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趕到西州城門的時候正是晚飯的當口,還有一個小時便會封閉城門,這會正是百姓進出的高峰時間,城門前排起了長隊。
此行非急,胡金那邊傳來的消息,向元山晚上可能與趙光在太白樓見面,李信又穿著便服,就沒使用西州軍地令牌先行通過,而是牽著馬與他人一樣排隊等待入城。
“三哥,你也真是的,非要去多采那幾株甘草,也賣不了幾個錢,如今回來還要排隊,嫂子肯定已是做好了飯在等我們了。”排在李信前面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向他旁邊背著藥簍的漢子抱怨道。
“你這渾小子,我和你嫂子這麽辛苦,不還是為了讓你讀書認字,將來能有出息,你還抱怨。你不知道嗎,打去年開始,西州軍募兵要求會寫三百個字,識字越多被選中的機會就越大。再說我已經答應了藥店的先生給他弄些新鮮的上好甘草,怎麽能不講信用。”那漢子聽了嗆了少年兩句,原來這二人乃是兄弟。
“哼,我去年就識得三百字了,識文與體魄都是甲等,你又不是不知。”少年滿不在乎的回道。那漢子聞言倒是嘿嘿笑了起來。
城門前的大隊雖長,卻不停滯,李信隨人群不斷往前,那個少年幾次想把兄長身上的藥簍接過,幫兄長拿些東西,那漢子卻始終不讓,直到進城之後二人便向另一個方向去了,不一會就從李信的視線中消失。
城門之內更見熱鬧幾分,幾個小童早早便吃了飯,此時正在人群中瘋跑嬉鬧,不時撞到過往行人,卻也只是引得一陣善意的笑罵。
面條、饅頭、胡餅的叫賣聲不斷,更有烤肉的香味不斷傳來,讓李信頓覺胃口大開,準備上前買上幾樣,填填肚子,就聽見前面不遠處叫好聲不斷傳來,李信便停下腳步,牽著馬向著聲音走了過去。
“僅一個照面,大將軍郭威的七寶坨龍槍就將羅些千夫長刺於馬下,把後面羅些兵嚇得鬼哭狼嚎,扔下手裡的兵器就往回跑,恨不得爹娘多給他們生出兩條腿...”原來是有說書人在一間茶館門口搭場子講《郭威七戰定西州》,已經有不少人在圍觀,每每講到精彩之處,叫好聲此起彼伏。
“下面是不是該大將軍單騎闖關,斬殺羅些第一高手了?”眾人正沉浸其中,忽有一個少年站起大聲起哄搗亂,不過還沒等說書先生發火,瞬間便被幾個聽書的壯漢給罵走了。這書李信年少時也曾聽過多次,主要的故事情節還記得不少。
“既然有人搗亂,那咱們就講新書《嘯風英雄傳》...”這確實是新書,以歷年來嘯風營中出現的英雄事跡抽象組合而成,其中有不少都是李信親眼所見,甚至個別情節就是以他本人為原型。
聽書的百姓自然高興,現場的氣氛也愈加熱烈,剛才被趕走的少年也偷偷摸摸地轉了回了,在那裡時而搖頭晃腦,時而低聲怒罵,聽得津津有味。
說書先生講到精彩部分,底下聽書的人就大聲叫好,拿著柳條筐收賞錢的夥計則穿行在人群中,不時有人會扔下幾個銅錢,雖然大家夥掙得也不多,但是都樂在其中。
李信牽著馬站在外圍,將一小串銅錢扔向那小夥計,轉身離開。
聽了一會書,李信也不像剛才那般餓了,索性便直接往太白樓而去,此時太陽即將落山,僅剩的余暉照在人臉上,讓人感到十分舒適。
人、城、暖暖的陽光,這些便是無數西州軍願意為之流血犧牲的西州,李信心中的信念這一刻堅定無比。
太白樓是西州城內的高檔酒樓,越往那邊走,兩旁的建築也越高大,路上的行人衣著打扮也精致起來,李信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奇妙感悟中緩步向前,忽然感到自己撞到了一人,一股讓人感到舒適的淡雅香氣鑽入鼻孔,抬頭一看竟是一個身材高挑,蒙著面紗的異族少女正站在面前,那少女也在看著李信,月牙般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
“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才一時失神,竟衝撞了姑娘,不知傷到哪裡沒有?”李信緩過神來,連忙道歉。
那少女抬頭仔細看了李信一眼,好像在判斷他剛才所說是真是假,接著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便微一行禮,從李信身邊走過去了。李信有些意外,轉身站在那裡,目送少女離開。
落日的余暉下少女的背影顯得格外動人,也許是心有所感,少女突然回過頭,兩人的目光瞬間碰在一起。少女連忙繼續向前走,只是腳步似乎比剛才加快了一些。
太白樓有三層,李信剛到附近,便有胡金安排的人過來引路,李信將馬交給太白樓的夥計,囑咐他好生照料,自己便跟著來人走進酒樓,二樓雅座之上胡金已經等在那裡了。這個家夥一身儒生打扮,還真有文弱書生的樣子。王平並未與胡金坐在一起,反而是坐在一樓大堂靠近大門的地方,隱約間堵住了出口。
“大人,向元山和趙光已經在那邊了,他們來了半晌,並未提及什麽有用的東西。”李信順著胡金的示意,向那邊看了一下,趙光是背對自己的,向元山卻是正好看向這邊,還對李信輕輕點頭示意。
“大人認識他?”胡金有些疑惑地問道。
“不認識。”李信十分肯定地道,他只是昨天才看了對方一次,自然談不上認識。
李信與胡金又聊了幾句,又有一人來到他們桌前坐下,來人卻是何青,原來周天元已經回到節度使府了,他便趕過來報信。
李信一聽略一思考便有了決斷,趙光的身份可以隨時找到確鑿的證據加以證明, 而向元山這邊雖然在與趙光接觸,卻始終不露馬腳,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宿溫使團到達在即,與其守株待兔,不如先發製人,反正老師周天元已經回來,真要是西州書院那邊有異議,讓老師出面就好。
他目光一冷,便要招呼人動手,恰在這個當口,那邊向元山突然站起,並拉著趙光徑直向李信這邊走來。
“嘯風將軍之名,元山久仰已久,不想卻是在此種情況下與將軍第一次交言。我的身份確如將軍所想一般,與合勒人有些牽扯,不過我還有另一個身份,不便在此地講出,稍後見到軍師大人後自會據實相告。”向元山十分坦然,趙光則是低頭一言不發。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向先生和趙管家隨我來吧,咱們這就去節度使府,面見軍師大人。”對方的行為讓李信感到有些迷惑,不過既然對方提及,他索性順勢道。
向元山並無異議,與趙光跟在李信後面,胡金與何青則跟在最後防止發生意外。
“小兄弟,我知你耳力不凡,遠超常人,不過向某作為書院的音律教諭,耳朵也還算好用,並且還懂得一點唇語,剛才你與將軍交談,我亦知曉了一些。書言‘謂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你在書院的時候也學到過吧,萬事需謹慎。”向元山的聲音不大,聽在胡金耳邊卻如同驚雷,走在前面的李信也是腳步一頓。
不愧是西州書院的副山長,初次接觸就給兩個年輕人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