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班，江朝北少有的遲到了，平時他很少遲到的，一般要早到十五分鍾左右，到車間各處轉一轉，今天也沒有去車間直接上了辦公樓，在經過辦公室前台時，李芳正在對著鏡子化妝，從鏡子反光中見到江朝北嚇的趕緊把化妝盒藏了起來。可是今天江朝北徑直走向了辦公室，連正眼都沒有瞧她，這讓李芳心裡一陣陣發毛，趕忙跑進鄭小娟的辦公室說道:“鄭主任，我覺得今天江總有點不對勁呃！”

“怎麽不對勁了?”正在伏案工作的鄭小娟抬頭問道。

“我今天上班的時候化妝來著，江總看見了直接選擇了無視耶！”

“哎喲！不好了！他如果視而不見的話就麻煩啦！說不定真要罰你款呢！”鄭小娟故意嚇唬道。

“不會吧鄭主任，你別嚇唬我哦！”

“我看呀，這是走夜路自己嚇自己，你都跟他這麽多年了，你上班時間化妝又不是一次兩次，他什麽時候罰過你的款了?別瞎想了啊！”

外面的兩個活寶的對話江朝北自然沒有聽到，即使聽到了他也會不以為然的，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現在對江朝北來講，那真還不算事，他現在已經預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危機感向旭東公司襲來。而這種危機感正來自他的一次次戰略上的失誤造成，也就是說他這個總經理根本上是不稱職的，甚至可以說他這個總經理，在大哥江朝東和大姐江朝芳，還有二哥江朝南的眼裡就是個擺設，擋箭牌，最多也就是個衝鋒陷陣的小兵，他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大哥江朝東，二哥江朝南耍弄得生龍活虎，虎虎生風，在贏得了台下觀眾們的一陣一陣掌聲後還自鳴得意，感覺自己真的是聰明絕頂，無往而不勝的超人。現在想來實在是可悲可笑可憐呐！鍾鳳蓮的話是對的，正是身上的那種江湖習性，才導致了這種可怕的被動局面，大哥二哥，我江朝北現在幡然醒悟了，可能有點遲了，不過你們要想再利用我就不可能了。告訴你們吧，我江朝北也不是軟柿子，小時候就被人稱做混世魔王，發起很勁來也會讓你們害怕的。大哥二哥我其實不想撕破臉的，是你們逼我這麽做的，那就對不起啦！

這個四月的上午明媚的陽光照進室內，留下刺眼的光柱，辦公室很安靜。這一刻江朝北的狠勁突然從胸腔凝聚起來，鍾鳳蓮說的對:“我寧願看到混世魔王的你，也不願看到自暴自棄的你，江朝北在內心裡默默發誓:大哥大姐二哥，我們之間的情分到此為止了，你們走陽關道，我走獨木橋。從今往後我江朝北要當獨闖江湖的混世魔王了，而不是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這個四月的上午跟平時沒有什麽兩樣，沒有人關心江朝北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所想的這些，倒是有一隻不識時務的蜜蜂從敞開的窗戶飛進來，在江朝北頭上繞來繞去，江朝北揚起手不耐煩的轟了幾次都沒有轟走，也就懶得管了，索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工廠高高的往外冒白煙的煙囪，然後把目光收回久久地盯著不遠處的汙水處理廠，繼續想著他接下來要趕緊處理的事情。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給李癩子打了一個電話:“江總，什麽事?”

“忙不忙啊?不忙，那好，我向你打聽一個人，徐家嶺村的一個叫徐有福的你認不認識?”

“徐有福啊，認識認識，他不就在你們旭東公司上班嗎?就在汙水處理廠做臨時工，你不認識嗎?”

