃極飛燕的穴道,後又解開穴道,運內力給勃極飛燕推宮過血,此時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無力。

  茫河雙手按住完顏貝提的“神道穴”,運轉體內內勁,緩緩輸入。他練的是剛陽一路,完顏貝提卻屬於陰柔一支,本是抵觸,但完顏貝提此時身子虛弱,內勁已微,茫河內力輸入,已無法相抵,從“神道穴”進入,通過“身柱穴”,“風府穴”,“百會穴”,順著經絡,全身流動一遭,氣息順暢了許多。

  茫河加大內勁,又打通體力凝積,完顏貝提才複原如常。

  何霧遙和勃極飛燕走過來,向完顏貝提抱手一輯,道:“多謝女俠相助,讓我解開了心結。”

  完顏貝提回了一輯,道:“看到你們和好如初,我們很開心。心結本在你心中,只是你不願解開而已。我只是給你衝開心結的扣鎖。”

  何霧遙歎道:“是呀,這個心結,本來早就應該解開了。如果早解開,也不用耽誤了飛燕幾十年。

不過,現在我們解開了,以後能在一起,還是很開心。”說著向勃極飛燕瞧去,勃極飛燕也溫情的向他望來。雖然他們都已達耄耋,但內心喜悅,如同二十多歲的熱戀情人。  半晌,勃極飛燕轉過身來,道:“女俠,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哎,我們都沒有牙齒了,還說什麽沒齒難忘?是永遠也不會忘記。將來如果有什麽需要,過來找我們,我們一定竭盡所能幫助你。”

  完顏貝提笑道:“小女身中劇毒,無法醫治,藥仙神通廣大,運藥如神,天下無人能及,正是過來求他瞧瞧。”

  何霧遙給她稱頌,心中暢然歡快,道:“這有何難,到寒舍一聚,保你藥到病除。”

  茫河多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向完顏貝提瞧去,完顏貝提也瞧向他,四目相對,喜樂無限。

  道清揚道:“藥仙兄,我侄兒不知何病,已經昏睡多日,請了很多大夫看過,開了很多藥方,吃了很多藥,未見好轉。這種怪病,從來沒見出現,不知何故。藥仙兄醫術超群,特來討教。”

  他收起頑性,不再叫何霧遙幼時小名“闊嘴丫”,而用尊稱藥仙。

  何霧遙正要說“到寒舍再看。”完顏貝提快嘴快舌,道:“那是蘭香蟲所致,又有何難……”

  《藥王篇》有此症記錄,記錄得非常詳細。她還待再說,突見何霧遙臉色一沉,面如冰霜,暗叫不好,連忙住口。

  道清揚急問:“什麽香蘭蟲?”

  完顏貝提急道:“我聽老人曾說,檀香點著後象蟲子一樣嫋嫋而上,人被熏一會就會昏迷不醒。但那只是昏迷一會,不是你侄兒這種情況。”她見何霧遙氣怒,除了擔心他心情不好外,更害怕茫河責怪她看了《藥王篇》裡別的部分,偷偷向茫河望去,見他泰然處若,毫無覺察有異,漸覺放心。

  何霧遙心下嘀咕:“香蘭蟲是極其稀少之蟲類,屬於溫帶之極品,師傅都未曾得知,只是十幾年前師兄路過,過來探望時,閑聊中提及,我亦未曾見過。這小娃子年紀輕輕,怎麽會知道有此蟲?!”現在見完顏貝提打圓場,用別話帶過,心中漸寬,剔了完顏貝提一眼,哼了一聲,抱著勃極飛燕,縱上獨木橋,快速向對面而去。

  頃刻間,何霧遙迅捷滑過來,提起道清揚和他侄兒,瞬間又到了對面。

  茫河和完顏貝提很是開心,滿以為接下來何霧遙會過來接他倆過去,但何霧遙領著勃極飛燕,道清揚他們,頭也不回的走遠。

  完顏貝提急叫:“藥仙子,還有人沒接過去,別忘了我們。”

  茫河也高聲叫道:“我們還沒過去哪。”

  “你們自個兒想辦法過來。”遠遠傳來何霧遙的話聲。

  完顏貝提跺著腳:“罷了,罷了,這老頭子太記恨了。都怪我太多嘴,說什麽……什麽蟲呢?”

