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英回到家裡時見牌局已經散了,只有何桂香和李國秀兩個還坐在客廳裡聊著天,談的內容主要是鍾一鳴跟江曉燕倆人的婚事,何桂香得知江曉燕喜歡鍾一鳴的這一刻起,就興奮不已,對這段婚姻她是打心裡讚成的,當然女兒鳳蓮卻讓她鬧心。
她今天來找徐玉英就是讓她出面代表鍾家正式向江家提親,雖說是江曉燕主動提出和鍾一鳴好,畢竟他們作為男方理應更主動些才好。才來找徐玉英,她認為只有徐玉英是最好的人選,誰知到了徐家正好三缺一,就把何桂香硬拉上桌打麻將,何桂香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談這事,所以牌局散後還留在徐玉玉家等她。
李國秀沒有離開徐玉玉家,是因為玉英突然被兒子江曉旭派人來叫走了,想在第一時間曉得兒子這麽急著找她到底是什麽事,剛好曉燕跟鍾一鳴的婚事要跟何桂香商談,就一直在聊著,聊得很是投入,見徐玉英急風急火的回來了,李國秀問道:“三嬸娘,曉旭這伢兒找你有麽事啊?沒有為難你吧。”
“大嫂說哪裡去了,也沒有什麽大事,”徐玉英過來坐在李國秀跟何桂香之間的沙發上說道:“正好你們兩家都在免得我兩頭跑。”
何桂香疑惑的問道。“麽事啊,講得我們一頭霧水的。”
“喜事,大喜事,”徐玉英拉著何桂香的手,又拉著李國秀的手說道:“曉旭請我給他做媒。”
“做媒?他看上哪個了?”
“不是別人,曉旭這狗日的眼睛真毒啊,他看上了我們荊南鎮的第一大美人啦!”
“到底是哪一個?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講清楚啊!”李國秀最討厭的就是徐玉英這種喜歡賣關子的人了。
“是何姐家的鳳蓮。”
“啊——?鳳蓮!”何桂香一聽徐玉英說江曉旭喜歡的人是她家鳳蓮的時候,不知怎麽心裡就咯噔了一下。她其實對這門婚事很滿意的,再說以前開玩笑還說起過他們,說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轉念一想這樣不是對不起江朝北了嘛!她明明是曉得鳳蓮是喜歡朝北的呀!要是鳳蓮真的跟曉旭結婚了朝北會怎麽想,他會不會……
徐玉英見何桂香一直默不作聲,便問道。“何姐,怎麽你好像不同意這門親事啊!”
“是啊,桂香,我覺得蠻好的呀,他們小的時候我們就提過了,再說我們家曉燕喜歡一鳴,曉旭喜歡鳳蓮,那就是親上加親了啊!”李國秀興奮的說道。
“我其實吧也很讚成的,”何桂香抑製住內心的喜悅說道,“只是覺得這麽聯姻好像在荊南鎮沒有聽說過哦。”
“你們兩家聯姻這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我覺得那將是一段佳話呢!”徐玉英拿出了她做媒人的絕活——三寸不亂之舌。
“好吧,那我家一鳴這一頭也交給你了啊!”何桂香對徐玉英說道。
“你們兩家的當家人都在哈,我有一個建議,乾脆兩場大麥當作一場打蠻好的。”徐玉英說道。
“我覺得玉英的建議蠻好,桂香你覺得呢?”
“我也很讚成,這樣子的話倒省下來了好多事情。”何桂香說道。
隨後三個女人又商量了有關婚禮的諸多的細節。就這樣,兩樁婚事的當事人都不在場的情況下被商定了下來。
這在現在的人們眼裡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農村,尤其像地處江家垸這樣偏遠地區的小山村,卻是很常見的。
那個時候的姻緣締結主要依靠媒人的介紹,只是進入新世紀後媒婆這個職業,才從廣大中國農村社會的舞台上基本消失,成為了一個歷史的名詞。 在八、九十年代的江家垸,哪怕是兩個年輕人自由戀愛,在婚前也還習慣象征性的請一個媒人,這個媒人不一定是職業媒婆,那個年代的媒婆早已經退出了職業化,多是兼職的那種,但一定是男女兩方都說得上話的人,比方說徐玉英對於江鍾兩家都說得上話,盡管兩家是世交,彼此都知根知底,請她出來當媒人的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最多就是雙方有一些不太好開口的話,像是彩禮的具體數目啦,再就是三金三銀啦,改口費啦,結婚的具體日期啦……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荊南農村婚姻大事的操辦都是由堂客們來做的,男人大多不管當甩手掌櫃,頂多安排要接的客人,大多是雙方的至親,婚宴大致準備多少桌,估算一下要花的錢,如果手上的現金不夠用,打算找那些親戚借。
以江鍾兩家的財力,辦一場婚禮的錢應該不在話下,尤其是暴發戶江朝東家更不用說了。
其實江鍾兩家說門當戶對那是老黃歷了,現在的江家不要說在荊南,就是放在整個錦江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按何桂香的意思鍾家跟江家結親算是高攀了不是。
就在江家跟鍾家的當家人和媒婆徐玉英三人的謀劃下,被堪稱珠聯璧合的兩對美滿婚姻的主角,又是怎麽想的呢?