“哎喲喂！我的好老弟，旭東公司現在有五千多號人，我都認識怎麽可能哪！”

“說的也是，

不是吹呀，旭東公司的員工我肯定認識的比你多得多，相信啵?”李癩子吹噓說道，“徐有福差不多天天在我這裡過早吃飯，你找他有什麽事啊?難道你是想了解旭東公司偷排汙水的問題嗎?這個問題你不用問他問我就可以了！”“你又不是旭東公司的員工你曉得個屁呀，這樣吧，他明天再來你這裡過早，跟他講就說有人找他，讓他在包房等我，你不要說是我要找他，然後你給我打電話就行了！”

“不用這麽麻煩，他天天早上都來過早，你明天早上來請他過早不就結啦！”李癩子在電話裡不耐煩的說道。

“好吧，就這麽定了，把包間給我留著。”江朝北掛斷了電話。聽李癩子的口氣旭東公司偷排汙水的事情盡人皆知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就嚴重了，要是有人捅到上面或者讓新聞媒體記者曝光了，他這個總經理是要負全責的，到時那可就大難臨頭了啊！不行，好不容易跟心愛的人在一起了，跟鍾鳳蓮講的那樣他可不能出事，必須主動出擊把危機化解了。

第二天早上到李癩子鴨棚的時候，店裡還沒有一個顧客，江朝北在包房要了幾個小菜一瓶酒，邊喝酒邊等徐有福。過了十幾分鍾店裡開始熱鬧起來，沒過多久李癩子領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進來了，手裡還端著兩碗牛肉面，那人進來後問道:“我好像不認得你呀，你請我吃麵是怎麽個意思?”

“我滴爹爹呀，聽到沒有他說不認得你呃！這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大笑話！哈哈哈……”李癩子看著正悠閑的喝著小酒的江朝北哈哈笑著說道。

“你忙你的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江朝北不耐煩的一揮手說道。

“你先坐下，我問你個事。”江朝北小聲對徐有福說道。

“慢點，就一碗面打發我，把我當叫花子了?”這徐有福瘦瘦的，一張黝黑的臉上長了一對三角小眼，一看就是個滑頭，他雖說搞不明白江朝北是幹什麽的，卻曉得他找他要了解的事情是什麽，轉身就要往外走，江朝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道:“我都沒有問你什麽話你就走呢?不要急嘛，先坐下來有什麽話可以談的嘛。”

“你不說我也曉得你要問什麽，前幾天一個女的說是哪裡來的記者找到我，人家比你大方多了，當場給了兩張大票子，你一碗面也太小氣了吧！啊?”

“好，我翻倍。”

“四百?這，這，這數字好像不吉利啊！”徐有福見江朝北如此大方，反而不好意思的搓著一雙粗粗糙的大手說道。

“你不要說啦再加一百。”

徐有福這才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顧自的喝起來。

“哎，你怎麽不說話倒喝起酒來啦！”江朝北問道。

“面館都是先交錢再吃麵的嘛，這點規矩你不懂?”

江朝北從錢包裡拿出五百塊錢遞給徐有福說道:“徐有福，好名字，你還真是個有福之人哪，看不出你還是個老江湖啊！”江朝北看著徐有福有點哭笑不得的說道。

“話也不能這麽講。我就是一個種田的農民。”

“我問你，你們旭東公司到底有沒有偷排汙水的現象?”

“哎喲，我滴爹爹呀！偷排確實沒有，明排那倒是事實。”

“明排?也就是光天化日之下排放汙水?”

“是有這麽回事。”

“那你們建的汙水處理廠是幹嘛用的?”

“幹嘛用的?看你這話問的，聾子的耳朵——擺設唄。我跟你這麽說吧，我們汙水處理設備每天24小時都不停運轉，但是，那都是哄鬼的，其實啊就在空轉，汙水壓根兒就沒有經過處理然後就排放到荊江裡了，曉得吧！”

“你們就不怕有人告！”

“告，有啊！天天都有人告，我們董事長是什麽人，上面有大人物罩著哪個告得動呃！”

“你們熊廠長人怎麽樣啊?”

“熊廠長平時很少在汙水處理廠，只有出了狀況他才回來處理。”

“那他平時都乾些什麽呢?”

“不是找人喝酒就是躲在倉庫打麻將。”

“就沒有人管他們嗎?”

“他狗日的仗著是董事長的女婿，哪個瞎眼了敢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