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醉仙酒坊。
“北辰兄,好久不見,看起來越發的憔悴了啊。”相識泡了一壺茶,給晨曦倒上。
為什麽在酒坊還泡茶招待客人呢?
這一來,晨曦不好這口。這二來,晨曦身體不好,不宜飲酒。
“近日京中鬧的沸沸揚揚的,想來你也聽說了吧。”晨曦淡淡然的喝著茶,聊著天,沒有絲毫的慍怒。
“自然是聽說了,可你看起來挺淡定的,怎麽著,想好善後之法了?”相識問道。
晨曦搖頭:“沒有。”
相識無語:“沒有你還這麽淡定。”
晨曦抬頭看了眼相識,有氣無力的說道:“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相識略一思索,好像確實如此,這外面的情形像是狂風暴雨,不如先找個地方躲躲雨,看看情況再說。
“你來找我不止喝茶這麽簡單吧。”相識說道。
“這是自然。”晨曦慵懶且有些得意的喊道:“小五~”
毛小五從身上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晨曦。
“《千姬冊第四卷》換鮮竹釀與雪中蓮一大壇。”晨曦直接把手中的書丟給相識。
“這是真的假的啊?”相識驚呆了。
前兩年,這千姬冊系列出了三卷,風靡大宋,幾乎人手一本,奉為經典。
這裡面講述了一個貴族公子獵豔群芳的故事。
最為關鍵的是,此書似乎是以晨曦為原型所寫,言語之中多是冷嘲熱諷,看的人拍手叫好。
後來,此書第三卷過後,便再無蹤跡。
據說作者已被晨曦滅口,這千姬冊成為了絕響。
晨曦淡淡的說道:“這作者還在我府上,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呢,你說是真是假。”
“原來真是你乾的啊。”相識笑了。
“這也就是所說屬實,沒有誇大言辭,不然我早就以傳播淫穢書籍送交官府了。”晨曦淡淡的說道。(其實這話是黑蛟說的。)
相識不以為意,這究竟是你的人寫的,還是其他什麽人寫的,還說不準呢。
據傳聞,這書是晨曦本人親自寫的!
“這書雖然稀有,我有個朋友也挺感興趣的,可是和這個價錢有些貴了吧。”相識打開看了兩眼,又放下了。
一壇酒可是十斤呢,市價五百兩一斤呢,而且還是供不應求,哪怕友情價都虧啊。
就為了看本這個,不值當啊。
“若單單這一本,那自然是不值了。”晨曦淡淡的說道。
“可若是,此書還未曾刊行,我將此書的刊行權交給你呢。”
“現如今,整個汴京,乃至整個大宋都在唾罵我,如果此時將此書發出,是否可以賺個盆滿缽滿?”
相識呆滯:“你瘋了吧?”
好歹是鎮國公,就這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嗎?
若說年輕,覺得新鮮,寫著玩玩也就算了,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弄這個,那不是愈演愈烈嗎?
這鎮國公的位置就不打算要了?
晨曦淡淡的說道:“有人想把火燒起來,那我就成全他,再添把油,燒的再旺盛一點。”
相識皺眉:“你小心玩火自焚。”
晨曦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點,無非是不想服軟,找個機會讓陛下撤掉任命。
現如今這主考官的位置顯然是不能拿了,那位置對於他來說,就是個一顆劇毒無比的毒藥,沾之即死。可要是向著滿朝文武認慫,讓出這個位置,
他又拉不下面子。 想不到這家夥還挺傲的,寧願多挨一刀也不願意低頭,還算是個漢子吧。
就是這手段。。。。。
自己黑自己可還行!
晨曦淡淡道:“我已經死心了,我這名聲算是救不回來了,楊南這一刀太狠了。”
相識默然,晨曦的心思他明白,假以外人之手,反正懷疑不到他身上就好了:“酒還要嗎?”
