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小小的衝擊波掠過,周圍的野草呈放射狀的向四周伏倒,又頑強的支起了腰身,緊接著才是嘭的一聲悶響。
沒有後退揉膝蓋的滑稽場面,陳言憑借恢復更快的優勢,不給對面恢復的機會,迅猛的低鞭腿直叩對方膝側,意圖連續攻擊其傷處,以點破面。
陳言構想很好,可惜靠著真氣種種玄奇無比的性質,這個世界對這招的應對手段,遠超前世擂台選手一百倍不只,比如陳言對面這位,周身骨骼啪啪爆響,趁陳言撇腿之際,八尺多高的一條壯漢,不知怎麽縮成了一個侏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襠而過,緊接著鐵肘回旋半周,猛砸陳言右腎。
陳言左腿將收未收,失算之下,也難有其它應對,眼見不死便是重傷,陳言眼中劃過一道厲芒,右臂輕抬,肘心對準了後方。
來人的手肘已經貼到衣襟,千軍一發之際,一道銀色的利刃自陳言肘心彈出,勢如閃電一般直插對方面門。
來人大驚之下撤肘後仰,仍舊未完全避過,被利刃在臉上撩出一個切口。
陳言並未如對方預料一般繼續追擊,任其接連退後五步,才抱著肩膀頗為鄙夷的說道:“抓臉頂襠戳腰子,髒啊,真髒啊!”
來人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臉上的傷口,毫不示弱反唇相譏道:“身藏利刃,暗中偷襲,你這個惡賊也沒光明磊落到哪裡去。”
陳言十分坦然的點頭道:“不錯,臂刃一出,我就輸了,不過若是再來一場,我有把握僅憑拳腳取你性命。
漢子也是個武癡,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剛才兩人交手的細節,居然也認同的點了點頭:“你這個惡賊,固然人品大壞,武功卻十分不俗,招式雖缺少變化,但是直接凌厲,凶狠的一塌糊塗,而且你不知練得什麽邪門硬功,明明毫無內力,一身銅皮鐵骨,力氣大的驚人,應付起來頗為難受,我剛才強運縮骨功,已然受了內傷,在打起來,你的贏面居多,不過死則死矣,臨死前若能與你這惡賊兩敗俱傷,我郭伏龍也算對得起黎民蒼生。”
細想這一路來的經歷,陳言隱隱有了猜測,為了驗證心中所想,還是把該問的問了出來:“我說這位仁兄,雖然打得很過癮,但你張口惡賊,閉口惡賊,到底演的是哪一出,能不能讓我明白明白。”
大漢郭伏龍聞言大怒,邁步向前,似要與陳言再戰一場,不死不休:“要戰便戰,休要在這裡裝腔作勢,拖延時間,如果不是黨羽,你怎麽會與“摧花人魔”風三笑相伴而行,還幫他在此阻攔於我,你當別人都是瞎的嘛!”
陳言心裡暗道一聲果然如此,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不管你信不信,我與那人道左相逢,不過閑聊了幾句而已,並非是他的什麽黨羽,而且剛才是你先動的手,不是我有意阻攔。”
腦中閃過轎中女子的輪廓,陳言臉色凝重起來,主動建議道:“不若我隨你一起追擊,到時救出轎中女子,擒下風三笑,就可證明我的清白。”
郭伏龍聞言不為所動,依舊一副氣勢洶洶要和他拚命的架勢,陳言略一思索,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是怕自己背後偷襲或著追上之後與風三笑前後夾擊。
“最讓人頭疼的猜疑鏈啊......”陳言明白這時候言語已經沒有任何用處,而且時間緊迫,沒功夫找其它的辦法證明自身,於是眼珠一轉,乾脆撒開腳丫子,扭頭就向風三笑消失的方向追求。
郭伏龍到底救人心切,見狀一邊高喊著“果然如此!”,
“多虧沒上你的惡當”,“惡賊站住”之類的廢話,一邊提氣飛縱,一路尾隨。 陳言心急之下,全功率啟動奔跑模式,激素、足底植入物、人造關節、副肌肉群、AI、納米機器人緊密配合,雙腿交替間快的幾乎拉出殘影,所過之處兩側野草紛飛,身後卷起一道數丈高的土黃色煙塵。
身後不遠處,一個勁兒吃灰的郭伏龍,雖不如陳言聲勢驚人,八步趕蟬的輕功施展到極致,速度上卻毫不遜色,死死的咬著陳言不放。
兩人一跑一追,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已經狂奔出一百四十余裡,有納米機器人及時修補維護,陳言還遠遠未到極限,而他身後本就受了內傷的郭伏龍臉色慘白,張嘴呼吸時牙間纏著血絲,之所以還能不跟丟,不過是靠著天生一股不服輸的盡頭和一顆從小養成的俠義之心苦苦支撐罷了。
正在郭伏龍暗下決心,就算跑死也不能放過惡賊的時候,卻赫然發覺陳言臉色陰沉的停在了路邊。
郭伏龍隨即停下腳步,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一陣,這才渾身戒備的走到陳言近前。
“惡賊,這就是你們約好的接頭地點嘛,把姓風的叫出來,郭某今日憑著性命不要,也要......”
