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海水擊打在黑色的石岸上,驚起的水花顯現幽綠之色,從中向外滲透,化為濃鬱的障氣,彌漫在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海面上。
空中無月,更無光。
置身在黑暗中的幽綠,便是唯一的光。
暗流湧動的海面一側,有一道十尺寬的木製鎖橋。
就好似一條遇見了勁敵的蟒蛇,正隨著詭異的狂風,興奮的搖擺著身軀。
鎖橋煙霧繚繞的幽綠中,有一道昏黃的光芒若隱若現。
微微上下浮動,在幽綠色的障氣中漸漸清晰。
當離石岸不足百尺的距離時,一道身穿黑色華服的雍容女人在鎖橋上顯出輪廓。
樣貌氣質,盡顯華貴。
漂亮女人的頭頂正升騰著一團黃色的幽火,在此被黑色填充的畫面中,獨樹一幟。
女人的步伐尤為詭異,每走一步,便要停頓一個呼吸的時間,就好似皮影戲中的人物,表情十分僵硬。
因為女人步伐的緩慢,跟在她身後的一群魂魄便也隻好慢悠悠的前行,倒是引來了不少的怨氣。
“這條橋,都快走半個月了,啥時候是個頭啊!”身穿灰服,身材有些瘦弱的男子忍不住抱怨一句,完全不在意前方帶頭女人的感受。
“是岸,我看到岸了!”身旁同樣穿著灰衣的胖子指著前方一片朦朧,興奮的大叫出聲。
因為他的大叫聲,一整排身穿灰衣的魂魄同時抬起沮喪的面容,暗淡的眼眸不禁多出些許的光亮。
整整半個月的緩慢前行,他們終於看到了曙光。
但想著很快,自己就要走過那條傳說中的奈何橋,被剝奪記憶,剛剛散發出些許光亮的眼眸,便又暗淡了下去。
對於這處冥河,這些剛剛失去肉體的平凡人,還滿是陌生。
剛剛消除了對於死亡的恐懼,此時便又心生起對於輪回的恐懼。
這僅僅百尺的距離,眾鬼魂整整走了一刻鍾。
上岸後的漂亮陰婆立即恢復正常的體態,走路也不再一停一頓。
陰婆在冥河橋之所以會走得如此“端莊優雅”,此乃冥河的一種習俗,更是對冥河的一種尊重。
千年以來,皆是如此。
在布滿冥石的地面上沒走多久,幽綠色的障氣便顯現出血紅色,這無比詭異的氣氛,讓剛剛墮入冥河的眾魂魄,一顆本就懸著的心,直接墜入了谷底。
血紅的障氣慢慢變淺,視線中連綿不斷的亭樓建築顯現在他們的視野裡,五彩斑斕的燭光,並未讓他們的心情變的緩和。
反倒是不斷響起的哀鳴聲,讓這幫剛剛死去的魂魄,不禁開始打怵。
死後的世界,還真是可怕!
猶如一座群山般的建築向漆黑的上空不斷疊加,在模糊的視線中,就好似一座座擠在一起的墓碑,陰深可怖。
此乃“冥城”,是冥河官員所居住的地方。
眾魂魄拖著疲憊的精神,緩緩向前,皆低著頭,沒什麽精氣神。
障氣完全消散,前方光怪陰森的景象,變的無比清晰。
在一處分叉路口前,來自冥河的漂亮陰婆,停下了步伐。
左側,是一條平坦的石板路,直達冥城內部,進入石板路的門檻上立著墓碑,上面篆刻著八字寄語。
“誅殺鬼邪,禁妖正道。”
右側,則是一道半月形的拱橋,橋頭一側寫的“奈何”兩字,尤為醒目,而下方所掛的寄語,氣勢稍顯遜色。
“輪回投胎,
再世為人。” “接下來,便是汝等自己的選擇了。”
陰婆隻留下這一句話,不等眾魂魄發問,身影立即化為一縷煙霧,消失在左側的石板路中。
“這誅殺鬼邪,禁妖正道,究竟是什麽意思嘛?”
“是啊!是啊!”
所有魂魄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們以為下了冥河,就必須要走奈何橋,去喝孟婆湯。
如今多了一項選擇,便都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所措。
如果有新的選擇,誰願意放棄自己的記憶,重頭再活一次完全未知的人生。
只是“誅殺鬼邪,禁妖正道”這八個大字,看上去就不像是一個好的選擇。
並未持續太久,一道身強體壯的大漢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面容凶猛,步伐穩健,幾乎沒有任何的考慮,直接踏步上前,走進左側通往冥城的那一條石板路。
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魂魄皆凝神看向前方壯碩的灰衣身影。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唰!”
一道血光突然湧現,稍顯既逝。
眾人還未來得及眨眼睛,那身穿灰衣的高大身影便被一分為二,化為煙霧,消散在冥河內的冷風中。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一些早已經認定自己命運的魂魄,立即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零零散散,一個個走上奈何橋,留下的,只有一聲聲無奈的歎息。
當然,還有一些不甘心的魂魄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心中,皆在期盼著什麽。
就在這時,一道孤傲的身影從眾多魂魄中分散而出,不同的是,男人的手中,卻提著一把斷刀。
通體黑色,與這座暗黑的冥河,尤為相稱。
男人步伐輕緩,身材略微有些單薄。
就這樣赤著腳,踏進那一條仿佛深淵般的石板路中。
眾魂魄再次禁聲,齊齊投去視線。
與剛剛完全相同,在男人邁出第四步後,那道無比凌厲的血紅便再次顯現。
手起,刀落!
一聲尖銳的刀鳴立即將冥河中的哀怨聲,直接掩埋。
炙熱的火光突然顯現,將突如其來的血紅直接席卷,石板路中出現了短暫的模糊,那是兩道無比強大的力量,相互碰撞後所帶起的漣漪。
整個空間皆變的尤為扭曲。
當扭曲再次回復平常,孤傲的男人背影,則已經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