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看著袁子夜,柔聲說:“大伯大娘也因為是太愛你了才隱瞞你,我們就原諒了他們吧!”袁子夜說:“本來我都不願生他們的氣了,可是問他們關於你時,他們還刻意的隱瞞我,還要把這個謊言繼續保持下去。天叫憐見,我們終於相遇了,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是將來死了,也不知道飛哥還在人世間的事實。你說,還有比這更狠的父母嗎?我不願見他們了,見到了他們,我就感到陣陣的惡心!”
“夢兒!”李達悲哼一聲,“叭啦”的仰跌在地。鍾琴大急,忙把他扶起。
黃飛這一驚非同小可,飛步奔過去,看見李達白眼一翻,臉色已無半點表情。他急急抱起李達,邁開大步,向蛇口醫院直奔而去。袁子夜在身後緊緊跟隨,眼淚漣漣,心中自怨自艾不已。鍾琴因體衰力弱,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漁村與蛇口醫院只有一公裡之遙,黃飛幾分鍾便跑到了,他衝入了急救室。眾醫生見是“飛歌”集團總經理到來,當下不敢怠慢,忙召集人員搶救。袁子夜站在搶救室外,掩面痛哭:“爸,原諒女兒。你為女兒操勞一生,到頭來女兒非但沒有孝順你,還給你氣受。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女兒真是愧疚一生!”黃飛抱著她坐在側邊的凳上,輕聲說:“不用怕,沒事的!”
鍾琴從外面跑了進來,喘著粗氣,問:“你爸爸怎麽樣了?”“已送到裡面搶救了!”袁子夜流著淚說,“媽,爸爸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一下就昏過去了呢?”鍾琴長歎一聲,說:“夢兒,你爸爸早年有心臟病,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年了。以前你還沒有到我們家時,我們得過且過,倒沒什麽負擔,自從從何達燕手中把你買過來,不僅花去了所有積蓄,還欠了很多的錢。我們不但要忙著還債,還要付著你的學費。你爸爸擔心你營養不良,又經常給你買了補品。這一切,都需要錢,都是我們起早摸黑拚命地掙來的。自從那時起,你爸爸的心臟病就常常發作,我多次叫他多休息,可他就是不肯。”袁子夜哭道:“爸爸有心臟病,為什麽你們不告訴我?”鍾琴說:“我們怎麽敢告訴你!怎麽能告訴你!我們就是怕你知道了後會分心,會荒廢了學業。那時你爸爸的心臟病還不是很重,只是心慌,卡阻難受。近一兩年,他的心臟病可更嚴重了,有幾次臉色成了紫黑色,可他還是挺過來了,從來沒有過一次象今天這樣嚴重的,從來沒有過一次他會昏厥過去的。”袁子夜淚水又湧:“都是我傷了爸爸的心。爸爸帶病為我辛苦了一輩子,我還是傷了他。”黃飛輕輕撫摸著她的背,細聲安慰。
直到第二天凌晨三點,搶救室門才打了開來,梁醫生緩步走出。黃飛和袁子夜迎了過去,袁子夜問:“醫生,我爸爸怎樣了?”“總算搶救過來了,”梁醫生說,“病人患的是心肌梗塞,此病波動性較大,與心情、勞動有較密切的關系,你們需要給他一個祥和的環境,那樣對病人的病會好一點。”袁子夜大喜,說:“是,是。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李達被推了出來,送到不遠的病房。
袁子夜靜靜的坐在李達的床前。李達看了她一眼,緩聲說:“孩子,爸爸對當初拆開你們兄妹,心中一直愧疚,請你不要離開爸爸媽媽了,好嗎?”“我不離開爸爸媽媽了,再也不離開你們了。”袁子夜說,“請你好好的把病治好,我們一家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她回過頭來,說:“飛哥,你和媽媽回去吧,爸爸有我照顧就可以了。
”黃飛對鍾琴說:“媽媽,我送你回去!”“好吧!”鍾琴說,“夢兒,你爸爸晚上喜歡踢被子,不要讓他凍著了。”袁子夜說:“知道了。” 鍾琴又叮囑了幾句,和黃飛走出了醫院。此時夜風更冷,黃飛脫下皮大衣,蓋在鍾琴的身上。鍾琴把皮衣抽緊,慢慢前走。黃飛緊緊的跟在後面。
走了一會,鍾琴說:“黃飛,我有一事不是很明白,怎麽夢兒自小就容易咳嗽,直至現在還是如此?”黃飛當下把自己當年怎樣撿到袁子夜,又怎樣她發高燒而沒錢醫治,怎樣被奚落取笑被揍,最後袁子夜是靠硬挺過了死神之手的前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鍾琴大為震驚:“我就知道,你和夢兒情同生死,一定有著不凡的經歷,想不到你們曾經命苦如此。”又問了他們當年的一些情況,黃飛前後簡略的說了一下。鍾琴歎道:“十多年了,我一直都想問及你們當年的情況,但一直以來,不敢在夢兒面前提起,生怕觸到她心裡的痛處。早知你們這樣,我們早就把你尚在世上的事告訴她,讓她早早把你找到了!”