  茫河大奇:“什麽蟲?”完顏貝提見自己說漏了嘴,急道:“沒……沒什麽蟲,香蟲,檀香的煙象蟲子一樣罷了。”

  茫河對完顏貝提的話深信不疑,不再追問。完顏貝提見他不再問,心中漸寬,但覺得自己欺騙了他,內心又隱隱的痛。

  茫河急道:“這可怎麽過呀,幾十年都沒有人想出過去的方法。”

  完顏貝提喃喃的道:“斷腸石和木梁都無比光滑,墊衣服,墊冰塊都無法解決……”半晌,一拍腿,道:“河哥哥,你把冰塊刨開,鑿開一些石塊過來試試。”

  “好咧!”茫河從腰間提出匕首,用力向腳下堅冰鑿去。那匕首是他隨身所帶,鋒利異常,只聽“噌噌”之聲,冰塊一下被鑿出一堆。

  茫河刨開碎冰,挖出幾塊大石,交給完顏貝提。完顏貝提很是開心,走到斷腸石邊,把大石塊堆在大木兩邊。

  她輕輕推了推,回過頭來,笑道:“河哥哥,你上去試試。”

  茫河應了一聲,縱身一躍,輕輕落在木梁之上。

  他自小練習立樁,在一個光滑無比的小圓石上,單腳獨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久已成習,平衡自有很固的心得。

  按理來說,這根大木,比小圓石容易得多了,但木的下面是滑溜溜的斷腸石,加上又處於兩山的風口,落下尚可平穩,踏出幾步,山風更猛,重力偏了一點。木梁微動,架在木梁側邊的大石“蘇”的滑開,隆隆的滾下山去了。

  大石滑脫,木梁登時無法控制,茫河左支右晃,眼見就要摔落山懸,急切之間,腳尖往木上一點,借勢躍回。好在還沒走出多遠,如果走出遠一點,躍不回來,勢必摔下山去了。

  完顏貝提驚叫一聲,撲了過去。茫河見她嚇得臉色慘白,輕聲安慰。

  完顏貝提好大一會才回過神來,顫聲道:“我真蠢,這斷腸石如此光滑,石塊哪能架得穩。如果這般容易,也不會幾十年來其他人無法過去了。”

  過了一會,又道:“也許有人能夠過去,但那些人在半途中都給飛燕前輩用冰塊打落山懸了。”

  兩人在山頂呆了一天,也想不出好的方法。完顏貝提見茫河涉了一險,不敢再試平常方法,沒有方法堅實的隱固木梁,不敢叫茫河再試。

  兩人步入勃極飛燕的草屋,見四處漏風,毫無遮擋之處,想著勃極飛燕在此破漏的草棚裡苦苦等待了五十多年,兩人都歎息不已。

  完顏貝提歎道:“如果藥仙當初能原諒飛燕前輩就好了,那她就不用把大好年華葬送在這孤零零的山頭了。”

  茫河道:“他們現在能結合,都心滿意足了。如果不是你,他們還會繼續等下去,一直到老死。”

  完顏貝提哼了一聲:“我幫助他們有什麽用,他還不是恩將仇報,把我們扔下不管。”

  勃極飛燕還有一些山果。兩人吃了一些山果,眼見日落西山,冷風更甚,茫河背上完顏貝提,攀藤附葛,再度到了山腳,回到山窩裡避風。

  茫河拾柴架火,給完顏貝提取暖,也為了驅趕猛獸。他不懼猛獸,只是完顏貝提身子虛弱,不想讓她給猛獸打擾。

  如此過了幾天,還是沒有想出好的方法。

  此處是山的半山腰,比外面陸地高出甚多,是以外面雖是烈日炎熱,但這裡仍是冷風習習。

  放眼望去,但見群山繚繞,山中套山,一望無際,也不知道有多闊大。隻歎天斧神工,若非有人指點帶領,決難發現這世外所在。

  完顏貝提輕輕靠在茫河懷裡,望著山邊冒起的霞光,歎道:“真美。若非有病,和河哥哥在此度過一生,實是平生所願!”

  茫河也歎道:“也不知道我茫河何生修來的福分,今生能遇見完顏貝提妹妹,關心體貼,溫柔倍至。”

  完顏貝提柔聲道:“河哥哥世世修福,代代好人,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老天早就記下了他的好處,特派我來到他的身邊。”她對茫河深情愛慕,呼之為“天下最好人”,心之所動,情之所至,在她內心深處,再沒有人可與之相比。

  茫河輕輕的道:“妹妹才是天下最好的人,對我如此關心愛護,還為我受了傷,中了毒。哎,如果當時我知道,就不會逃跑了,站在那裡,毒針刺中的是我,讓我中毒。”

  完顏貝提笑道:“如果那時你知道,你會幫我麽?肯留下來受毒針麽?我用松果打你,又奪了你的馬,讓你受那三個怪物糾纏不休。當時的你,一定恨死我了,心裡不住價的在罵:‘這個小妖女,怎麽不早死了呢?如果看到她涉險,我決不會幫她,讓她受傷,讓她中毒,早死早好……’”

  還待再說,茫河伸手輕輕堵住她的嘴。

  完顏貝提回過頭來,溫柔的眼光灑在茫河的臉上,輕聲問:“河哥哥,當時你的心,是這樣想的麽?”

