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趕到五味草堂的時候,老師周天元正在批閱公文,見到李信來了,周天元揮手示意他先坐下,等把手頭的幾件公文處理完成,才道:“信哥,這般時候來我這裡有何事?”
“老師還是要注意身體,不必太過操勞。”李信見周天元臉上的皺紋日深,出言勸道。
“無妨,已經習慣了,且說正事吧。”周天元擺了擺手道。
李信便把此行的目的講了一番。
“神都朝堂之上,現在的情形我亦知道得不多,近些年西州與神都那邊基本就是斷了聯系,偶有消息傳來也都是隻言片語,做不得真。”聽李信問及朝中情景,周天元也是黯然。
當初大將軍郭威主持西州之時,西州與神都方面的消息傳遞,還是頗為密切的,幾乎每個季度西州方面都會將稅賦、人口、墾田、軍事、邊情等等以文帳形式上報給內閣及皇帝,大將軍個人也幾乎每月都有奏章給到中樞,但後來郭威起兵平亂失蹤後,這種聯系卻突然斷開了。
自此以後西州方面雖然多次遣人去往神都,卻始終沒有消息傳回。應當是神都那邊也有大的變故,不然縱使路途遙遠且又要經過羅些、波南等國,也不會一點消息也無。
是以這才有了這次李信帶領這樣一個龐大的使團前往神都,能掩蓋住一人兩人,甚至是三五十人,但是能掩蓋住兩千人嗎,除非李信他們也如當初郭威一般全體失蹤,否則即便是遇到小一些的艱難險阻,憑借李信與嘯風營的戰力,打也打出些動靜,不會讓神都方面繼續對西州保持沉默。
“至於你說的敵人,最壞的情況就是舉目皆敵,真要出現此種情況,信哥你唯一的依靠就是西州對帝國的忠誠、神都的民心民意、還有自己的一腔熱血。”周天元頗為沉重的對李信說道。
這副擔子還真是不輕,但卻也激發了李信的鬥志,沒有完成不了的任務,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這才是西州軍。
從老師周天元那裡出來,李信並未急著回返,心裡還默念著剛才臨走時老師交代的兩個名字,清河郡公曹江河、青雲觀主明松道人,周天元言及如果在神都遇到難題,或可找這二位幫一些忙。
李信帶著李桐來到節度使府後面不遠處的一座大宅近前,門口處站著兩排西州軍衛士,上方的牌匾上寫著“郭府”,原來此處便是西州節度使郭雄的私邸,李信並未上前叫門,反而牽著馬繞了一圈,來至後門,伸手輕輕拍了兩下。等了一會,一個老軍將門打開,見來人是李信,便點了點頭,將他引進門來。
老軍接過韁繩,李信自己徑直走了進去,來至一處不大的演武場,便自顧自地從兵器架子上取下一把長槍,舞動起來。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意味。
“練得不錯,就是有些過於剛猛了,為人做事講求一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這已經是萬分難得,不可過於勉強自己,槍法也是如此。”說話之人正是西州節度使郭雄。
李信聞言便收了招式,走到郭雄面前,行禮道:“老師說的是,但總要拚盡全力試過一回才知道能不能行。”
郭雄一笑沒有接言,眼前這個家夥身上那股子執拗勁和自己的兄長郭威年輕時極為相似,當然這個家夥更為內斂一些。
“好了,來過兩招吧。”郭雄也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長槍,一槍向李信槊來,兩人便鬥在一處。
大約還是在李信十五歲左右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讓郭雄比較全面地了解了李信的性格、為人與天賦。
便將自己所學的郭家槍法以及一套無名的練氣口訣,一並傳授給李信。 這也是當初李信之所以能打得過李昕的關鍵。不過不論是李信還是郭雄,幾乎從未在外人面前提及兩人的這種關系。
對練了幾趟,兩人便停下手來,武藝這個東西除了要有悟性、恆心,更重要的是多實戰,才有不斷升華的空間。
“老師,安西還是太小了一些,此去神都難免顛簸,我還是有些擔心。”李信言道。
“你不用多想,安西這孩子隨我,一點點磨難對他不是壞事,早些出去見見世面也不錯。”郭雄倒是十分樂觀。接著他似乎想到什麽,便讓李信稍等,自己回到房中,取出一把環首刀來,這刀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名家之作。
“信哥,你自此神都,必要經過青烽燧,替我將這把刀交給那裡的燧長。”
燧長就是一個烽火台的最高長官,管理著大概十余名燧卒,節度使則是管理數百萬子民的封疆大吏,這二人有何交集,為什麽老師會安排自己去送這把刀,李信腦子裡一下出現了很多問號。
從郭雄那裡離開,李信找到了還等在後門口的李桐,進郭府的時候,他告訴了李桐大概要多長時間才會出來,讓李桐找個暖和一點的地方等著,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有挪過地方。
“為何不找一個地方暖和一下?”李信上前拍了拍李桐的衣裳,為他撣去粘在身上的枯草。
“我怕耽誤將軍的事。”以前李桐喊李信為少爺,進了嘯風做親兵之後便在李信的要求下改稱他為將軍。
李信聞言仔細看了一眼李桐,然後點了點頭,又道:“升你做伍長你為何不應?”
“知道自己當不好,不能給將軍添麻煩。”李桐應到,這是他爹李老實告訴他的。
“走了,咱們回營。”李信無言片刻,頓了頓道,然後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兩匹馬向西城門快步而去。
回到嘯風營時,已經有些晚了,把守營門的軍士為二人開門, 李信策馬而入,見到巡夜的將士便在馬上點頭示意。不想正好遇到了檢查巡營的趙順,按照目前嘯風營將士的素質,自然不會出現有人偷懶打瞌睡的情況,像趙順這個級別的將官無須每夜巡察一番,但他還是堅持如此,四五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見過大人。”趙順行禮言道。
“老趙你辛苦了,那幫子書生還安分吧。”李信想起西州書院的那些書生,不由問道。
“基本還好,就是晚上吃過了飯,向老宋要了許多蠟燭,說是要讀書,把老宋煩得夠嗆。”趙順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不帶什麽感情色彩,但是在李信聽來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老虎不是折騰了他們一個下午嗎?還有體力看書?”李信又隨口問道。
“張教諭說:“人不讀書,一日則塵俗其間,二日則照鏡面目可憎,三日則對人言語無味。”我覺得頗有道理。”趙順也仿佛自己是個飽學之士一般。
在李信的示意下,趙順帶他來到那群書生的所在的營地之外。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張巡的聲音傳來。
“是,老師。”底下學生一起又大聲重讀一遍張巡所說,看來已經到了最後階段,果然不一會一些小童生從屋子裡面出來,返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張巡本人則繼續坐在案邊批改那些童生的課業。
準備赴考的舉子並未在此處,而是自行溫習功課,分給他們的那幾間房子幾乎都亮著燈,似乎給這微寒的秋夜帶來了幾分光明幾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