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家就在農田旁,也是兩層樓的平房。一進門就聽見“汪,汪”的狗叫。
“別在意,它前幾天剛下了崽,有陌生人來有點緊張。”張嬸開口道。
我點頭回應,我倒不怕狗,畢竟自己家的別墅也養了羅威納,相比之下,土狗的體型算小的了。
“來,這包熟的菱角你帶回去給老李,桌上有我早上剛炸好的蘿卜絲餅,我給你倒杯水去,天氣熱,老李也真是的,讓你一大閨女跟著他在田裡。”張嬸順手就遞過來一杯水。
我接過,“謝張嬸。”然後眼睛不時向四周打量,格局和李老頭家差不多,就是張嬸家的玻璃卻是透著藍色,我隨口就問:“張嬸,為什麽你家玻璃是藍色的。”
張嬸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問愣住了,隨即開口笑道:“就是圖個好看,我也不懂,看大家裝就裝了,不然白花花的不好看,不過好像只有老李家和張寡婦家的玻璃還是白色,我勸過老李好幾次了,他就是不換,你想啊萬一有人從外面看到裡面怎辦啊,雖說咱們村都互相認識,但難不保沒有小偷啊,閨女你要勸勸老李。”
“張寡婦是誰呀?”我假裝天真的問。
“哎呀,瞧我這嘴,閨女你年齡還小,寡婦就在死了老公的女人,說來這張寡婦也是可憐,和老張結婚一年多,老張就去了。不過我也聽說這張寡婦早年浪得很,當年還有男人開著那四個輪子的小轎車追到我們村來,不知後來張寡婦說了幾句什麽,那男人就乖乖回去了,現在她一個女人田耕不了那麽多,也不租出去,地裡都長草了,哎呦,我看看都心疼。”似乎被打開了話匣子,張嬸一口氣說了很多,也不顧我現在多大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聽張嬸這麽一講,我對這個張寡婦也十分好奇,加上李老頭給我布置的任務,起身告辭,“張嬸,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再來玩。”
“好嘞,你慢點,菱角吃完再來張嬸這拿。”張嬸也隨我一起出門,到田地裡繼續乾活。
剛剛問了張嬸位置,準備去見見這張寡婦,於是我拿出菱角,嘴裡吃著,完全沒有之前豪門千金的模樣,看來我適應的很快嘛。
來到張嬸說的地方,倒是一排連坐的平房,周圍都有鐵圍欄圍著,但大多數已經生鏽泛黃,用力敲幾下還能抖落不少鐵鏽粉。張寡婦的家就在中間,大門大開著,也不見個人影,我試探的喊了一聲,“有人嗎?我是老李家的孫女。”
等了一會沒人反應,準備大點聲再喊時,只聽見從二樓傳出聲音,“喊什麽喊,中午吃飯時間都沒到,小姑娘家來我這寡婦家幹什麽。”
我壯了壯膽子,“我是來送菱角的。”
“那你放桌上就可以走了。”
我沒想到,這個張寡婦這麽冷清,我可不能白給李老頭的菱角,於是又道:“其實我聽張嬸說了你的事,我很好奇,所以來了。”
二樓傳出一聲冷哼,“哼,你早點這麽說不就行了,上來吧,記得把菱角帶上來。”
當我見到張寡婦,我才明白為什麽張嬸會那麽說了,這是一張女人見了都嫉妒的臉,像我在帝都算是見過各種美女了,但張寡婦的美卻是現在為止最深刻的。
“傻站著幹嘛,坐吧,不是還想聽我說故事呢?”張寡婦半躺著,聲音冷清慵懶。
我把菱角遞過去,直截了當開口,“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卻引來張寡婦的笑聲,“那幾天都說不完,
再說你要真的是老李的孫女,應該從老李那早就聽說過我了。” 我聽這話,身子一緊,我這才來一天,怎麽就被人看穿了?“張姨,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得懂也罷,聽不懂也罷。反正你從我這學到的禦男之術可夠你用一輩子了,老李幫過我不少忙,不管你是不是他真的孫女,你那麽說我就那麽以為唄。”說完,一個菱角正好播完塞進張寡婦嘴裡。
我一聽什麽禦男之術,連忙搖手,“不不不,我還小,這個不太適合我。”
“哈哈哈哈,你想什麽呢。最高的本領就是,得不到你的肉體,但還是對你死心塌地。出賣肉體的,我都不屑這種手法,我看不上。那都是沒本事的,要不是我最後想過個田園生活,加上老張走的早,我沒自己的孩子,哪輪得到你來學。”張寡婦是自信的,是高傲的。但我覺得她能嫁到鄉下農村來,這個老張肯定也是有過人之處,不然按照她說的,自己那麽厲害,最終不也敗給了愛情,只是她自己不承認罷了。當然這話我說不出口,我可不想被張寡婦翻白眼。
張寡婦和我說了很多,很多我聽的都目瞪口呆,原來還可以這樣?甚至那樣?