塵埃落盡,郭伏龍的聲音戛然而止,路旁萋萋芳草間斜栽著一頂木質小轎,轎門洞開,裡面空無一物。
陳言沉默的彎腰拾起一條掛在草杆上的紅綢,心中湧起濃濃的不祥預感,茫茫草海高過人腰,像風三笑這樣一躍數丈的輕功高手躥入其間,很難留下什麽可供追蹤的痕跡,陳言四下打量了一番,如預料中一樣毫無收獲,愁眉不展的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暗罵自己秀逗了,在這個世界待了三年,思維習慣都有有點被同化了。
隨手將明明四肢無力,還怎怎呼呼撲上來的郭伏龍扔到一邊,陳言通過副感知器官在眼中打開熱成像,隨後腳下用力高高躍起,成扇形向一個方向詳細觀察,如是再三之後,終於有在東南方向兩裡外有所發現。
認準方向的陳言像兔子一樣躥進草叢裡,口中高聲喝罵的郭伏龍奮起余力,踉踉蹌蹌的尾隨跟上。
片刻之後,兩人在一處小丘背陰處,發現了一片伏倒的野草,衣服、布片零星散落在其間,一具渾身赤裸的女屍平躺在草叢中央,白嫩的軀體上密布著青黑的指痕、咬痕和利刃劃出的傷口,死者腦袋不自然的扭轉向陳言所在的方向,明顯是在飽受折磨之後,被風三笑一把扭斷了脖子,更為可怖的是她下半邊臉上全是血跡,被迫張開的嘴巴裡舌頭已被割去。
天空一暗,一股漆黑如墨的濃雲遮住了朝陽,如山嶺般厚重的雲層伴隨著電閃雷鳴,很快覆蓋了整個天空,驟起的大風吹得百草俯首,似乎是在向死者哀悼。
半晌愣忡無言的郭伏龍猛然間大喝一聲,雙目血絲密布,奮起一掌拍向陳言的胸口。出乎他意料之外,陳言不躲不閃,任憑剛猛無匹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胸膛上,肋骨破碎聲清晰可聞,陳言連退六七步才止住身形。
面無表情的吐出了一口血水,陳言拾起地上尚算完整的衣衫,輕手輕腳的給姑娘套好,用袖子試去其臉上的血跡,隨後打橫抱起她的屍身。
半截筆管連著狼毫筆頭從姑娘散開的手掌中落下,郭伏龍上前一步默默將它拾起,兩人一前一後,默不作聲的原路返回到小轎旁邊。
陳言小心翼翼的將屍身放進了轎廂中,從下擺撕下一塊布條系緊了小門,正打算鑽進轎底將其扛走,郭伏龍搶先湊過來扶正轎身,自家架起了後面的扶手,陳言順勢抄起了前面的,烏沉沉的天空下,兩個高大的男人抬著一頂木質小轎,在荒草夾道的黃土路上緩步而行,每一步都極輕極穩,仿佛怕驚動轎中之人。
滂沱的暴雨夾雜著冰雹劈頭蓋臉的砸落,天空中時隱時現的雷光閃電將兩人的面龐映照的忽明忽暗,一腳腳踩泥漿裡,前方的道路好像永無盡頭。
轎子後面,郭伏龍醞釀許久,方才隔著轎廂低聲問道:“你不是那惡賊的同夥,對吧。”
隔了好一陣,才聽陳言所問非所答輕聲回復道:“這個姑娘是我害死的,當時以為是他家眷就沒有多問,而且你若不是被我阻擋,可能她也不會死......說我是他的幫凶,也沒什麽錯處。”
郭伏龍長歎一聲,極為誠懇的致歉道:“是我性子太過魯莽,沒問清是非原委就與你為難,細想起來一路上你其實很多次機會可以殺我.....剛才那一掌著實不該打, 等到了前面會龍府,安頓了姑娘的屍身,你也當胸打我幾掌吧,不然我心裡始終不得安寧......”
“風三笑去了會龍府嗎?”陳言打斷了他的碎碎念,突然間出聲問道。
郭伏龍沉吟了一下:“我覺得很有可能,風三笑乃是色中惡鬼,每過兩三日都要禍害一名女子,而且專挑有名有姓的美人下手,我從太安府一路追殺他三天三夜,姓風的生死攸關之際還不忘裹挾女子路上禍害,其淫邪之烈可見一斑,這裡地處偏僻,除了會龍府,方圓三百裡沒有別的大城,也無甚豔名遠播的女子,他極有可能去了會龍府。”
郭伏龍一番分析有理有據,陳言默然頷首表示讚同。
“閣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一閉眼就是姑娘血跡斑斑的臉龐,陳言咬牙切齒的說道:“弄死風三笑之前,老子什麽都不乾。”
郭伏龍略感振奮,武功不在他之下的陳言如果願意加入,除掉風三笑的希望大大增加,於是他趁機建議道:“風賊狡猾無比,而且好像背後有人暗中相助,附近三道十六府,無數人喊打喊殺,還是傷不到他一根毫毛,閣下若是單打獨鬥無異於大海撈針,在下腆為丐幫五袋執事,論人頭精熟監視打探,無人及得上我丐幫,到了會龍府後,閣下不如隨我暫住丐幫分壇,一有消息,咱們並肩撕了那惡賊如何?
陳言一想是這個道理,於是乾脆的說了聲好。
見他答應的痛快,郭伏龍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悄然散去,腳步登時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