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白靈,百感交集。
山林間,嬰兒的啼哭聲越來越近,陰風拂來,綠茵之間,一雙雙泛著幽光的蠱雕雙眸,已顯現在白靈的視線之中。
看著一旁眼神渙散,神志不清的余火,白靈心中則開始犯了難。
若是離開這副身軀,自己倒是有機會逃脫這群蠱雕的圍攻,但余火,便會成為它們口中的食肉。
若是抵抗,自己壓根就沒有任何可以退敵的辦法。
“余臣楓啊余臣楓,這次我恐怕陪不了你了,等到了陰河,冥官見你一生殺了這麽多的妖魔鬼怪,定會給你投一個好胎!”
一隻隻凶神惡煞的食人蠱雕,此時已將余火與白靈,圍在中央。
“天靈靈地靈靈,道主佛陀快顯靈啊!”
白靈哭喪著臉,卻並未離開這副身軀,想著余火這悶葫蘆,到了陰河定會被欺負,心中便滿不是滋味……
“咦咦咦……”
十幾隻凶殘的蠱雕一同縱躍,齊齊向余火撲來,而一旁白靈,則已經閉緊雙眸,即使它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但卻無法面對蠱雕那張醜陋的臉孔。
“嗡!”
一聲刀鳴,驚醒白靈。
卻見余火的身影已跳至半空,一個無比豪邁的轉身,刀光瞬間乍現。
百鴉,千渺,斷空刀斬,萬法無妙!
一道無死角的刀氣四散而開,其波動將空氣斬開一道裂痕,尖銳的刀鳴之音,越加施虐,僅僅一瞬,十幾隻蠱雕皆被此刀氣斬斷,濃鬱的獸血將整片綠林,染的腥紅。
白靈瞪大眼眸,滿臉驚喜。
“真的顯靈了!”
余火此刀術,出自替天司,名曰“無我”,已法家為根,縱橫家為式,管它神鬼魔邪,一刀皆可滅!
說是無我,並非忘我,十年前最巔峰的替天司,也不過薛道年一人可使。
如今已過春秋十載,誰能想到,十年未握一次刀的余火,竟領悟了此無我刀術的真諦。
無軀,無魂,無根,無妄!
多虧了此次遭遇,真正做到“無妄”的余火,刀術造詣則再登一層樓。
“這一刀,可真不比當年的薛道年差!”
白靈驚呼出聲,卻並非恭維。
薛道年境界雖高,卻並沒有真正意義上領悟“無妄”,所以儒家聖院的老院長才會笑指薛道年一刀隻斬九十九,其寓意薛道年的實力,是含了一些水份的。
余火境界為八,但憑此無我刀術,可與八境巔峰一戰,其二十六歲的年紀做到如此,可稱得上是萬古獨一。
一股焦腥味傳入鼻間,視線內,潵滿四周的蠱雕血液,竟開始冒起煙霧,隨即將青草灼燒。
蠱雕的血是燙的,這很不符合常理。
余火緊縮深眉,想著此異狀,倒是與南方的蠱農下蠱,手法類似。
“是蠱?”這一次,就連白靈都想到了傳於南方的蠱術。
被種了血蠱,蠱雕的血液才會是燙的!
不止如此,種蠱之人甚至在此山林布下了結界,使其陰暗潮濕,才可讓蠱雕於此,得以繁殖。
事情,比余火想象中,要麻煩的多。
暗處的敵人,是位蠱農,並且精通神道術法,其實力可不是一隻兩千年的妖魅可以相提並論的。
“咦咦咦……”
蠱雕的叫聲再次響起,不過相比於之前,此聲音卻極為特別,並非嬰兒,更似成年男人的哭聲,十分雄厚粗獷。
既詭異又強大的壓迫力讓余火不免處於警惕狀態。
“哢嚓!”
一道身影撲面而來,重重踩踏在一顆參天古樹之上。
樹根折斷,整顆骨樹向余火傾倒而下,
結印三道,森火漫天,火道神力,瞬間向前彌漫。
余火本想將古樹與敵人一同燒成灰燼,不料那道高瘦身影,竟一個閃身,躲開了余火的神道術法。
火光之中,余火看清了敵人的面貌。
白靈一愣,隨即向後躲開好一段距離。
此時來人,就算是余火都搞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個啥。
人身,棕膚,蠱雕的面容,卻生長著烏黑茂密的長發,生滿利指的手掌,握著的,竟是一根足有三尺長的蠱雕獨角。
角身滿是鋒利的鱗片,並散發著強大的武人氣息。
沒有任何妖息,這證明了對方並非是妖,更像是人與妖獸的一種結合。
然而此怪物的雙鬢處無耳,看來原本乃山林“世外桃源”中的人類。
雖聽聞東方煉妖之術,如今得見,還是令余火背脊生寒。
違反人道者,殺無赦!
拔刀,凝息,余火先發製人,身形一閃,手中皆魂已劈斬向怪物的頭頂。
“叮!”
皆魂刀微微一顫,那無耳怪物,竟用手中麟角,抵擋住余火的這一劈斬。
對方的氣力極大,至少和余火相比,伯仲之間。
然而怪物終究只是怪物,空有一番蠻力而已。
余火身子在空中一個翻轉,未落地時,手中皆魂刀便直接甩向前方無耳怪物。
幾乎是皆魂刀脫手的一瞬間,余火左手瞬間結印三道,烈火燃燒,讓本就充滿火光的山林,更加灼熱耀眼。
無耳怪物抬起手中麟角,阻擋了皆魂刀的攻勢,不料突然升騰而起的火光竟集中向其腳下凝聚。
一個縱身而躍,無耳怪物直接騰空而起。
然而,不知何時,皆魂刀已再握余火之手。
半空之中,火端與綠茵間,余火已閃至無耳怪物的身後,手中皆魂刀也在這一刻,收入腰間。
畫面,仿佛靜止。
刀鳴,風止,血霧炸現!
百鴉,千渺,斷空刀斬,影與月,墨與皎!
刀痕撕裂空間,躲在遠處的白靈,甚至都沒看清余火是何時出的刀。
此刀術,已至無我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