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跪在地上,抱起時臣的屍體,雁夜只能默默地看著葵。 為什麽?!
為什麽你一眼都不看我?
為什麽你的目光永遠都在那個遠阪時臣的身上!即使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為什麽你的臉上都是淚水?明明遠阪時臣是害你失去小櫻的罪人!
雁夜不願意去想明白這些原因,所以他只能用沉默來代替語言。
明明記得自己曾經發過誓——為了不讓心愛的女人哭泣,自己就是連命都舍棄也在所不惜,所以才一直戰鬥到現在的——
但是......
那自己眼前哭泣的這個女人又是誰呢。
單是接受她是葵這個事實都足以讓雁夜崩潰。
葵看也不看雁夜。直接把他當成空氣忽視,一直淚眼汪汪地注視著自己丈夫的屍體。這個悲劇的女主角,作為旋轉軸在世界的中心存在。被她忽視的雁夜,簡直就跟舞台上的灰塵、畫上的劃痕一樣微不足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存在。雁夜產生了一種自己站立的位置,以及存在本身都被抹殺了的錯覺,並對這個錯覺感到深深的恐懼。湧起一股想大聲呼喊來吸引她的注意的衝動。可是,乾澀的喉嚨連一個詞也擠不出來。
等葵終於抬起眼直視雁夜的時候,雁夜終於明白了——有時候無視反而是一種慈悲。“你的憎恨終於發泄了吧,你終於戰勝了時臣了。現在你滿意了?”
很熟悉的聲音,可是那種口吻確實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因為生性溫柔青梅竹馬的她,從來沒有在雁夜面前憎惡或詛咒過任何人。
“不、不是的、我......”
為什麽我要被她這樣責備、這樣怨恨?!
遠阪時臣才是萬惡之源啊。如果沒有這個男人的話......
“為什麽?雁夜!”
可是葵一點機會也不給雁夜,用凜然的語氣將雁夜的話逼回喉嚨裡。
“間桐家從我身邊奪去小櫻,難道還不滿足嗎?哦,我明白了,是因為李先生將小櫻帶回來了是麽?!可是、可是!為什麽偏偏要在我面前殺了這個人……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憎惡我們?!”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害小櫻痛苦的是遠阪時臣!
害你痛苦的也是遠阪時臣!
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遠阪時臣!
“都是因為——這個家夥!”
過於激動的雁夜劇烈的咳嗽起來,用手捂著胸口。
要是以前,葵肯定會溫柔的拍我的背為我順氣吧....
“一切都是時臣的錯!!!”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自靈魂的咆哮將雁夜對時臣所以的恨意都呐喊了出來。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的話——沒有一個人會陷入不幸。葵,還有小櫻——都能幸福——”
沒錯,要是我的話,一定能給葵幸福的!
“開什麽玩笑!”極度的恨讓一向端莊賢淑的葵的臉變得像惡鬼一樣扭曲。
“你懂什麽!你……根本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
“——啊——”
“不是這樣的!”
雁夜雙手抱在頭上扯著滿頭的白發。
我有——
我有喜歡的人。
溫暖的,優雅的,對自己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自己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她能夠幸福。
要是為了她的緣故哪怕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正是因為這樣想的,所以雁夜才一直忍受著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現在,忍耐,拚命地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著,蟲子的啃咬也好,狂戰士掠奪他的生命力也好,他都用無以倫比的意志忍耐下來。
我到底是為了誰才忍受著這樣生不如死的痛苦的, 既然這樣的話還不如乾脆死掉呢,撒謊撒謊撒謊,我確實有喜歡的人我確實有——
早就在這苦痛折磨中奄奄一息的雁夜,終於被葵那無情的全盤否定擊潰。
雁夜顫抖著將雙手放在葵的脖子上。
用力握住.....
“我.....有喜歡的.....人....”
如同機械般呆滯的聲音用雁夜的喉嚨裡發出,雙手更加用力了。
女人為了得到氧氣不停地張嘴閉嘴,那個樣子簡直像是剛從池中釣上來的魚一樣,即便如此她看起來仍然像在罵雁夜,這更加激怒了雁夜。
必須讓她閉嘴,必須結束一切。一直到今天為止的一切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就在此時,一道銀色的光芒將雁夜擊飛。
“唉.....葵夫人,你沒事吧。”李天都扶起正在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的葵。
【命運弄人就是說的雁夜吧,明明如此的愛著葵,卻被她這樣憎恨......】
“啊啊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在身體的痛楚刺激下,終於恢復神智的雁夜看著虛弱的葵想起了自己剛剛做的一切。我差點殺了葵?!
沒有意義了!我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失去了最後的理智,他只剩下野獸逃離的本能。
逃離這個地方。從葵的面前逃掉。
雁夜一邊踉蹌一邊朝禮拜堂外面跑去。
一顆星星也沒有的黯淡夜空迎接了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