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是風荷大師的手筆吧?”楊素珍看見宋徽宗面前的一副畫說道。
之前因為貢品的事情憂心,未曾注意到,現在一看,筆鋒柔和細膩,尤其是這潤色,渾然一體,絲毫不顯突兀,當世畫家,除了穗月坊的風荷大師,還能有誰?
只是上面不曾署名、落印,楊素珍也不敢斷言。
宋徽宗笑了笑:“這是閑王派人送回來的,他陪著風荷大師四處采風,經常會給朕送一些畫卷回來,讓朕看看這大宋的廣袤山河,對了,還有些途中趣事。朱公公,你去取來。”
朱玨輕輕點頭,道:“喏。”
不一會兒,朱玨取來了半人高的一疊紙張。
宋徽宗見此,忍不住笑道:“你怎麽都給拿來了,這得讓皇后看到什麽時候。”
楊素珍上去抱著宋徽宗的手筆說道:“陛下可是嫌棄臣妾了~”
宋徽宗解釋道:“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那小子文筆之間大多有失斯文,也就上次還算像樣,規規矩矩的寫了當地的一些習俗。我是想取那篇過來的,可誰想到朱公公全給搬過來了。”
宋徽宗埋怨的看了一眼朱玨那老太監。
朱玨見勢不妙,趕忙作揖,徑直退下了。
楊素珍見朱玨走了,直接坐在了宋徽宗的腿上:“臣妾記得,陛下年輕之時,就是這麽讀書給我聽的。”
宋徽宗笑了笑:“好,既然皇后有此雅興,那朕也樂得如此,那老家夥走了也好,省的在這裡礙眼。”
“吾與風荷大宋遊歷數載,歷瀑布澗崖,行山川百越,賞春花秋月。行至東海之畔,聞他國之瑰麗,有島國扶桑,浮於海上,於海之食,海之物,無一不精。吾二人欲往之,遂此瓊州篇過後,將久疏於兄長,勿念。”
楊素珍輕笑:“我看啊,阿眸這家夥是看上那扶桑的姑娘了。”
宋徽宗笑了笑:“他不一直都是這樣嗎,跟風荷二人遊戲人間,倒是瀟灑的很。”
楊素珍點頭:“只是可惜了沈家那姑娘了,這風荷也是強,為了一幅畫,離家數載,如今還不打算回頭。”
宋徽宗搖頭:“這也不能全怪他,那可是吳道子真跡啊,像他這種愛畫成癡的人,不休妻便算是冷靜了。”
楊素珍歎了口氣:“那孩子也是要強,一時衝動所為。可偏偏二人都很倔,事後誰都不肯認錯。”
“要不然下次他們回來,皇后親自去勸說一番?”這話宋徽宗早就想說了,只可惜,趙魚眸那家夥帶著風荷跑了。
這一跑就是好幾年。
楊素珍回頭看了宋徽宗一眼,幽幽的說道:“都出去鬼混的那麽久了,還能勸回來嗎~”
宋徽宗一時語塞。
“朕還是接著念給皇后聽吧。”
“瓊州行,傳說篇。”
“古之瓊州,多多傳說。一曰,五指山。天外飛來五彩石,吸天地之精華,飲日月之霞光,蘊一石猴,有通天徹底之能,後大鬧天宮,被大神通之人鎮於五指山,常有百姓前往祭拜。”
“二曰,天涯海角,瓊州之畔天之涯,有海之蜃樓,其上浮百丈高閣,為一海島之景色,日出日暮之時方可見,雖霞霧繚繞,卻依稀可見人跡。宋元年間,相傳為一宗門謫仙島所在,宋之初,與遼夏諸國之戰也曾現其蹤跡,戰後,天之涯再不見海之蜃樓,世人稱之天涯海角。”
“三曰,黎母山,此地群秀爭鋒,層巒疊嶂,風光旖旎。有湖如月,
碎銀為沙,琉璃為水,不可方物。有仙女迷戀此山光景,終日逗留不肯離去,終化為金蛇產下一卵,經雷霆洗禮,化作少女,是為黎母,乃黎族人之先祖。” 。。。。。。
day two
“我見今日不少大人都拿著折子,怎麽?晨曦又惹什麽禍事了?”宋徽宗捏著胡子,笑呵呵的問道。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個小兔崽子跟我打秋風,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番。
皇帝是有尊嚴的,不是田裡的韭菜,你想割就能割的。
諸卿可知否?
