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回到西州府的時候已經十月份了,阿莉依並未一並來到西州,而是談判結束後率軍返回宿溫,阿莉依現在幾乎就是宿溫的二號人物,有很多的事都在等她處理,不可能長留西州。
臨行當日李信也隨眾人前往送行,但二人並未交言,只是在目光交匯時,各自微微點頭。在所有人都希望他們能公開交往的時候,李信與阿莉依卻選擇更隱蔽的方式溝通,確實很有意思。
那天鳳鳴山一遊過後,兩人該練兵的練兵,該談判的談判,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著實令一大幫看客大失所望。只是打那以後,公主殿下總是喜歡讓侍女在房中擺上一束山花,據說這樣會讓她的心情保持舒暢。
在送走了阿莉依後,李信也帶著嘯風趕回駐地。
此時的嘯風營已經將近兩千人,李昕被升為五百主,成了西州軍正兒八經地校尉,王平、何青、趙秀兒、李嘉、庫勒均為百將。
尤其是庫勒,其麾下是清一水的合勒精騎,整整兩百人,也是西州軍內僅有的,全部由非漢人的其他民族所組成的戰鬥單位。
這在西州軍內部是引發了一些爭論的,不過鑒於庫勒及其下屬在這次戰鬥中的表現,李信據理力爭終於將這支隊伍留了下來,還特意安排在西州軍統一服飾的基礎上,設計一套極具合勒特色的裝飾,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帶著這幫人一起前往神都,嚇唬一下沿途經過的那些三心二意的小國。
此次帝國之行的隊伍也隨之擴大,李昕帶伍佰親衛,孫虎帶三百精兵,攜帶給養的民夫,再加上使團中的隨行的趙百萬的商隊,規模已經接近兩千。
“師叔,您有事吩咐一聲就好,何必親自跑上一趟。”向元山的到來讓李信有些意外,原本老師周天元將向元山寫在名單之內,就是想讓這位隨著李信返回帝國境內,既是公務,也是想讓向元山順便回鄉探望一下親朋故友,無奈向元山本人直接拒絕了,按他的意思就是“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既然來到西州,那就隨遇而安。
“信將軍,我這次來乃是為了書院之事,目前有三十幾名舉子需要趕往神都赴考,還有近百名的童生也準備一並前往神都,然後在那邊的書院學習幾年,這一路上還請將軍多多照顧。”向元山開門見山直接了當地說道,說完還從懷裡掏出一份西州府的公文遞到李信面前,顯然此事是已經經過郭開,甚至是節度使府的認可。
這個消息把李信雷得夠嗆,當初就說過這一路十分艱險,他帶著近兩千人的使團已經是困難重重,不說現在還要再帶上三十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和一百多個年紀更小的童生,說句不好聽的,萬一路上遇到個沙暴、雪崩啥的,這些人可能一下就全沒了。
“師叔,這可不是玩笑,沿途之上困難重重,連嘯風營我都沒有把握全部安全帶過去,何況是這些書院的學生。”李信不由訴苦道。
“這並不是玩笑,朝聞道,夕死可矣,他們都是自願的,生死與將軍無乾,將軍只需盡量照顧即可,孔曰:殺身以成仁”,孟曰:舍生而取義,要是心中沒有這點信念還讀的什麽書。”向元山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路的風險,這些書生中還有不少是他在書院中的弟子,路上的風險他也知道,但說出的話仍舊堅定無比。
李信聞言無語,半晌後才點頭應下。
然而向元山卻並不準備放過他,又接著言道:“節度使大人的獨子,郭安西也在那百名童生當中,將軍當要護得其安全抵達神都。”
“什麽,安西也去?這是為何?”李信終於忍不住驚呼一聲。
“帝國之行意在與神都方面進行溝通,為我西州爭取一些援助,安西公子不去,讓神都如何安心。”向元山面無表情地道,心中何嘗不知這與古代諸侯將人質置於君王身邊並無半點不同。
在向元山看來這何其可悲,郭氏一家上下忠烈,苦守西陲,到最後仍需這種手段來取信君王。是以他這次來找李信全不如往日那般和和氣氣,讚譽有加,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直將該說得都說完後,向元山才自顧自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信哥,關於我書院弟子前往神都,我是支持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我和弟子們講炎黃子孫,講黃河長江,講聖人之道,這些東西都需要他們自己去了解,去親眼看看,西州的根在帝國,沒有了根我們堅持不了多久。”向元山頗為感慨的對李信道。
李信聽了之後,也是久久無言,他的心中其實有時候也是滿懷向往,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僅剩的只有故事裡的一些名詞。
向元山在臨走的時候告訴李信,書院方面會有一個名為張巡的教諭隨李信一起前往神都,此人精通各族語言及文字,絕對地博學多才。
上午向元山剛走,下午張巡就帶著書院的一大幫學生來了,美其名曰是適應環境,不如說是滿足了這些大小書生對於嘯風營的好奇,其中還有幾個家夥假裝迷路,繞到了虎女衛身邊,被收拾一頓了事。
李信在人群中看到了郭安西,這個小子今年只有十二歲, 是書院送到嘯風營所有人裡面最小的一個,他是認識李信的,趁著別人不注意還給李信擺了個鬼臉。
李信也是無可奈何,他知道郭安西的身份,不代表其他人也知道。這個家夥是節度使大人四十三歲的時候和一個小妾生下的,也是節度使郭雄唯一的孩子。不過並不嬌慣,只是懶散的性子像極了他的父親,郭安西在書院中從不提及自己的家事,除了學習之外,就是每天胡鬧。
人既然都到了,也不可能往外攆,李信找來宋學文應付,宋學文算是嘯風營中最有讀書人氣質的,不過顯然李信的好心被完全浪費了,這幫子書生可把老宋欺煩得夠嗆,問東問西,之乎者也。最終還是孫虎孫大人出面才算平息。
“來了嘯風營,都是老子的兵,校場跑步十圈,跑不完的沒飯吃。”除了郭安西,書院來的人一個也沒逃出孫虎的手掌。
而郭安西的命運更淒慘些,他落到了李嘉的手裡。
“三姐,不練了行不行?我都餓了。”郭安西苦苦哀求。
“你說呢!再來兩組,少一下,打斷你的腿。”手持木棒的李嘉,看著正在做蛙步跳起的郭安西毫不動搖,好容易逮到一個好玩的受氣包,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李信將西州學院的學生安排妥當後,不禁回想起一個月前在西州府衙中,郭開對他所說的那番話,似乎明白了什麽,便叫李桐備馬,他要去五味草堂再去見一下老師,或許現在是時候了解得更多一些了,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首要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