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打算來書寫自己的故事,像我這樣的一個人,人到中年,大千世界,寂寂無名之輩,倘若你真要尋我的名,那就不妨叫我陳鎮生。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個鄉村,丘陵地貌,有山有水,但是並不美麗,風光景色在江南而言算是平庸到了極點。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活了四十年了,活得卑微,活得無足輕重,而我的出生更是談不上隆重,甚至而言是有罪的。
在我出生之前,家裡已經有兩個哥哥了,而我的出生恰好碰到那個“少生優生”的時代。我的出生純粹是父母性生活的副產品,畢竟那個時代夫妻之間是完全沒有避孕措施的,因此我的到來其實給家庭帶來的不是欣喜,而是麻煩和煩惱。
沒有生日宴,沒有滿月酒,沒有祝福,連名字都是順帶而來的,畢竟鎮上天天搞計劃生育,於是乾脆就取名叫鎮生了。
我從母體分離到達地面大概花了不到20分鍾,母親後來還常常跟她的兒媳婦們炫耀,說生老三的時候前一天還在田裡割稻子,一覺醒來後就在自家床上生下了娃。與我兩個哥哥是醫生接生不一樣,我是由性格彪悍的祖母親自操一把剪刀剪斷了臍帶。
後來又有人告訴我,我的父親在我母親生我的時候,蹲在門檻邊吃早飯。他平靜的吃著飯,沒有一絲絲激動,他隻抬眼看了一眼牆上一年前新買的一個大鍾,記住了我的出生時辰。多年後,有時我在想,一個人的出生竟然可以如此輕如鴻毛,一個人的出生居然可以激不起長輩們一點點漣漪。
或許,當一個人口的增加僅僅是增加了吃飯的嘴,尤其這個男孩前面已經有兩個哥哥時候,他的出生注定就帶有了原罪。我不知道我是如何長大的,我僅僅只能根據大人的口述歷史來回憶過去。
在我記憶稀缺的幼年,據說一歲多的我曾冬天一屁股跌坐在火盆上,幼兒燒傷之後只能靠長達數月的自愈;據說兩歲多時候也曾差點被門口前的池塘淹死,母親說看管我的奶奶一直跟她的那些鄉鄰高談闊論著,半個小時後發現我爬到了池塘邊,幸虧被池塘旁邊的荊棘掛在那動彈不得。我大概還的感謝那荊棘,否則估計早與魚蝦同類了。這些回憶嚴格來說都是長輩鮮明記憶中的趣事,至於那些不那麽有趣的事情估計他們也不記得了。
與原罪並存的大概就是歧視,雖然說農村有重男輕女的習俗,但是同樣的東西或者說人口多了也一樣不值錢,物以稀為貴嘛。更何況我直到兩三歲才能言、才能踉踉蹌蹌的行走,這些發育遲緩的特征,自然會引起人的聯想。因此我幼年就被大人們認定是未來的弱智兒,也就從不曾有幸獲得過祖母一塊額外的糖果。多年後的一個清明節,我卻特意在祖母的墳上多灑上了一杯酒,回想往事,她也去世20余年了。
你看,這世間,雖說生死兩事最為重大,但有些人的出生就是如此靜悄悄,如此卑微輕視,如此不受待見,在冥冥之中還烙下原罪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