“陛下,這些日子臣可是安分守己,未曾有半點逾矩。”晨曦有些不開心,自己難得不出去惹事,為毛還要當眾點名,我不要面子的啊。
宋徽宗白了他一眼,安分守己?
那昨天是見鬼了嗎?
“趙寺卿,你先說吧。”宋徽宗點名大理寺卿趙有會。
趙有會,大理寺卿,掌邢案覆核,列二品官銜,自己也是皇親國戚。
“是,陛下。”趙有會走到中間的走道上:“陛下,秋月會試主考的人選也該定下了,臣願推舉鎮國公晨曦,為此次秋月會考的主考官。”
“這。。。”宋徽宗有些看不懂了,這老家夥不是一直很晨曦不對付嗎?
他在外私養的小妾如今還在鎮國公府吃閑飯呢,就這還推薦?
“愛卿,朕記得你與晨曦素有嫌隙吧,怎地今日卻推舉他呢?”宋徽宗想不明白。
趙有會朗聲道:“臣本也怨恨,可後來臣夜讀古人之訓,方才頓悟,那是臣咎由自取,本就是我之過錯,是晨曦賢侄不顧自身廉恥,為下官擋刀,才免了家庭不睦,與妻兒子女不和之亂象,鎮國公大人之義舉,在下銘記於心,臣以為,這便是天下士子之榜樣,眾生之楷模,舍小我,成全大我,此為我大宋之幸事。”
宋徽宗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這尼瑪都可以?
哪個古人跟你這麽說的?是你家先人嗎?
宋徽宗不著聲色的看了一眼晨曦,發現他也是一臉懵逼,再看看黑蛟,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
這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難不成朕的愛妃們,沒有理解朕的意思?不曾跟家裡人訴苦?
“何尚書,關於晨曦做秋月會試的主考官,你怎麽看?”宋徽宗換了一人問道。
何永觀任刑部尚書,朝廷六部之一,位列二品。
何永觀走出來:“陛下,臣覺得趙大人的話有些道理,世人皆知鎮國公色欲熏心,殊不知其另有一番深意,臣覺得鎮國公為秋月會試主考官之職可行。”
宋徽宗很意外,但似乎又好像沒有多少驚訝,還在意料之中。
“茶尚書,你來說。”宋徽宗又換了一人。
茶語生,禮部尚書,朝廷六部之一,二品。
茶雨生站出來:“陛下,臣也無異議,願推舉鎮國公為此次的主考官。”
宋徽宗摸了摸小胡子,心道:晨曦給這幫老家夥灌了什麽迷魂湯,居然一個個的都推舉他。
難怪昨日敢有恃無恐的來割韭菜,原來早就成竹在胸了。
即便是如此,那也不能讓這小子得逞。
“晨國公啊,諸位大人想推薦你做秋月會試的主考官,你怎麽看?”宋徽宗問道。
晨曦走出來道:“我雖素來與諸位大人不合,但不得不說,幾位尚書大人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竟能在蛛絲馬跡之中發現我的良苦用心,我心甚慰啊。”
晨曦很開心,笑的像朵花兒一樣。
幾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偷偷笑了笑,卻又默契的不動聲色。
唯獨楊南看了看幾人,眉頭有些上鎖,這幾個老家夥想幹嘛?
“其他愛卿可有異議?”宋徽宗問道。
“臣有異議。”楊南站了出來。
艸!
終於出來個靠譜的了!
宋徽宗大喜:“國舅有何異議?”
楊南,皇帝的老丈人,現任右相。
“晨曦不學無術,流於煙花柳巷,此事盡人皆知,哪來什麽苦衷,幾位大人莫要讓一些花言巧語蒙了雙眼?”楊南站出來沉聲說道。
此時容不得他再置身事外了,若是一兩位尚書被收買了也就算了,沒想到連一向以清正自居的茶雨生也為晨曦說話,這晨曦究竟是玩了什麽手段!
