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妖,余火最煩的便是妖魅,精通障術,魅術,幻術,甚至是神道的暗黑之術,可就是沒什麽實際一些的能力。
兩千年的道行,竟抵不過余火的這一刀!
若是換作一隻兩千年道行的魑妖,此戰,余火必然會打的酣暢淋漓,至少也會讓他封了十年的皆魂刀,重歸巔峰。
可轉念一想,若真要是一隻兩千年道行,喜好食人的魑,恐怕這整個唐鎮黎民都不夠它自己吃的。
余火踏出兩步,見身後白靈依然漂浮在唐靈月的屍首上,不禁皺了皺眉。
“走了。”
“就把她放這兒,不妥吧!若是有狡,將她當成肉給吃了,那不就……便宜那狡獸了嗎!”
“妖魅的軀,狡不敢吃。”
余火言語冰冷,見白靈依然不動,不免感到疑惑。
“余臣楓,我跟你也混了幾個月,期間從來沒求過你什麽,這一次,算我求你。”
這白靈一直以來,就對時間沒什麽概念,仔細算來,它已經和余火的皆魂刀,相伴了十四年。
余火沒有接話,等待著白靈的下文。
“這屍體,送給我唄……”
余火能夠感受到,白靈語氣之中,那依然不失倔強的小卑微。
見余火沒有言語,白靈急迫的說:“這小娘子生前定是滿心積怨之人,要不然也不會被妖魅盯上。
而且,我一直以這副身軀行動也不方便,主要對你沒好處,若是被陰門的人發現你隨身帶隻妖怪,必然會將你視為離經叛道之人……”
余火有些猶豫。
“這還有什麽猶豫的!我在前朝都經歷了多少代皇帝,見的宮女貴妃,比你吃過的糧食都多,若我扮成人類,定會毫無破綻。”
“若還是被發現呢?”
白靈小腦袋瓜轉的極快,緊忙說道:“若是被人察覺我無魂無魄,你便聲稱自己是位道法通天的趕屍匠,怎樣?”
余火難得,輕笑出聲,顯然是被這妄斷妖的機靈給逗笑了。
見余火這般反應,白靈大笑一聲,隨即徑直向唐靈月的屍身飛去,它如薄紙般的身體散發著白光,猶如一條白蛇,從唐靈月下身開始向上盤旋,最終緊緊勒在唐靈月雪白的玉頸間。
“……”
手指微微動了兩下,隨即唐靈月便張開眼睛,那毫無光亮的眼眸轉了轉,依然空洞無神。
當適應月色下的黑暗,一個縱跳起身,不料腰腹被余火一刀捅穿的傷口竟還在流血,只是寄宿於這副軀殼的白靈,根本感覺不到而已。
“嘿嘿嘿……”
這是白靈第一次寄宿人類的身軀,不免有些興奮,更何況還是一位如此養眼的大美人兒。
余火覺得驚奇,他長這麽大,第一次見過這般柔弱倩麗的女子,竟笑的如此淫蕩……
此時的余火,有些後悔此刻的這個決定了。
白靈不拘小節,將身下裙擺撕落一大半,當做傷布,將腰腹緊緊包裹。
“何必這般麻煩。”說罷,余火手指結印,一團火焰直接凝於掌心之間。
白靈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想著余火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竟然想將唐靈月的傷口直接用火結扎!
唉,他這輩子,必將孤獨終老。
“不必了,等到了鎮子,我還是找人將傷口縫合吧!”
看著此時白靈的樣子,還有那般隨意的神態,余火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
妄斷妖雖因它人執怨孕育而成,
卻並非惡妖,或許是看慣了心酸徹骨,世態炎涼,所以對生命的意義,則要領悟的更加透徹。 白靈幻化妖息,可以將頸脖處作為連接的渠道,寄宿於人類或妖獸的身軀,但寄宿的身軀必須無魂無魄,並且寄宿後不會繼承原宿主的能力,所以白靈這控屍的妖術,可以說十分雞肋。
當妖魂完全融入唐靈月的軀殼,腦海中浮現出的,乃唐靈月生前的記憶。
白靈不知,自己竟還擁有這般能力。
消化掉唐靈月生前的幽怨,白靈不禁哀歎一聲。
這唐靈月還真是個苦命的孩兒,母親生她時死於三更,唐戶川對唐靈月心有怨恨,便將其關於閨房,不可踏出一步,一年之中,父女兩人根本見不上幾面。
照顧唐靈月長大的奶娘後來死了,唐靈月便更為鬱鬱寡歡,而唐戶川見年過十四的孩子竟生得如此天仙,不免又對她轉變了態度。
十四年的冷淡,又突然病態的溺愛,使得剛滿十八的唐靈月,精神出了很大的問題。
中秋之時,望著窗外月,唐靈月用剪刀了斷了自己這枯燥且無趣的十八年人生。
正是那時,也十分無趣的魅,便趁機而入。
白靈收起思緒,抬眼卻發現余火已經走遠。
緊忙跟上,隨即,一人一妖,便消失在怪林之間。
……
大夏,皇城。