“要。”晨曦淡淡的說道。
“行吧,跟我來吧。”相識說道,雖然現在窖藏不多,但剩下的可以從外地調過來。
“等一下。”晨曦淡淡的說道。
相識回頭,有些好奇,難不成反悔了?
這本子雖然看著普通,可如今要是大量刊行,輕輕松松的能賺個幾萬兩。
“小五。”晨曦淡淡的說道。
毛小五聞言,笑了,從懷中又掏出兩本小冊子。
《千姬冊第五卷》
《千姬冊第六卷》
相識眉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兩卷,換一壇稀世酒。”晨曦淡淡的說道。
相識忍不住咂舌,這晨曦倒是有魄力,三萬兩只為了三壇酒。
至於目的,相識能猜到。
慕容榭進京那天,明月山莊就送消息過來了。
忘了說了,慕容榭在醉仙酒坊的黑名單上,但凡在汴京出現,必定會有專人跟蹤。
至於明月山莊,則是大宋有名的情報組織,靠販賣消息存活。
有事相求,花點錢也是正常,可這一出手就是幾萬兩,簡直是壕無人性。
這三卷書一旦發行,甚至於可以賺個數十萬兩的,這波相識穩賺不虧。
雖然不是真金白銀,但過不了多久就是了,而且只會多,不會少。
相識想了想,微笑道:“可以。”
“不過,你得回答我幾個問題。”
晨曦有些好奇:“問吧。”
“《禹貢》開卷可還記得?”相識問道。
晨曦淡淡的說道:“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何意?”相識再問。
“夏皇姒禹為了劃分土地疆域,行走高山砍削樹木作為路標,以高山大河奠定界域。立九州,奠人族萬世之基。”晨曦說道。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當年蘇軾教學之時。
“今日,我們來上第一課,《禹貢》。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能像禹皇,像你父親那般,為這天下開一份太平。”
晨曦眼中突然有了神采:“是先生讓你來的?”
相識搖搖頭,笑著說道:“東坡先生教書育人第一課,必是《禹貢》,北辰兄難道不記得蘇堤嗎?”
當年,蘇軾任杭州知州,正值西湖草長水涸,半個西湖都被水草野菱覆蓋,惡臭難當。於是在第二年便上書朝廷,要就疏浚西湖。朝廷撥款,以工代賑的方式招募二十萬人工,終於把葑草打理乾淨,並用挖出的葑草跟淤泥搭建起了這條長堤。
後來這長堤被稱為‘蘇公堤’,簡稱‘蘇堤’。
雖不及大禹治水,鼎定九州之功,但亦可窺見一二。
“相識兄是怕我忘了嗎?”晨曦笑著說道。
相識拿起桌上的兩本書:“提醒你一下,你這書雖然有趣,但也只是閑時之樂,而且也有傷教化,誤人子弟。你。。。。”
不等相識說完,晨曦搖搖頭,嗤笑道:“這哪裡算的上書啊,充其量不過是戲劇話本罷了,博人一樂,怎配稱其為書。”
相識算是聽出來了:“所以真是你寫的?”
晨曦點頭。
隨後又有些無奈:“別這麽看我,我當年也是心血來潮寫了一卷,沒想到滿汴京都在傳頌,我一時興起又寫了兩卷。”
“那後來怎麽不寫了?”相識好奇。
當年這書不僅大街小巷都在流傳,就連后宮的娘娘們都在傳。
“被蛟叔發現了,打了我一頓,說我不僅不學無術,還誤人子弟,差點送交官府。。。”
相識:“。。。。。。”
就說當年怎麽突然就斷更了,還以為是晨曦派人給暗殺了呢。
當然了,他也有些懷疑是晨曦自己寫的,畢竟那些細節寫的跟真的一樣。
好嘛,斷更的源頭終於找到了!
“那你怎麽又寫起來了,不怕挨揍啊?”相識問道。
黑蛟打人是真的狠啊,不說其他的,好幾任汴京府尹都被他打過,就因為辦事不公,上去就是一頓老拳,淨朝臉上招呼。
所以,以後看到汴京府尹帶著遮帽開堂,千萬別問,你們懂我意思吧?