我不停的點著頭,一邊吸收一邊消化。直到一大包菱角吃完了一半,張寡婦才道一聲,“吃累了,也講累了,你走吧,走的時候不要把大門給我關了。”
我一愣,正聽到興頭處,就讓我走了?
看出我的驚訝,張寡婦隻說,“女人擁有一定范圍內的任性。你有空自己過來找我。”
我拿起那還剩半包的菱角離開了,看了看天色,還早,這菱角吃了很管飽,晃悠晃悠的去別家敲門,理由都是同一個,來送菱角。一來一去,我還拿到了不少別的吃食,都是拿菱角換的。
走的七七八八,附近的人都差不多碰過面了,唯一奇怪的是,怎麽都不見小孩的身影,照理不應該啊,而且還是暑假。
突然,有人從後環住了我的腰,我本能的轉身,用手肘後擊,起碼先掙脫開來。但卻不曾想撲了一個空,身後竟然空空如也,但腰上的感覺是真實存在的,低頭一看是一個扎了兩個小辮的女孩,臉色紅撲撲的,抬頭看我,“姐姐你在幹什麽?練武嗎,我想吃你手中菱角。”
我一看是個小孩,也放松了警惕,伸手抓了一把遞過去,“下次不要隨便抱著別人知道嗎,諾,這些菱角給你。”
女孩給我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隻覺得手中那僅剩不多的菱角包被人用力扯走,只聽見一聲,“跑!”眼前的女娃娃掉頭跑了。
等我反應過來,我氣的直追,好家夥,敢情合夥搶我的菱角,不是說農村人淳樸嗎,我怎麽突然感覺不到了呢。
很明顯,這些小孩比我熟悉地形,加上身材矮小,更加靈活。
“你們站住!小心我告到你們家裡去,大家都一個村的。”我實在跑不動了,隻好言語威嚇。
那幾個小孩的動作停下了,我以為是我的言語起到作用了,剛想再教訓他們幾句,誰知那搶了我菱角包的小男孩,把包一丟,丟了過來,看著我說道,“真沒意思。”
我竟然被小孩當面說沒意思?我是很不服氣的。“那什麽有意思?要我哭著喊著回家找我家爺哭?”
也許他們沒想到我會這麽回答,一手指著我,“我聽說城裡的人嬌氣得很,你怎麽不一樣?”
“因為我是城裡的城裡人。”這話我沒說錯,我家可是在帝都市中心,不是有錢就能住那兒的。我突然想到了什麽,畫風一轉,“我給你們城裡的東西,跟我來。”
我把我第一天來的小皮鞋送給了那個扎的兩人辮的女孩兒,給男孩子一點我媽帶給我的小零食,看見他們放光的眼神我很有成就感,於是說,“既然你們都收了我的東西,那幫我做點事吧。把村裡人各家的信息都告訴我,不難吧。”
因為收了我的好處,他們個個點頭答應,孩子們本來就喜歡走街串巷的玩耍,所以認得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大致都了解清楚後,一隻小手伸到了我眼前,我疑惑,“怎麽了?”
“一起玩吧。”
想想在這我也沒什麽同齡的朋友,當上孩子王也不錯,於是欣然答應。
來到一條小弄堂,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給我一個已經看不出包裝的飲料瓶。
“這個幹什麽用?”我問。
“一看你就沒有玩過,這弄堂的牆上有很多蚱蜢,抓了塞瓶子裡,看誰抓的最大。”小男孩已經動身抓了起來。
我好奇得很,蚱蜢我好只在書上見過,等我看到時,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發誓我絕對不要抓這個,因為不光有綠色還有褐色的,抓不牢還會跳。
更殘忍的是,那些小孩抓住的蚱蜢,會硬生生的給拔掉了兩隻後退,說是拔了就不會跳了。這個時候我就覺得小孩的天真有時比成年人更殘忍。
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不遠處飛來幾隻蚱蜢,說是飛來,但我清楚的看見是那幾個熊孩子扔過來了,我連忙打了個機靈躲開,但奈何蚱蜢自己也會跳會飛,其中就有一隻飛到了我的臉上,我已經失聲尖叫起來“啊!”