黃飛把鍾琴送到家,上了一輛的士回家取了蘋果和葡萄又趕回醫院。
袁子夜正給李達喂水,看見黃飛,說:“你不回家還過來幹什麽?”黃飛笑說:“我已回到了家,取來這些水果給大伯吃。”“放在這裡可以了。”袁子夜說,又給李達喂了一口水。
黃飛放下水果,說:“給我來喂吧!”“我喂就可以了。”袁子夜說,“飛哥,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就可以了。明天公司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呢!”黃飛笑說:“你自己在這裡我不放心。你身體一向不好,快上床休息,等我來照顧大伯。”對李達說:“大伯,吃一隻蘋果吧。”“好!”李達吃力的說。
黃飛取過一隻蘋果,就要削皮,袁子夜說:“讓我削吧。”黃飛笑說:“我削就可以了。”“還是我削。”袁子堅持說。“還是我來!”黃飛說。臉轉向李達,說:“大伯,你來說說,是我削還是子夜妹妹削?”李達臉顯笑容,說:“我喜歡吃我的未來女婿削的蘋果!”黃飛笑說:“聽到了沒有,大伯喜歡吃他未來女婿,也就是我削的蘋果!”
袁子夜小嘴一嘟,說:“爸爸太偏心,還沒過門就幫起了你來!”黃飛笑說:“大伯不是偏心,是愛屋及烏。他太疼愛你,自然對自己的女婿也愛了。”袁子夜內心很是高興,臉上卻裝著很不在乎的樣子,說:“誰說要嫁給你啦!現在就說自己是爸爸的女婿,羞也不羞!”說著斜眼看著黃飛,卻掩飾不了臉上的微笑。黃飛笑說:“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大伯,你說是不是?”“是,是。”李達說,“阿飛,你以後就不要叫我大伯也大伯的,乾脆叫我爸爸好了,那樣聽起來舒服點。”黃飛大喜,說:“好,我以後就叫你爸爸,叫大媽為媽媽了。”
黃飛削好了蘋果。袁子夜把蘋果接過,切成碎塊,小心的放入李達的口中。黃飛又削了一隻蘋果,也切成碎塊,放到袁子夜的嘴前,說:“張開嘴。”袁子夜張嘴咬過蘋果,笑說:“我喂爸爸,你卻喂我,還切得這麽碎,好似我還是小毛孩一樣!”黃飛笑說:“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那個愛哭的小毛孩!十多年了,十多年不喂你了!喂著你吃東西的感覺真好!”
袁子夜心喜勝蜜,童年時的一幕幕往事又在眼前浮現。她輕輕的說:“我記得飛哥喂我吃魚湯,喂我吃飯,還喂我吃西瓜,那些西瓜是飛哥趁著黑夜從人家地裡摘的,為此被人家的狗追來,飛哥還為此摔了一跤,摔破了膝頭。我還記得,記得飛哥喂我蜂蜜,喂我雞蛋——”“你還記得我喂你粥水麽?”黃飛問。袁子夜想了想,說:“不記得了。我每次生病時,每逢口渴,你都是喂我開水的!”“你當然想不起來了!”黃飛說,“我剛撿到你時,就到處給你找吃的,最後討到了半湯盆粥水。我那時不知道怎樣喂你,用草根沾了一些放到你的嘴中, 可不小心刺破了你的嘴皮,你就痛得哇哇大哭。”說著嘻嘻歡笑。
袁子夜急問:“後來怎樣?後來怎樣?”黃飛說:“後來我唱了很久的歌才把你哄住。當時我沒有湯匙,可又不能讓你餓著,沒法子啦,”把嘴湊到袁子夜耳邊,小聲說,“我隻好把粥水含在口中,把嘴貼在你的嘴上,用嘴喂你。”“你——”袁子夜的小臉一下飛紅,結結巴巴的說,“那……那我不是全吃了你的……你的……你的口水!”“是呀!”黃飛笑說,“不喂你不行,而又沒有別的方法,我只有用嘴喂你。我開始只是一時著急而采取的方法,後來見這個方法很好,所以後來一直用這個方法喂你。當你很餓的時候,還用舌頭舔我的嘴皮,舔得我酸癢酸癢的。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用舌頭舔我的嘴皮了!”
袁子夜臉色羞紅,囁呶著嘴,暗暗回想著舔著黃飛嘴皮的情景,那是何等的快樂美好。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袁子夜打了一個呵欠。黃飛說:“你困了,到床上睡吧。”病房裡,除了一張病床外,側邊還安置了一張床,以便家屬陪護之用。
“好吧,我先睡一會。只是一會兒,你可要叫醒我,再輪到你睡。”袁子夜說著上床躺下。黃飛說:“好吧,我一定叫醒你!”幫袁子夜蓋好了被子。袁子夜笑了笑。她確實很是困倦,不過多久,就沉入夢鄉。黃飛靜靜的坐在她的床前,見她臉上露出了笑容,顯是夢中仍處於快樂的海洋之中。他怕袁子夜凍著,脫下皮衣,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