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平靜。
東方劍回來時,除了自家母親一把抱住痛哭流涕之外,一切都顯得那麽的平靜。那些士兵們只是看著他笑笑,似乎他的回來都在意料之中。倒是那個領頭的大笑著拋給了他一身黑甲軍專用的黑衣。
黑衣上體的一刹那,竟然是那麽的合身。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軍營裡怎麽也有小孩子穿的衣服?但隨後母親就驚訝地道出了原因。
“劍兒,真的是你嗎?你怎麽長這麽高了?”慕容非常詫異,胸前仍然是濕濕的一片,正是剛才擁抱時沾上的水。
東方劍不明所以,吳勝上前一拍他的肩膀說:“你已經長得和你母親一般高了,所以這件小號的軍服才會這麽合身。孩子,你在短短的三個月內長高了。”
東方劍這才發現自己的視野真的變化了。原本平視只能看到母親的脖子的,而現在足足高了一個頭,一樣的高。
這······是怎麽回事?
我這是正常的嗎?一種不安的感覺瞬間在心中生起。
“劍兒,我們回家。”慕容同時又向吳勝道謝,“多謝將軍和將士們一直陪伴,你們辛苦了。”
吳勝呵呵大笑:“夫人不用謝,小公子回來就好。我想我們仇將軍也會非常高興的。這裡已經不僅僅是為守候小公子歸來,已經成了我們黑甲軍的一個前進基地。我就派一支小隊送你們回焦土村吧。”
不安的情緒一直在東方劍的心頭纏繞。他沒有多說什麽,任由士兵們護送著他和母親回到了焦土村,進了那小院。
士兵們自然很快就走了,不過這一路的動靜倒是驚動了焦土鎮。所有人一下子被吸引,一個個議論紛紛。因為這是第一次由黑甲軍親自護送的人出現在焦土鎮上的焦土村。她是誰?
房間裡,那個十年前接生了東方箭的阿婆在這幾個月越發顯得蒼老。她一直在那屋裡面對著通天柱方向禱告。土生土長於森林邊緣的她認為那柱上是有神靈的,只在向神靈禱告,並且得到神靈的保佑,自家小公子一定會平安回來。
在門外聲音響的那一刻,她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見到東方劍平安歸來的那一刻,老淚縱橫,放聲痛哭。嚇得東方劍趕緊扶了她坐到椅子上。
自是一番問候與寒喧,各自唏噓不已。
緊接著,呼啦啦地就來了一群人。好多正是十年前幸存的老鄉親。十年來,隨著焦土鎮的發展,陸陸續續地都搬了出去,到那熱鬧的地方找活計,除了柳氏一家還和慕容住在一起。
“阿劍回來了,三個月了,他終於回家了。這下子嫂子總算是可以安心了。”一個聲音嚷嚷著走了進來,帶進來一大串的人,擠滿了整個小院子。
這帶頭進來的正是已經搬去焦土鎮好多年,成為了一名獵人的張俊。他和他媳婦兒正提著一籃子蛋走了進來。
張家媳婦兒一臉笑容,一下子握著慕容的手說:“嫂子,這下你不用擔心了。我們就知道,阿劍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這是我家養的雞生的蛋,新鮮著呢,給你們補補身子。”
說完,笑著遞過來這籃子蛋。慕容接過了這蛋,拍著她的手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嫂子,這是我們的棗。”
“嫂子,這是我的一點小意思,是香豬肉干,剛烤的。”
“嫂子,這是······”
鄉親們一個個都遞上來自己帶來的小東西,說著些祝福的話。
小小的籃子一下子就把小院全部都擺滿了。 東西是奇特的。那些蛋都有兩個拳頭那麽大,生那蛋的自然是像駝鳥那麽大的雞。棗也是比尋常的大了好幾倍,稱得上巨棗。
這迷霧森林邊緣出產的物事,都比望天國裡尋常的大得多,就像那森林的樹一般,越是接近通天柱,就越是高大。
血色通天路的開啟,更是讓這種差異在擴大著。各種動物越變越大,各種果子也是如此。這正是焦土鎮這十年來興旺的原因之一。除了打獵,就是這些特產的貿易。
“劍兒,快出來謝謝大家。”慕容轉身朝著屋裡喊道。
東方劍有些悶悶不樂地走了出來,他一直被那種不安的情緒纏繞著,無法釋懷。他向著大家行禮致謝,勉強笑著。
慕容笑著和鄉親們說話,把東方劍的神情也看在了眼裡,但她沒有說什麽。
熱熱鬧鬧的談話一直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人們才陸續散去。臨走時,張俊還拉著東方劍的手一直說個不停,希望東方劍有空給大家講講在森林裡迷路的經過。同時,歡迎東方劍加入他的獵隊一起去打獵。
人群終於散盡,小院又恢復了清靜。
天邊,血色的夕陽已經失去了威力,變得親和。紅色圓盤漸漸地隱入了林子,這是傍晚來臨了。
“劍兒,你怎麽悶悶不樂?”慕容擔心地看著東方劍,她覺得這個兒子回來以後就有些反常。
“媽媽,我······”東方劍一時語塞。
慕容上前摸著他的頭說:“我知道,你這次肯定是經歷了許多不得了的事情。不過這一切已經過去了,你也回到了家。我們邊吃邊聊,你把你的經歷都告訴我,好嗎?”
聽著母親溫柔的話語,東方劍點了點頭。雖然他個子長高了,但實際上還是個十歲的孩子,只是比常人多了點成熟。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轉眼就是夜裡。一輪圓月又掛在當空,將它清冷的月光灑了下來。
院子裡,這棵幾百高的大樹在月色中盡情伸展著苗條的身姿。五十米高處的一根橫條上,一對少年男女正坐在一起,望著月亮。
“劍弟,你終於比我高了。”阿月望著身邊已經高出她一點的東方劍,輕聲說道。
東方劍本就摟著她的腰的手雙摟緊了些,他的眉頭已經舒展了許多,不再像晚飯前那樣緊皺。這股不安的心情隨著和母親的一番談話後,變得輕松了許多。
“我長大了,你就更安全了。”東方劍在阿月的耳邊輕輕地說著,那口氣吹出去,弄得阿月耳朵癢癢的。
“嗯。”阿月伸手拂了一下耳朵,卻摸著了東方劍的臉。她有些羞澀,便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裡,整個身子都靠了上去。
靜靜地呆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東方劍摟著懷裡柔軟的人兒,心中的那股不安卻是一下又強烈了起來。他覺得胸口堵得慌,那個奇怪的妖獸老龜說的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
我是誰?這個問題再一次冒了出來。
我是人間的禍害?人間會因我而滅?
阿月怎麽辦?母親怎麽辦?阿月的母親怎麽辦?
刹那間又是思緒紛飛,他把懷裡的人兒又摟緊了些,聞著她的秀發間的香味兒,他覺得他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竟然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反應。
他喜歡她的味道。
高高的樹頂,慕容正坐著,她沐浴著月光。
遠處,一個黑色人影正踏空而來,向著慕容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