皇城東區柳巷街頭,有一家傳承了六百年的火鍋老店,店主乃前朝大楚人,後來楚國被大夏所滅,這世世代代於此經營的火鍋店,卻依然流傳至今。
經歷了改朝換代的老字號火鍋,味道自然可稱一絕。
一身白衫,發箍道髻的夏寧,正提著筷子,在銅鍋中涮著羊肉,吃的甚是快活。
夏寧唇紅齒白,五官精致,一雙鋒利的眼眸盡顯英氣,若是個明眼人,一瞧便知其男裝女扮的身份。
對於這位大夏國金枝玉葉的廣寧公主,除了練武,唯有來這柳巷街吃頓火鍋,可以讓她忘掉煩惱。
廣寧公主年芳二十五,此年紀在皇族中依然未嫁,這可算不得正常,更何況夏寧生的絕豔,追求者甚至可以從皇宮排到城東的城邊軍營。
而大夏國的皇帝,倒頗有耐心,幾乎每月都要特意見夏寧遊說一次,真就是怕自己這個隻喜舞刀弄劍的女兒,到了三十還是孤家一人。
這便是為什麽,夏寧整日混於皇城市井,或舞刀於城邊軍營,就是不願回到皇宮的原因。
被勸了十年婚,“婚”字甚至都成了這位大夏公主的逆鱗。
關於夏寧為何逃避婚姻一事,其實當今聖上和那些嬪妃,心裡明鏡,只是不敢在夏寧面前提起而已。
六年前,皇帝只不過是說了一嘴“他已經死了”,便惹的夏寧當天離宮出走,在外闖蕩了整整一年,最後大夏皇帝不惜動用朝廷三部,民間耳目,最終將夏寧請回了皇宮。
關於十年前的孤山封妖一戰,所有人都說他被妖怪吃了,剩下的那一隻斷臂也被埋在了皇城的英靈墓。
那麽刀呢?
難不成赤冥妖把那把皆魂刀也給吃了!
皆魂刀的消失,是夏寧心中最後的一個希望,她托朝廷暗部,在整座大夏尋找皆魂刀的下落,整整十年依然無果,這便更讓夏寧肯定,他還沒有死!
或許是想起曾經種種,夏寧嘴中羊肉,瞬間便索然無味。
簾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一位精瘦的少年走上火鍋店的二樓。
少年的後背懸著一把等人大小的刀刃,麥膚,寸發,眉心處有一道十字刀疤,那是大夏奴族的獨特標志。
少年的血脈,並不受大夏國人的待見。
“主公,來人乃是隱部總管。”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與其年紀十分不符。
“阿南,此乃皇城,不必時刻護我周圍,若是有事,我自然會去找你。”夏寧的聲音平淡,與簾外少年言語,並未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態度。
被夏寧稱為阿南的麥膚少年遲疑片刻,沒有言語,便直接離開了火鍋店。
沒過多久,竹簾外響起儒雅的笑聲,一身青衫,腰懸雙刀的葉良輕輕一禮,隨即掀開竹簾,極為隨意的坐在了夏寧的身前。
抽出桌側木桶中的竹筷,夾起一片羊肉伸進滾燙的辣鍋之中。
“羊肉涮十數,口感最佳,再佩上雲山佳釀,人活幾十載,也不枉走此一遭!”
言罷,葉良將滾燙的瘦羊塞進口中,神情那是一個享受。
“你最近應該挺忙的吧?”
葉良將肉吞肚,點了點頭:“可不,剛走了一遭十萬大山,今早辰時一刻,剛回的皇城。”
夏寧眼眸微亮,忍不住好奇的問:“寧前輩可否一同而來?”
畢竟曾經大夏國第一封刀人, 未得一見的夏寧從學會握刀時,便對其十分崇拜。
“咦?殿下怎知我是去請寧前輩?”葉良故作驚訝。
“你給父皇的隱部名單,我也看了,說起來,你選的那些人,除了寧辰前輩,皆是怪人!”
“何怪之有?”
“隱部成員,你為何非要在天牢中選,一幫死刑犯,可會全力孝忠我大夏國?皇城之內,人才濟濟,難道就找不出幾個大能之輩?”
“殿下此言差矣,我選之人,雖為邢犯,卻也是我大夏國人,況且妖怪如今這般狡猾,若是用皇城軍中人,不妥,唯有這幫出於民間的刀客術士,最為適合。”
夏寧不想和一個讀書人爭執,話題一轉,歎了口氣,說道:“看來你是沒請到寧辰前輩。”
“寧前輩已逝,並未見其最後一面。”
夏寧一愣,隨即眼露惆悵,不再言語。
兩兩沉默,葉良埋頭吃起羊肉,而夏寧卻將視線望向窗外。
這條本就寂寥的柳巷街,似乎越來越安靜了。
“殿下,寧前輩雖然已逝,但有一人在十萬大山中,卻活的很好。”
夏寧的視線依然看向窗外,對葉良的言語,顯然沒什麽興趣。
葉良放下筷子,笑了笑:“若是不出意外,月末,余臣楓便會重返皇城。”
“誰!”
“余臣楓。”
“……”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一陣夏風而至,惹得窗邊人,不禁欣喜兩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