“這話你說反了。”晨曦無奈的說道。“這回是我不想寫,可蛟叔非逼著我寫的。”
其實他是想跟皇帝認錯的,可黑蛟不讓,說是不爭饅頭爭口氣。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了,還在你頭上扎兩個小辮子,這你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來啊,不是喜歡鬧大嗎?
咱們看看誰先慫!
“蛟叔威武!”相識揶揄的說道。
晨曦:“。。。。。”
相識帶著晨曦來到了一處地窖,這裡常年不見陽光,有些陰冷,四周沒有火把照明,而是用的夜明珠,但都不是很大,而且酒味很重,這讓晨曦很不舒服。
走到最深處,這裡有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在發光,照亮了四周。
相識走到其中一個酒壇子面前停下了:“就是這壇了,絕品杜康。”
“此酒與普通杜康不同,是在杜康酒快成型之時,用三十七味草藥再次釀造,酒成之後,不僅能強筋健骨,還能增進內力。”
聽相識這麽一說,哪怕是晨曦這種不喝酒的都知道這種酒是極品了。
“你這麽賣給我了,你爹不會殺了你吧。”晨曦問道。
相識笑了笑:“我相家沒有監守自盜的習慣,要不然這裡的酒早就沒了。而且你別看壇子大,裡面的酒就怕是也就一斤多了。”
“這絕品杜康,我爹已經鑽研出配方了,所以這壇酒除了年份,也沒什麽好珍貴的了。”
晨曦點頭:“如此甚好。”
“對了,我在考你一下。”相識突然想到了什麽。
晨曦點了點頭:“好。”
“你可知伏生護書的典故?”相識問道。
晨曦點頭:“知道。”
“秦末,兵荒馬亂之時,博士伏生攜妻帶子以及一車《書》,往老家避難。途中遭遇歹徒,其子以命相搏,喪於此。回到老家之後,那裡也是兵禍橫行,伏生藏《書》於家壁,往他出避難。漢文帝年間,文帝遍求天下能講《書》之人,得知伏生精通《書》,專門派晁錯前往學習《書》。”
“《書》,余留二十八卷,由伏生傳於世,你剛剛問的《禹貢》便是其中一篇。”
《書》,後世稱為《尚書》, 尚即上,即為上古之書,是記錄古代有名事跡的典籍。
如李世民所言,以史為鑒,可明得失。
《書》,記錄上古文明之事,留待後人參考。
相識點頭:“你不覺得我相家也有相似之處嗎?”
晨曦皺眉,想了想:“你是說?《酒誥》?”
《酒誥》是禁酒令,記錄的是古之酗酒者,醉酒後,做下的惡事。
如,商之亡,紂酗酒,淫於婦,以亂超綱,致諸侯聚義。
相識點頭,驕傲的說道:“當年商國,有諸侯禁酒,無數珍稀配方被毀,而我相家則拚死相護。而如今,不僅將酒發揚光大,還將傳說之酒一一還原。”
可晨曦完全不給相識面子,直言說道:“我覺得《酒誥》說的有些道理,有些人就是喝酒誤事,而且我並不覺得酒有什麽好喝的。”
相識鬱結:“算你狠,下次有事別來找我。”
晨曦認真的說道:“我是說真的,酒能有果汁好喝嗎?果汁可是甜甜的,香香的。”
見晨曦還想說什麽,相識伸手製止:“別說了,拿著趕緊走,我不想聽。至於鮮竹釀跟雪中蓮,我讓人盡快送到汴京。”
相識說完就走了,也懶得理他們,話不投機半句多。
本想著跟他炫耀一下相家的歷史,可沒想到遭來卻是無視,怕再留下來會忍不住罵人了。
晨曦見相識走的這麽乾脆,朝毛小五問道:“我有說錯什麽嗎?”
毛小五搖頭:“沒有啊。”
那果汁可不是甜甜的嗎?那不比酒好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