用手快速的去揮臉上的蚱蜢,周圍卻笑聲不斷。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
“真的太好笑了,她現在就像一個猴子。
“連蚱蜢都怕,哈哈哈哈。”
我越聽越氣,怒吼一聲,“你們這群小崽子,看我不打你們屁股。”
看我發火了,都笑呵呵跑了。我又追了上去,今天這是我第二次追他們了,白吃了我的零食。
本來可以追上,但他們跑進了稻田裡,雜草稻子長得高,完美的隱匿了他們的身影,加上泥路並不好走,我走的慢了些。
“你走的真慢,城裡人的腿不好嗎?”為了嘲笑我,其中一個小孩,回頭朝我做了一個鬼臉。
我一下子就往前走了好幾步,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身體往下撲通一掉,渾身黏糊糊的,我一看,我掉到了泥水溝裡,那味道別提多難聞,還黑乎乎的黏在身上。要是之前朝我扔蚱蜢說是小孩子玩鬧,那這次他們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把我這個不熟悉田間路的人引入,掉在溝裡,我的怒火已經壓抑不住了。
“你們幾個!給我等著!”這幾個字,我是吼出來的,聲音之大,讓遠處的農夫都抬頭往這裡看了看。
我掙扎著爬出,腰部以下位置都是純黑色的,帶著腥臭。忍著反胃的衝動我想快點回去衝個澡。
環顧四周我才發現,這是哪呀!剛剛只顧著追人,都沒看四周,這鄉野間都差不多,一眼望去都是農田和平房。這.....太為難才來一天的我了。
我像個發臭的木樁一樣站著,很尷尬很委屈。現在只能找人問路,拖著極不舒服的下半身,走向一位老農。“老伯,我想問下老李家怎麽走?”
老農夫抬頭,嚇了一跳,“小姑娘你這是掉溝裡去了嗎?老李家?哪個老李啊,這附近有十家都姓李。”
我語塞,我並不知道李老頭家具體位置,甚至連李老頭全名都不知曉。
看我不出聲,老農夫道,“小姑娘你要不要先去我家先把身子擦一擦?”
“不用了不用了。”我搖頭,我不太想去陌生人家裡。
“你要是不介意,我帶你一家家問問?”老農夫也不堅持,領著我挨家問。我頭低的跟個鵪鶉一樣,每到一戶人家,都是用驚奇外加那麽一點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我感覺我已經出名了,十五歲的人不知道家在哪,還掉進泥水溝裡。
最後臨近晚飯時間,我才終於回到了李老頭家。李老頭坐在門口抽著煙袋。
我看見他像是看見了親爺,“爺~~”
李老頭看見我一身泥,明顯一愣,先是謝過送我回來的老農,然後趕忙給我燒洗澡水。
我坐在大鍋裡,李老頭在外面給我加柴保持著水溫,李老頭猛吸一口煙,“說說吧,怎麽回事。”
我把經過說了一遍,李老頭只是淡淡的說:“你吃虧也實屬正常,在這天地,孩子就是這天地的小霸主,這山野間有些地方連我們老一輩都不知道,他們卻知道。而你掉泥水溝已經算好的了,沒讓你掉糞坑裡不錯了。你既然想通過他們知道全村的信息就要能有掌控他們的手段,那種隨時都會破裂的關系還不如一開始不去碰,你還有的學呢。”
我不說話,死命的搓著全身,但若影若現的臭味提醒我,這次是我輸了。
我閉上眼,整理一下今天得到的信息,我這個人有個缺點就是脾氣倔,不認輸。
我就不信我還對付不了幾個小屁孩,如果在這鄉野間都不能稱王稱霸,把資源都緊緊握在手中,還何談以後。
別人會的我也要會,別人有的要拿來給我,不能給的也要在我手下,別人不會的我更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