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公布,語文零分的情況下,梅德恆總共考了375分。
他雖然出生時躲過了鬼門關,一路又遭遇各種不幸和麻煩,本以為苦盡甘來,即便杯水車薪也沒放棄過努力,但到了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高考,老天爺還是沒放棄對他的命運擺布。
古語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難道,梅德恆吃的苦、受的罪還不夠多?
或者,他真的是“童子命”,注定一生坎坷,多災多難?
拋開這些迷信不說,理智的人可能會問,梅德恆為何不去申請重新閱卷,並借此申訴,這樣一來,“一考定終身”的僵局似乎也會被破除。
其實,對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來說,梅德恆並不比其他人特殊。沒有人會為了他網開一面,尤其在這種一視同仁的機械化、流水線模式的“人才加工廠”中,一個細節失誤只能被無限放大。系統既不會給任何人試錯機會,也不會停下來逐一進行糾錯,而是把“不符合標準”的廢品、殘次品直接拋棄,否則這台巨大的社會機器就會失去固有的快速高效,停滯不前。
這種“必要的犧牲”的確非常殘酷,但和重如泰山的集體利益、勢不可擋的時代前進相比,個人得失簡直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多少類似梅德恆的人,因為高考失敗從此一蹶不振,有的甚至選擇了自殺。
畢竟,高考幾乎就是中下層人改變自己命運的唯一渠道。
梅德恆的父親,得知兒子考砸後,多少有些內疚,這幾天除了忙生意,也在設法補救。他一有空就翻閱那本厚厚的《高考志願填報指南》,在多如牛毛的學校裡,挑出幾個他認為比較靠譜的,單獨記在白紙上,並接連打了幾個親朋好友的電話,特意谘詢這些學校具體的招生情況。
父親的說話聲吵醒了終日蒙頭大睡的梅德恆。他睡眼惺忪的爬起來,見父親為了自己的前途操心,倔強地說:
“爸,我說過,我不讀了,你別麻煩了。我想好了,我要去外地打工......”
父親根本不理會他,繼續打著電話。
“誒!大伯,聽說您侄女就在那學校畢業,說說怎樣嘛?”
“馬馬虎虎。這年頭,都是混個學歷而已,這些學校基本上大同小異......”
“你這話說的。如果都一樣,為什麽不由國家直接統一安排,省得麻煩......”
“你還不知道啊?現在學校普遍擴招,大學生不值錢了......”
“行了!那就不勞煩您了!”
“你等會兒,我還沒說完呢......”
父親直接掛斷了電話。在他看來,大伯的建議更像潑冷水,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而正做家務的梅德恆母親,也對梅德恆父親冷嘲熱諷:
“梅老三,你心裡難道沒點譜嗎?就你娃這點分數,還好意思問那些親戚?我看,家醜就不要外揚了吧。再說了,你那些親戚,一個比一個靠不住!”
“夠了!婦人之見,難成大器!”
“喲,還衝我發火?你要是平時多管管你那報應兒,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我怎麽沒管了?那小子我平時打得還不夠多嗎?你呢?除了在這陰陽怪氣,只會推卸責任,你當媽的又為這個家做了什麽?天天逛街買衣服是吧?”
“我逛街怎麽了?總比你在外面亂搞強!”
“彼此彼此,大家都一樣。你我都離婚了,要不是看在倆孩子的份上,我才不願繼續和你同居受罪呢!”
“呦呵,你想去外面尋花問柳就趕緊的,我攔不了你。梅德恆也大了,你不怕丟人就盡管去。你現在裝什麽關心孩子?你這孩子,早就廢了!”
正在看電視的梅德恆哥哥,實在聽不下去,索性走進自己的房間將門反鎖。
“走到今天這步,你敢說你就沒半點責任?”
“是是是,都怪我,眼瞎了找你這麽一個廢物,老廢物生小廢物,活該一家人倒霉!”
“CNMD?你再罵!”
“我就罵了,你又想打我是吧?來來來,往死裡打,打死了一了百了!”
見父母的爭吵愈演愈烈,梅德恆無心勸阻。畢竟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待在家裡總會遇到,已見怪不怪。
而梅德恆剛才揚言“去打工”,可能在賭氣,也或許是在逃避。畢竟那些出門打工的人,雖然各有各的苦,有的只是不想面對家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