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江渡船頂層之上,有一處由木板建造的獨立閣樓,乃是渡船兩位島軍平時休息的地方。
寧秀與十甄帶著余火來此閣樓,至始至終並未言語一句。
畢竟死的是位偷盜者,即使真是余火揮刀斬死對方,在雲島也算是於情於理。
十甄之所以這般激進,其因渡船被妖獸襲擊,心情不佳。
當然,也有封刀人之間,想要試刀的原因所在。
對於正陷入沉思之中的余火,兩人並未打擾,離開閣樓,寧秀言語道:“十前輩,你覺得,是他殺的人?”
十甄輕輕搖了搖頭:“不確定,但他嫌疑最大。”
“我在想,一個封刀人,想要殺個偷盜者,太輕而易舉了,為何非要這般急於動手,若是下了船,再出刀,豈不更好。
還有,我總覺得,那名船客的死,和妖獸突然的襲擊有所關聯!
利用妖獸,吸引我倆出去,只為了殺一個偷盜者?
先不說如何控制這般等級的妖獸,如此大陣仗隻為殺一個不足輕重的偷盜者?
不對不對……
若是想要嫁禍別人……還是不對,好難啊!”
寧秀無奈,她最討厭廢腦子的事情,然而好奇心極強的她,又不得不想得多。
沒有頭緒,最終乾脆不想,撇了眼身側臉色有些發白的十甄,問道:“剛剛的那一刀,覺得如何?”
十甄苦笑一聲,坦誠說道:“我不是對手。”
寧秀眼眉微挑,隨即看了眼十甄習慣握刀的右手,正不受他控制的微微顫抖,顯然是用力過度造成的肌肉撕裂。
想要完全恢復,最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寧秀不禁一陣後怕,她如何也想不到,那有些呆愣的年輕人,竟然是位八境的封刀人!
若剛剛十甄前輩與其拚刀,真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兩人多半皆要遭殃。
行至船樓一層,有些微微駝背,身著破舊布衣的華川,就等在樓梯一側。
寧秀心中一緊,這老頭看上去雖然普通,但能和一位八境封刀人同行,並且言語這般有份量,顯然並非等閑。
華川倒是客氣,向兩位身穿錦衣雲服的島軍微微施禮,說道:“兩位島軍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寧秀立刻會意,隨即將階梯一旁的兩位船衛勸退,其中,便有剛剛故意刁難余火的那一人。
華川一笑,隨即一跺腳,船樓的木製地面便撐開一道結界,乃是水道中隔絕聲音的陣術。
僅僅一道,不足為奇。
然而腳下並未畫陣,華川單手又未結印,僅憑一跺腳,便可創造一道結界,足以讓這兩位久居渡船上的島軍驚豔。
隔聲陣施展完成後,華川從腰間拿出隱部金牌,遞給寧秀。
寧秀看到其上的“隱”字後,緊忙將令牌還於華川,隨即施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我等不知二位大人身份,多有冒犯,切莫放在心上。”
島軍在雲島固然權力極大,但也不過算是海城的守衛軍而已,與天子腳下的六部相比,還是低了一個等級。
寧秀雖成為島軍不久,但對於官階等級,卻十分了解。
華川擺了擺手,態度十分隨和:“無妨,二位大人做的沒錯。
或許二位大人已經得知我等前來雲島的目的,如今魔道猖狂,對此,陛下尤為擔心,我與同僚本就是六部八司中的官員,定不會去做違法亂紀之事,我那位年輕同僚只是不善言辭,
但我可用人格擔保,那名偷盜者的死,並非是我同僚所為。” 華川說出此言,面不紅心不跳。
若是寧秀與十甄知道華川乃是被大夏通緝了六十年的死刑犯,絕對會覺得新鮮。
“定當如此。”寧秀態度尤為恭敬。
“剛剛我有探查那老漢的身體,一刀,連著魂魄直接斬沒了,若是一般的刀客,絕不可能做到如此,並且從刀傷來看,定是刀氣所為。”
言罷,華川看向寧秀,笑意更深。
寧秀十分聰慧,立刻領悟華川言語深意,心中驚豔,這前輩果真不凡,竟連自己雙目可觀戾氣都被他發現了。
“前輩,我懂了,關於此次船客,能達七境的武人少之又少,我等先將其控制,等到了雲島,再由海城專業術士,進行下一步的審查。”
“如此甚好。
對了,死者身旁的高瘦男子,還有那名儒士老者,與渡船上的那名中年船衛,皆是偷盜者同夥,莫要輕易放過,或許與此次事件,還有所關聯。”
寧秀點頭,思量片刻,隨即問道:“前輩,有一事,我等不解。”
“何事?”
“雲江渡船設有島主創造的四道高階軀獸結界, 可驅散雲江內一切妖獸,即使是雲江龍,皆不敢輕易靠近,五十年間,從未發生過妖獸襲船的情況。
剛剛百足魔章的出現,實在古怪!
它僅對渡船進行一次不痛不癢的攻擊,隨即離去,這很難不讓我等生疑。”
華川低眼沉思片刻:“確實有些古怪。”
對於百足魔章,華川並未親眼見過,不過作為凡塵之內,體積可排前三的妖獸,他倒是在書籍中有過了解。
破壞力雖強,卻不如雲江龍與盾山龜那般聰慧。
先不提雲江渡船內的軀獸結界好用與否,若是頭腦簡單的百足魔章襲擊渡船,定會造成極大的破壞力,若不將船中人類吞噬殆盡,很難輕易離開。
因為十甄的一刀?
顯然不是。
此時華川最先想到的,依然是魔道,既然魔道已經掌握了控妖之法,而比妖怪更容易控制的妖獸,被其魔道掌控,也就不會令人驚訝了。
不過,百足魔章的體積實在巨大,若想控制,可真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若華川猜測準確,那麽此時這趟雲江渡船中,定存在一位魔道中人。
“這便是我等隱部,前來雲島的目的。”
寧秀與十甄皆是一驚。
“此事等見了你們島主再說。”
言罷,華川這一次甚至連腳都未跺,隔聲結界便立刻消失。
然而才轉身走了兩步,華川便再次回頭,笑了笑,言語道:“那個偷盜一夥的少年,也一並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