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裡路,按照使團的行進的速度大概要一天半,但對於李信主仆二人僅僅一個多小時便就趕到,來至大葉山下,早就已經侯在那裡的桓單衛士將二人引到山上。
“信哥,四年未見,你如今已是嘯風營的營主了,堂堂大將軍了,他日去到神都,封侯拜相也不遠矣。”伊孝文帶著穆青蘿在院門口迎接李信,一見面就上來握住李信的手打趣道。
“孝文,你這小子都已是一國之主了,還玩兒時的把戲,難不成想讓我挨凍喝風。”此次乃是私會,又是見到好友,他也是高興異常。
“怎會如此,信哥你可錯怪我了,知道你來,我昨日便趕到大葉山,諸多布置,怎會像你說得那般小心眼。”伊孝文道,言罷兄弟二人相相視一眼,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老師身體可好?”伊孝文問道?
“老師身體尚可,就是精力有些不如從前。”提起周天元李信不免唏噓道。
多年未見,兩人便也有好多話要講竟然就這樣站在門口聊了起來,直到青蘿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伊孝文才反應過來,忙招呼李信入內。
“信哥,這是我未來的王后,青蘿。怎麽樣是不是與我非常般配,聽說你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可是要抓點緊了,不然李二伯肯定放不過你,要是西州那邊沒有合適的,我在桓單幫你張羅一個。”正如青蘿之強所想,伊孝文果然用此時再次打擊李信。
“原來是青蘿姑娘,李信有禮了,我這師弟有時候就是這麽幼稚,你可千萬要擔待一二。”李信對青蘿一禮,還不忘戲謔一下伊孝文。青蘿則是抿嘴一笑。
二人繼續談天說地,自然有下人將美酒佳肴端上,喝了幾杯後,兩人所提及的內容也開始轉向西州與桓單的軍政話題。
“信哥,西州出來這一趟正是時候,怎麽樣,到夜西的時候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煩吧,西州這麽多年來一直讓他們過得安穩,然而有些人卻還是抱著兩面討好的打算。”伊孝文言語不乏鄙夷,卻也道出了西州目前的對外政策的失策之處。
“無論西州還是宿溫,乃至夜西與桓單,我們的力量即便加起來,也比不過合勒或者羅些,這就是事實,而在這一片土地我們的戰爭潛力就是這麽大,維持一個平衡的狀態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李信歎聲說道,西州不是完全沒有能力將依附的小國全部統合起來,但是這會加劇與合勒、羅些之間的衝突,即使真能取得勝利,也要面臨鷸蚌相爭的局面。而更隱蔽的問題在於即使取得勝利,也無法完成對其他民族的同化。最終的結果就是在武力衰退後,再次分崩離析。
“所以西州選擇向帝國求援,但在我看來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務,那邊真要有心,也不會放任你們堅持這麽久了。”伊孝文提及帝國時,已是有了幾分怨念。
李信聽了他的話,抬手將杯中的酒飲了。西州這點人口,勉力支撐現在的攤子已經非常不易了,一旦踏上窮兵黷武的道路,幾乎就沒有回頭路,是以明知道再增兵幾萬,就能極大地改變當前的戰略態勢,但無論郭雄、周天元、郭開都未動過這個念頭。
“孝文,你們桓單有何打算。”李信向伊孝文問道。
當初作為老師的周天元就曾點評過伊孝文這個學生,說他天賦異稟,敏而好學,心有大志卻好兵行險招,在李信看來這個家夥必然想要有所動作,這才將他約來,一方面敘舊一方面試探西州的態度。
“信哥說得哪裡話來,我桓單能有什麽舉動,而且我還剛剛理政,以後自然為西州馬首是瞻。”伊孝文並未接話,含糊了過去。
李信也不以為意,這個家夥慣就如此,兩人的話題又扯到李信這幾年所經歷的大小戰鬥上來。從當百將、五百主時的衝鋒陷陣,到作為嘯風營主時得小心翼翼,一直講到組建使團以及最近發生的雙黃大戰,種種經歷可以說是跌宕起伏,雖然李信盡量說得平淡一些,但好幾次在生死邊緣的戰鬥,還是聽得伊孝文大呼痛快。
連一旁的穆青蘿也是美目幾次看向李信,聽得津津有味,心中想到能得自己未來丈夫看中的人,果不一般。不過西州既然派出一樣一個猛將,本身就傳遞著不一樣的意味。
“信哥,這麽說來你們與合勒短時間內當不會再有衝突了?”伊孝文聽到最後,不由雙目放光,出聲問道。
“可以這麽說吧,我們的內線有消息傳來,征東部王位之爭,因為這次戰役失利,變得更加激烈,應該顧不上找我們麻煩了,宿溫那邊也拔除了內部的釘子,這次整軍也是頗有效果,西州西南方向可以說是近幾年少有的平靜。”李信將他所知的消息全盤告知伊孝文,對方身為一國之主對這些事肯定不會一無所知,只是想在自己這裡得到更確切的情報罷了,雙方立場並無衝突,是以李信也未隱瞞。
“信哥,我有一個打算,你幫我再參謀一番。”兜了這麽大的圈子,伊孝文終於要把他的想法拋出來了。李信點頭做傾聽狀。
“我的想法是由西州、宿溫、夜西、桓單結成以西州為核心的聯盟,向南抵禦合勒、羅些,向北攻伐波南。”伊孝文的話,當真可謂是石破天驚,波南雖是遊牧民族起家,但已經立國兩百余載,其實力遠超伊孝文口中的聯盟,甚至加上合勒、羅些仍然遠不是這個龐然大物的對手,即便是帝國二十年前最強大的時候,也幾乎只是與之差不多的實力,現在伊孝文居然提出了征伐波南。
李信也不搭言,他知道伊孝文不是瘋子也不是妄人, 自然會給出他的理由。果然伊孝文在青蘿驚訝的眼神中繼續說道:“之所以說征伐波南,原因有三。
其一波南雖大,但其自身問題也多,將近兩百年的國統,內部世家林立,朝堂腐敗,百姓苦不堪言”;
其二波南境內有大量的漢人,西州可以那裡獲得大量的人口,使得自己的實力盡快壯大起來;
其三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波南人絕對想不到西州這邊會主動發起進攻,我們短時間內就可以取得巨大的成果。”伊孝文講到這裡的時候非常自信,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信。
“孝文,你認為現在是進攻波南的最好時機?”對方的話顯然沒能打動李信。
“當然不是,信哥,我們還需要一個最為重要的機會,這就要靠你去努力了,但是我們可以做好必要的準備。”聽得李信發問,伊孝文慢條斯理地將面前的酒喝掉,然後雙手抱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信。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李信借帝國之行,挑起帝國與波南的戰爭,這樣他剛才所說的聯盟就可以從容起兵,未必不能獲得他想要的結果。
李信盯著他半晌沒在說話,為了西州的崛起,將帝國拖入戰爭,先不說是錯是對,難道僅憑這是僅憑一個西州使團就能做到嗎?這其中又要涉及多少陰謀詭計,又要讓多少帝國百姓遭受戰火的洗禮,最終西州又將走向何方?
青蘿也驚訝看著自己未婚夫,沒想到伊孝文這個年僅二十歲的青年居然會有這樣宏大的計劃,而他將這些讓自己知道,恐怕也是想把消息透露給整個穆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