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夜莞爾一笑,說:“我們進去坐坐!”拉著路一秀的手,走進屋內坐下,問:“路一秀,萬特怎麽沒來?”“他呀,早找他新人去了,哪裡還會在意我!”路一秀說著,拉開小提包,取出一條口香糖,從中抽出一支,放在口裡嚼吃,給袁子夜遞去一支。袁子夜伸手接過,笑說:“你說笑了!”“怎麽是說笑呢!”路一秀說,“給!”向黃飛投去一支口香糖。黃飛伸手接住,笑說:“想不到你這麽喜歡吃零食!”“當然喜歡吃啦!”路一秀說,臉轉向袁子夜,“夢圓,說老實話,我真羨慕你!你有一個這麽愛你、疼你、憐你的哥哥,十多年苦盼,至死不渝!但是我,唉——”
“你和萬特鬧什麽別扭了?”袁子夜問。“不是別扭,”路一秀說,“而是性格不合。”“不可能吧!”袁子夜說,“那天在世界之窗和民族文化村裡,我見他挺在乎你的!”“性格和在乎是兩碼事的,”路一秀說,“他的性格真是太古怪了:一,他喜歡抽煙,弄得家裡到處都是煙氣味;二,他不喜歡喝酒,愁得我想一些酒喝也要自己去買;三,他喜歡早起,弄得我早早就醒了過來,再也無法入睡;四,他喜歡口哨,而吹得又十分的難聽,讓我常常心神不定;五,他……”
袁子夜早已笑彎了腰:“他這樣也算是性格古怪?是你自己對他太挑剔了吧!”“怎麽算是挑剔呢!”路一秀說,“做男人的,如果他真正愛一個人,就要處處為他心愛的人著想,處處都要依著她,順著她。我對他約法三章,他無法順從,那隻好,吹了!”
袁子夜“唉”的歎了一聲,說:“路一秀,不是我說你,其實你的性格應該改改,愛一個人,是要互相尊重互相體貼的,不是象你想象的那樣,要對方如奴似仆的永遠順著你的性子而依從的,如果你要這樣的話,可能你永遠也找不到一個符合你標準的那個人!”“你有一個真心真意的人,所以會說這樣的話了!”路一秀歎道,“其實說老實的,我之所以對他有那麽多的挑剔,是因為我不喜歡他,一開始就與他鬧了別扭。唉,不說我了,還是說說你吧。你們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什麽時候擺喜酒,請我們喝一杯呀?”“你說到哪裡去啦?”袁子夜羞道。路一秀笑說:“你不用騙我了,大媽已對我說,你們在八月初八擺喜酒,是不是?”袁子夜急問:“我媽對你說了?”“當然啦!”路一秀說,“她還叫我通知同學們到時一塊來飲你們的結婚酒,我樂得只有答應了她。這樣的大事,你也不告訴好同學我一聲,難道你想悄悄的結婚,瞞過我們這場酒席麽?沒門!”
袁子夜咕噥:“媽媽真是多嘴,也不怕人家笑話!”“怎麽是多嘴呢?”路一秀說,“大媽她是關心你!你們在公司裡,也是她告訴我的,要不,我可找不著你們!唉,夢圓,你怎麽連手機也沒有,真是太土了!”又對黃飛說:“黃飛,你也真是的,怎麽不給你妹妹買一個手機?”黃飛說:“我早就想給她買了,但她說不要。”“黃飛,你真是太不懂女孩心了!”路一秀說,“有哪一個女孩想對方給自己買東西會說‘我要’的?你只有悄悄的買來送給她,她才會欣然接受了。”
袁子夜嚷道:“路一秀,你貧嘴貧舌,小心我敲你的頭!”路一秀笑道:“你看,我說破了她的心事,她就要打我了!”黃飛說:“多謝你的指點,我等一會就出去給她買一個!”袁子夜急說:“飛哥,你別聽路一秀亂說,
其實我對手機真用不著!我出去時常和你在一起,在家時家裡又有話機,我帶手機真是多余的!” 路一秀歎道:“夢圓,我知道你是儉樸慣了,能省便盡量省下,但是在今天這個社會裡,沒有手機帶在身邊,真是太不方便了。在別人的眼中,你說別人會讚你儉樸嗎,人家會笑你土,心裡瞧不起你!”“真有這麽嚴重嗎?”袁子夜問。路一秀說:“當然!”袁子夜說:“我們公司也生產手機,質量也不賴!既然這樣,我拿一個便可以了,也不用到外面去買!”路一秀說:“我也忘了你們公司也是生產手機的了。夢圓,這樣你也沒有手機,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黃飛說:“我想你也許餓了,出去吃一些東西吧!”路一秀笑說:“你不說我倒還不覺得,經你一說,我覺得真的很餓了!咦,夢圓,你帶著這些藥幹什麽?你病了嗎?”袁子夜說:“這些是治咳嗽的藥。我咳了二十年,現在終於查出是頑固性結核病,這些藥是治我的咳嗽病的。”路一秀喜問:“真的可治了?”袁子夜說:“是的,是顧至能醫生查出的,這些藥也是他開的。”“太好了!”路一秀說,“在學校裡,大夥最擔心的就是你這個病,因為你這個病是嬰兒時就有了的,最是難治,吃了那麽多的咳嗽藥,都不管用,現在可好了,查出了病症,可對症下藥。”
說話聲中,他們已到了樓下。三人上了小車,向霧來興酒家直駛而去。