再這麽下去,這次秋月會試,真的要花落晨曦了!
宋徽宗滿意的點了點頭:“國舅所言極是,朕也是如此想的,只不過諸位愛卿似乎胸懷似海!朕也不好多說什麽,其他愛卿可有什麽意見?”
說道胸懷似海的時候,宋徽宗特意加重了聲音。
廟玉:“海王?”
某人:“滾。”
廟玉:“哦。”
滿朝文武無人發聲。
宋徽宗臉色有些難看了。
話都說這麽明白了,你們還看不懂嗎?快出來攔住啊,你們可是朕的臣子啊!
朝堂下依舊無人發聲。
“清閣老,你怎麽看?”宋徽宗問道。
清源,三朝元老,也是翰林院之首,譽滿天下。
清源無奈,站出來說道:“晨曦雖言行不當,但師承子瞻兄,想來本心是不壞的,只怕是被紅塵的浮華迷住了雙眼,想來如今,已是想浪子回頭了,不如陛下給個機會吧。”
宋徽宗聞言,看了看晨曦,有些無可奈何。
他本想著,晨曦想當秋月會試主考官的時候,眾愛卿反對,晨曦哭著哀求他,然後他可憐,便準允了。
這如今這局面,透露著詭異。
這趙有會跟何永觀因為外妾的事情,恨不得掐死晨曦,現在一個個的跑出來護著他,難不成私下有什麽交易?
可否帶朕一個?
茶雨生,這老家夥從來都是他的貼心小棉襖,可如今怎麽也站出來為晨曦說話了?難不成是想把女兒許配給晨曦了?
清源,三朝元老了呀!翰林院之首,從來不參與朝廷之爭,每次秋月會試也是推薦的有才學之人,可現如今,怎麽也扯了進來?
還有這滿朝文武,也是與往日不同。
平日裡商議什麽事情,下面一般都會竊竊私語的。
可今日!
安靜!
很安靜!
一點聲音沒有,安靜的讓人不敢相信。
你敢相信晚自習的時候,老師不在十分鍾,課堂裡面還是安安靜靜的嗎?
如今這情形,比那個還不靠譜!
就像是說好了一樣,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樣子。。。
“諸位愛卿怎麽看?”宋徽宗此時也想明白了,怕是當中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不知道。
不過,既然難得滿朝文武如此意見一致,那就如此好了。
不就是點貢品嗎?反正自己那份又沒少。。。
皇帝嘛,是那麽好當的嗎?
身為皇帝,必然是胸懷似海的,怎麽能因為一點點吃的,就對臣子使陰招呢?
這完全不是一個明君的所作所為!
而我,是個明君!
想到此處,宋徽宗開口道:“臣等願意推舉鎮國公大人為此次秋月科舉的主考官!”
一群大人宛如說好了一樣,台詞出奇的一致,聽得門外的金吾衛都忍不住轉頭,往大殿方向看了看。
楊南驚呆了,這怎麽回事,怎麽一日不見,滿朝大臣都聽起的晨曦的號令?我被拋棄了?
“好,如此,那就這麽定下了,散朝吧。”宋徽宗說完,敗興而走。
晨曦笑嘻嘻的站出來:“多謝各位大人的抬愛,本官感激不盡,諸位大人若不嫌棄,我欲在情義閣設下酒宴,宴請各位大人。”
何永觀看了眼晨曦,嗤笑了一聲,丟下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便走了。
趙有會也是饒有興致的看了看晨曦,笑而不語,追上了何永觀,一起走了。
剩下的諸位大人也不曾逗留,紛紛走了。
楊南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便追了上去。
清源閣老也許是年紀大了,慢悠悠的走到晨曦的身邊,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說道:“晨曦,你讓我做的我已經做了,可以不再糾纏我女兒了嗎?”
晨曦納悶:“清閣老什麽意思?我何時糾纏過你女兒?”
