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來到五味草堂的時候,周天元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對自己這個學生十分了解,一旦知曉自己回來,恐怕立即就會有所動作,李信之前不願動手,是怕影響到西州書院,或者是怕影響到西州書院在西州百姓眼裡的形象。
書院既是教書但更是育人,告訴新的一代西州人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為何要守在這裡。如今有他處理後續事宜進行善後,李信必然用他最擅長的軍中風格行事。
“大人,您一路辛苦,我本不該前來打攪...”李信在人前從不喊周天元為老師,隻以職位稱呼,今日也是一樣,用了通常情況下,下屬在晚上拜見上官的開場白。
不過李信的話還沒說完,周天元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人都來了還說這些有什麽用。
李信不再故意囉嗦,與周天元身後的七公也點了點頭,便讓胡金等人進來,自己站在周天元的書案旁邊,如此有自己和七公在,來人絕不會有機會衝撞到周天元。
其實剛才如此,除了避諱之外,多少也有些故意,讓老師能夠放松一下。
“師兄,你著實是培養了一個好學生啊,李將軍允文允武,難得地是年紀輕輕卻辦事穩健,不愧是西州年輕一代的翹楚人物,加上這次經過帝國之行的鍛煉,日後成就必然不可限量。”這是向元山進來的第一句話。
眾人都沒有想到向元山竟然是周天元的師弟,而且見面之後便是對李信一陣讚揚,聽得李信都臉微微有些發紅,不知為何自己在對方印象中會如此之好。
“師弟,已經這麽多年沒有聽到你說為兄的好話了。”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向元山,周天元心情顯然是不錯的,不由打趣道。
不過向元山卻不領情,他和周天元同出一門,甚至天分還要高出幾分,不過此人天性不羈又剛正不阿,學成之後在官場混了幾年便主動掛冠而去了,整日養尊處優四處遊歷,寄情山水,過得好不快哉,而周天元則先是與郭氏兄弟在戰場出生入死,後又在西州勞案勞形。
師兄,師父當前說你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志在青史留名,可你也不用真的效法武侯,來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吧,都說我們這一派最善養生,可見到你如今卻如此老態,恐怕沒人會相信。
李信聞言也不由往周天元和向元山看去,向元山如同一個意氣風發的中年人,神氣飽滿,而周天元看上去有些垂垂老矣的樣子。
“看什麽看,他比我小了幾歲,看著年輕些也是正常。”周天元發現李信的目光在他們師兄弟身上打量,輕哼一聲道。
既然向元山與老師是同門師兄弟,李信自然不用將奸細之事再交代一遍,就在一旁等著他們自己說出來龍去脈。
景德年間,向元山跟隨移民大潮一起來至西州,一來探望一下師兄、二來也想著見識一下西陲邊塞的瑰麗風光,無奈瑕不掩瑜,還是為大將軍郭威所重,向元山也十分欽佩郭威的為人,但卻不接受任何官職,以布衣身份幫助西州拉攏分化周邊敵對勢力。因其人風流倜儻、豪放不羈,加之才學淵博又精通音律,在此期間被諸多小部族首領所推崇,至今在一些部落中仍有“白衣秀士”的傳說。
西州與合勒人、羅些人不同,為那些小部落帶去的不僅僅是征服,還有日漸繁榮的貿易以及生活的改善,這些小族、小國也願意和西州交好,共同抵禦合勒人與羅些人,這一切的代表人物就是向元山,甚至他在合勒與羅些境內也有不少大貴族朋友,不得不令人佩服其強大的交際能力。
不過李信帝國之行幾年之後,一次周天元喝了些酒,言及向元山在出使四周的時候,因為太過出眾,還有不少風月之事,甚至還牽扯到了羅些的王妃、合勒的公主,讓李信對這位師叔的敬佩之情更上一層樓。
按理說這樣一個人李信不可能一無所知,不過事實是向元山在幫忙完成郭威交予的一系列任務後,激流勇退,並多次向郭氏兄弟及周天元請求,讓他們淡化他的所作所為,隻以教諭的身份在西州書院教書育人。
據後來周天元醉酒那日所言,一個如此追逐自由的人會定居西州不走,和他那些風流債也分不開,還特意囑咐李信不要沉迷於男女情愛之中,無法自拔。
這一次合勒人找到向元山也隻讓其幫忙,將宿溫使團多留在西州幾日,並未涉及太多,還安排了趙光予以協助,向元山知道將這樣的消息告知周天元,沒有什麽實際作用,便又通過自己的關系打探了一番,沒想到剛有結果,李信已經找上門來。
向元山是知道李信的,文武兼備少年得意,在西州頗有背景,本來以為對方會是一個年少輕狂的家夥,不想李信還有幾分城府,做事也比較穩重,這才有了進門時的那一番稱讚的話。
合勒征東部大王子拔也烏圖上位遇到一些阻力,便是征東部一些大貴族對其人信心不足,認為他不能帶領征東部走向更加強大,為了穩固王位,便有人給拔也烏圖出了個主意,那就是武力顛覆宿溫國,讓其從西州的堅定盟友變為敵人,如此一來征東部在東面的局勢必將大有改觀,並以此向征東部那些三心二意的貴族首領展示力量。
後來此事被拔也金知道,二王子殿下自然不會讓此事順利,便想了一個釜底抽薪的計策,想要把宿溫國先一步掌控在手中。
他的計劃也不是太過複雜,在西州未建立起來之時,征東部在西州西面這一片地區是絕對的老大,像宿溫這樣的小國都要派有繼承權的王子去作為人質,當時作為人質的就是現在宿溫國王阿爾斯的哥哥魯托, www.uukanshu.net而後西州崛起,宿溫火速靠攏,這個魯托也就成了一個犧牲品,被扣押在征東部直到今天。
二十年過去了,原本寄人籬下的人質王子終於等到了成為國王的希望,拔也金向他拋出了橄欖枝,雙方一拍即合,由魯托借助拔也金的力量,在宿溫國唯一王儲哈爾巴不在國內的情況下發動政變。
屆時哈爾吧必然會通過西州來進行復國,拔也金則想辦法把征東部也拉下水,盡量讓雙方兩敗俱傷,最起碼也讓拔也烏圖受到挫折,這樣拔也金繼承征東部王位的可能就會大大增加。
整件事情看似魯托沒有什麽好處,即使政變成功也馬上就會面臨危機,甚至最終成為拔也金手中的傀儡,但魯托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盤踞在內心的毒蛇已經咬了他整整二十年,對宿溫與西州的恨意超過任何人。
他能夠成功的唯一希望就是拔也金接掌征東部,然後幫助他擊退西州的反撲,而這恰恰也是拔也金支持他的原因。
“這麽說來,宿溫阿爾斯國王的處境豈不是危險?”李信聽完二人的話,不由出聲道。
“也還好吧,哈爾巴王子在宿溫國內的威信頗高,前兩年已經開始代替阿爾斯國王主持宿溫政事,他不出來的話,魯托絕對不敢動手。哈爾巴還有半個月才會起行,我們有時間通報消息,將此事消弭與無形。”周天元答道,神色間並不如李信那般緊張。
“半個月?不是說幾天之內就要進城了嗎。”李信頗有些詫異,低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