晚飯後,路一秀就要離開了,她叫停了一輛的士,對黃飛和袁子夜揮了揮手,說:“黃飛,夢圓,八月八再見!”“再見!”黃飛和袁子夜也對著她揮手。
告別路一秀,黃飛和袁子夜開車到了海上世界海邊,憑欄而立,眺望遠處海天一線,只見船燈點點,眾漁船正捕魚歸來。此時正值初春,微微海風頗有涼意。黃飛脫下毛皮大衣,蓋在袁子夜的身上。袁子夜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指著遠處正駛過海灣那艘船問:“飛哥,你說那船裡有多少個人?”“當然五個人!”黃飛不暇思索。“怎麽說是五個人呢?”袁子夜斜著小腦袋問。黃飛笑說:“一個小孩,小孩他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所以共有五個人了!”“不對!”袁子夜輕輕的說,“海裡捕魚較危險,年輕父母怎會放心自己小孩和老年父母跟隨自己出去冒險,自然只有他們夫妻兩個人了!”“子夜妹妹,你太好了!處處都替別人著想!”黃飛輕輕的抱著她。袁子夜輕輕的說:“身為父母,應該為自己兒女和父母著想;身為妻子,應該為自己丈夫著想,此乃是做人的本份!”黃飛摟著她的手緊了一緊,歎道:“子夜妹妹,也不知我前生積了什麽陰德,今生能有你這樣知心體貼的妹妹終生伴隨!”袁子夜輕輕的說:“飛哥世世修好,前世今生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善人,老天爺早就記住你了,特地把我安排在你的身邊,讓我們世世兄妹!世世夫妻!”“子夜妹妹,你真是太好了!”黃飛把袁子夜擁得更緊。
“大哥哥,買一支花吧!”身後一個聲音嬌怯怯的說。黃飛和袁子夜回過頭來,只見一個小女孩身穿單衣,懷裡捧著幾支鮮花,正面對著他們。“大哥哥,這位姐姐長得這麽漂亮,你就買一支花送給她吧!送一支花代表一份愛心,你就買一支吧!”小女孩繼續說。“咦!”黃飛大奇,“小妹妹,你的嘴好象抹了蜜似的。你懂得什麽叫做愛心?”“我……我……”那小女孩的臉一下紅了,一時不知怎樣回答。另一個小女孩從一邊跑了過來,也是一般的衣衫破舊,說:“愛心,就是愛姐姐的心呀!大哥哥,你就買一支吧!”
先前那個女孩神色訥訥,轉身走開。黃飛跑上去,說:“等一等!”那女孩回過身,問:“什麽事?”黃飛說:“你說姐姐長得漂亮,是真的嗎?”“當然啦!”那女孩說,“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姐姐這樣漂亮的人了!”“好吧!”黃飛說,“就依你這句話,就買你一支花。多少錢?”“五塊錢!”那女孩說。“獎你五塊錢!”黃飛把十元錢交在她手中,從她手裡抽出一支花,遞到袁子夜面前。袁子夜很是高興,把花接過。
不遠處一個女孩提著幾隻燈籠奔跑過來,說:“大哥哥,買個燈籠吧!買個燈籠送給這個漂亮的姐姐吧!”“好咧!”黃飛又買了兩隻燈籠,交在袁子夜手中。袁子夜笑說:“買一個就可以啦,你卻買了兩個!”黃飛笑說:“一個是給你照明的, 一個是給我們的娃娃照明的。”“我們的娃娃?”袁子夜奇怪的問。“是呀!”黃飛說,“我們的娃娃在你的肚子裡,正看著燈籠呢!”袁子夜此時才明白黃飛的話中之意,一時大羞,說:“你——”又不知往下該怎麽說才好,低下頭去,心中卻著實的歡喜。
黃飛哈哈大笑,賣燈籠的女孩也跟著嘻嘻傻笑。黃飛笑了一會,問:“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吳燈芯!”那女孩說。“燈芯!”黃飛說,“真是燈籠的殘燭燈芯!你為什麽在這裡賣花?你爹媽呢?”吳燈芯說:“我爹媽離散了,他們都不要我了!”說著轉身離開。
黃飛見她發亂衣薄,臉上一抹而過的苦楚令他心頭一震,如同看到十多年前病痛纏身的袁子夜,急忙叫道:“小妹妹,等一等!”吳燈芯止足回頭,問:“大哥哥,你叫我?”“是,”黃飛說,“你的燈籠,我全買下了!”吳燈芯大喜:“真的?”“當然!”黃飛把燈籠接過,交給吳燈芯兩張百元大鈔。“大哥哥,不要這麽多,只需二十塊就夠了!”吳燈芯說。“你拿去吧!”黃飛說,“天氣這麽冷,你卻穿得這麽少。我帶你去買些衣服。”
吳燈芯更是吃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結結巴巴的說:“你……你要給我買衣服?”“小妹妹!”袁子夜說,“大哥哥說給你買衣服,一定不會騙你的!”“我……我……”吳燈芯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不用你你我我了,走吧!”袁子夜牽著她的手,和黃飛向不遠處的服裝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