清源搖了搖頭:“罷了,你既不想承認,老夫也不多問,但希望你遵守諾言,以後離我女兒遠一點。”
“不然,老夫一頭撞死在你鎮國公府門口。”老頭子突然惡狠狠的說道。
晨曦有被嚇到,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
“哼!”清源冷哼一聲,不再停留。
“你小子都幹了什麽?該不是拿清閣老的女兒來威脅他吧?我說今日滿朝文武怎麽那麽古怪呢。”黑蛟有些氣憤,怎麽能如此行事。
“是啊,大人這麽做,平白無故的得罪人啊,雖然現在得了些好處,可得不償失啊。”鎮國公府一系的人都還沒走,因為他們也搞不清楚什麽情況啊!
“是啊,大人,這自毀根基的事情咱不能做啊!”
晨曦有些狂躁,之前的喜悅也蕩然無存:“我沒做,我什麽都沒做,誰知道那老家夥什麽毛病,他女兒武功那麽高,我有病啊,我怎麽可能拿這個來威脅他?”
清源是入贅琴家的,老來得女,寶貝的很,只是這個女兒跟他起的名字一樣。
琴動,好動的很,從小就愛習武,攔都攔不住。
“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萬一被人參個聚眾議事就不好了。”黑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眼下也不是商議的時候。
“諸位回去都打聽一下,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黑蛟吩咐道。
“是。”
。。。
老秦茶館
“諸位,想來大家都知道秋月會試吧?”
“沒錯,正是三年一次的會試,各地有名的舉子都會匯聚汴京,由陛下親自出題,考核眾生,這是我大宋最隆重的事情了。”
“而今年,也是三年一次的會試之年,已經有不少舉子來了京城,諸位之中應該也有吧。”
人群中有好幾人抬了抬手。
老秦笑了笑:“我就知道,那咱們可先說好,聽書可以,可若是聽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可千萬千萬不要動手打人。”
“當然了,也不許砸東西。”
“不過!這桌子還是可以拍的,隨便拍,拍壞了算我的!”
台下的人笑了笑,也沒在意。
“秋月會試,選拔大宋官員候選,這是寒門學子一飛衝天的機會。可有些人,卻是不懷好意,仗著自己位高權重,玩弄權勢,隻手遮天!”
“此人便是鎮國公晨曦!”
“想來諸位還不知道吧,今年的主考官已經定下來了,便是鎮國公晨曦。”
說完,老秦看了看,好像大家也沒多驚訝,畢竟他前幾日說過,晨曦有意主考官的事情。
“看來大家也不意外啊,想來也是聽說過,晨曦要當這主考官的事情了。”
“可是,大家知道嗎?他是怎麽當上這主考官的嗎?”
台下安靜,默不作聲,等待著老秦來揭曉。
“是婚事!”
“你們肯定好奇了,是什麽婚事,能讓他這樣的人當上主考官?”
“難不成是與公主的婚事?”
台下有人點頭, 同意了這個說法。
老秦嗤笑一聲:“錯了!全錯了!”
“是晨曦以婚事為由,要挾諸位大人為他進言,要不然就壞了他女兒的名聲!”
“晨曦是個什麽樣的人,大家都知道了,若是他說與誰家女兒有染,你們信嗎?”
“半信半疑吧?”
“可諸位大人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嗎?一旦流言四起,那他們的女兒的名聲就毀了啊!誰還敢上門提親?”
“諸位大人,也不可能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故此,幫了晨曦一把。”
“晨曦,以如此手段奪得主考官的位置,想來必定會任人唯親。多少人十年寒窗,三年又三年,翻山越嶺,跋涉千裡來到汴京,只是為了出人頭地。”
“可是那晨曦!不當人子!非要絕了寒門士子的路!”
“其心當誅!”
“碰!”
台下有人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真是豈有此理,這位先生,請問您所說是真是假?”那書生起身問道。
老秦微微笑了笑:“不敢斷言一定是真是假,但我得到的消息便是如此,而且有幾位朝中大人證實,我能說的便是這麽多了。”
書生聽明白了,肯定是有人咽不下這口氣,偷偷向老秦傳了些話。
書生衝著老秦作揖,然後急匆匆的出去了。
老秦默默的點頭。
台下有幾個書生也反應過來,起身朝著老秦作揖,也風風火火的走了。
這汴京城,要起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