  茫河慢聲道:“當時你用松果把我擊打下馬,又奪我愛馬,對你是有點氣忿。但我堂堂男兒,怎與你小女子一般見識,很快就不生氣啦。”

  完顏貝提嘖嘖兩聲,道:“還堂堂男兒呢!還說不與我小女子一般見識呢!武功那般差,給三個小怪物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羞也不羞?”

  茫河臉面紅了一紅,訥訥的道:“這些你都看到啦?”

  完顏貝提笑道:“當然看到啦。你那狼狽,要說有多丟人就有多丟人。”輕咳了一下,繼續道:“黃河二鬼,你饒了我吧,饒了我這條小命吧。”

  她學茫河的聲音說了一句,接著又學著顧達三的聲音,粗聲粗氣的道:“不饒,除非你叫我三聲爹爹。”接著又用茫河的聲音道:“好,我叫你爹爹,爹爹不要打乖兒子哈。”嗲聲嗲氣的叫道:“爹,爹爹。”

  茫河往她腋下一撓,叫道:“我叫你胡謅,我叫你爹爹。”

  完顏貝提生性怕癢,尖叫著跳開,向前跑去,茫河在後面追。他知道完顏貝提身子虛弱,奔跑不快,在後面慢慢的追,繞著一座山跑了一圈,完顏貝提一不留神,絆到一塊尖石,向前撲倒,跪跌在地。茫河急忙奔近,把她抱起。可好地面枯草厚積,沒有傷到。

  茫河把完顏貝提抱回山窩邊,望向前面的怨女峰,但見峰尖挺拔,峰腰連綿數裡,四面皆是光滑岩石,筆直無斜,壁裡寸草皆無。山上叢草之處,離山腳少說也有三四十丈,若非壁虎,決難沿壁而上。

  兩人望了一會,又歎了一聲。看來,只能從癡郎峰過去,決無他法。

  “貝提妹妹,那時你奪走我的馬後,是不是一直鬼鬼祟祟的跟著我?”茫河輕聲問。

  完顏貝提大聲道:“什麽鬼鬼祟祟,我是光明正大的跟著好不好,怎麽說話這麽損人呢!”眼睛眨了眨,笑道:“不過,不可能讓你知道。”

  茫河笑道:“也許我長得太俊了,太美了,讓貝提女俠欲罷不能,靜靜的跟著, 要嫁給這個傻小子。”

  完顏貝提臉蛋瞬間飛紅,啐了他一口,道:“臭美!”心喜勝蜜。當時她跟著茫河,純粹只是小孩頑性,想逗弄一下茫河。但說全是為了挑逗,也不盡是,內心深處有那麽一絲絲,一點點,弄不明,說不透,是情意?是愛戀?當然不是,是有那麽一丁點兒不同的喜歡。

  茫河笑道:“難道我不美麽?”

  完顏貝提瞧了他一眼,掩嘴嘻嘻偷笑,低聲道:“不醜!”

  正說道,山角那邊一人尖聲尖氣的道:“師傅,前面就是癡郎峰了。”腳步聲嗒嗒,兩人從山角邊轉出。

  茫河和完顏貝提忙縮身灌木叢後。此處大片是腰身之高的草叢,那兩人並示覺察,繼續往前,但見他們一老一少,皆是道服打扮,但服飾土灰帶綠,並不象中原道家裝飾。

  那小道士把老道士領到山腳,抖了抖身上的塵土,那老道士已縱身一躍。那縱勢甚急,破風聲尖,騰地衝起,落手之處,已離地數丈。啪啪兩聲,在岩石和藤葛上借勢又向上衝出幾丈,幾個起落,就到了山頂。

  那個小道士,沒有那般能耐,蕩著藤條而爬,一炷香之久才到山頂。

  茫河待兩人到了山頂,看不見了他們,再背完顏貝提而上。到了山頂,輕步慢腳,隱身石後,只見那個老道士坐在一塊大石上面,正盤腿打坐,晨光之下,他的頭髮冒出嫋嫋白煙,完顏貝提曾聽師傅說過,凡練功時頭溢白煙者,內功修為已達臻境,少人能敵,當下也不敢大聲喘氣,以防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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