我們先來說說鍾一鳴與江曉燕這對金童玉女吧,我們都曉得鍾一鳴早就有喜歡的人了,那就是他的同學林倩。
從多方了解到的信息是,林倩早在荊東讀衛校的時候就移情別戀了,他們倆人結合在一起的可能性幾乎不可能了,鍾一鳴對林倩的愛戀頂多就是單相思罷了。即便如此,並不能說他就喜歡江曉燕,他是看著江曉燕長大的,對她太熟悉了,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跟江曉燕結婚,要不是半路上殺出了羅致遠,要不是江曉燕請他幫忙甩掉狗皮膏藥似的羅致遠,鍾一鳴肯定還沉浸在對林倩的種種幻想中而不能自拔。
江曉燕為了徹底讓羅致遠死心,在未征得鍾一鳴同意的情況下公開表示她喜歡鍾一鳴,要嫁也會嫁給鍾一鳴而不是羅致遠。
這一招果然奏效,不管鍾一鳴是不是真心喜歡江曉燕,但是江曉燕喜歡他,至少在擁有上千人的紅光化工廠已經盡人皆知了,鍾一鳴也在強大的輿論裹挾下,被動的接受了江曉燕的求愛,林倩在鍾一鳴心中的位置被江曉燕擠到了一個角落裡了。
人們在休息時間,也會時常見到江曉燕親昵地挽著帥哥鍾一鳴,在江曉燕上班的財務部門口,原先來接江曉燕的羅致遠也換成了鍾一鳴。當兩家正緊鑼密鼓地操辦這宗讓無數人羨慕、又嫉妒的美滿婚姻的時候,其實有人歡喜有人愁,當然最失落的肯定是羅致遠了,他之所以跑到江家垸這個偏僻的山村裡來,為的就是江曉燕。
還有一個人也在暗暗的傷心,那就是在鎮小學教書的徐月華,她暗中喜歡鍾一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由於她自認為長相一般,生怕鍾一鳴拒絕她的求愛,而遲遲不敢向鍾一鳴表白,現在被江曉燕搶了先,自然是暗自神傷了。
聊完鍾一鳴跟江曉燕,我們再來聊聊江曉旭和鍾鳳蓮, 江曉旭在鍾鳳蓮跟江朝北表白心跡後,他才半路殺出,而且走了跟江曉燕完全不同的策略,事實證明這一策略還相當管用,直接把鍾鳳蓮跟江朝北本就很脆弱的愛情扼殺在了搖籃中。
在鍾鳳蓮得知母親何桂香已經答應了江家的提親後,盡管鍾鳳蓮表示強烈反對,但她也不敢承認她跟江朝北的戀情,原因是只要不是瞎了眼睛,哪個也曉得她跟江朝北是不般配的。
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朝北,在面對李國秀、何桂香兩個對他有養育之恩的女人面前,更沒有勇氣表示他喜歡鍾鳳蓮,甚至表示他要娶鍾鳳蓮為妻。如果他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鍾鳳蓮將跟他喜結連理,人們肯定會把這當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邊鍾鳳蓮拚死反抗,這邊江朝北卻只能保持沉默,什麽表示也不能有。眼看著這門婚姻成為既成事實,江朝北深感到了他人生路上最苦澀最憋屈的挫敗。最讓他痛苦的是他辜負了鍾鳳蓮對他的一往情深的感情托付。他可能一輩子都會生活在懊悔中。
直到江曉旭和鍾鳳蓮倆人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時候,真正曉得他跟鍾鳳蓮暗戀的沒有幾個人,何桂香、江曉旭有懷疑,但不敢肯定。
鍾一鳴和江曉燕、江曉旭和鍾鳳蓮兩對新人的婚禮定在了桃花山莊落成典禮的那一天,也就是元旦節這一天。現在離元旦節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江朝北在這段時間盡量不跟鍾鳳蓮碰面。好在化工廠的三期工程項目正在緊張籌備中,事情很多,江朝北也沒有多少時間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