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林迷蹤,茂密的葉子遮蔽了太陽,四處驚起的嬰兒啼哭聲,使得余火與白靈,在此迷失方向。
此山林並不算大,但其中蘊含著的詭異力量,似乎已經將一人一妖,完全控制。
“閉嘴!”
余火突然的呵斥,惹的白靈面露驚色,看著余火此時無比猙獰的臉孔,它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此表現的余火,白靈還真是頭一次見。
……
余火生於皇城棄窯,吃百家飯長大,因五歲便可結印神道,被皇城禦官賞識,帶到禦宮私塾求學,不過只在學塾待了一年,便惹了事端。
刑部總管邵振海家有二子,小兒子邵寧遠被剛剛六歲的余火,險些打斷了腿。
送余火進學塾的禦官終究是在皇城有些地位,更是當今聖上身邊的紅人,托了很大的關系,護下余火。
而余火,最終被送進皇城負責斬妖除魔的替天司。
替天司,製衡妖魔,皆為亡命之徒。
也是那時,余火遇見了他的授業恩師,替天司司命,薛道年。
一位九境之巔的封刀人!
不去算十境的寧辰,大夏之內,九境之上,僅有雙手之數。
薛道年並非嚴師,對余火來說,更像是個朋友,然而誰能想到,本不該出現在大夏國土之內的萬年古妖,竟會毫無預兆的偷襲皇城。
薛道年的死,乃余火此生痛患,更是他埋在心中,如何也解不開的遺憾。
此時耳邊想起薛道年痛苦的呻吟與埋怨,余火自然不能在保持本心。
即使他明知,此聲音皆為虛幻。
見余火狀態不佳,白靈也開始亂了陣腳,兩人已在山林間跑了良久,卻總覺是在原地兜圈。
余火抬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雙耳,然而聲音卻依然縈繞在耳邊。
不止薛道年,甚至還有他妻子和女兒對自己的埋怨。
余火雙目不自覺的流下眼淚,腦海回想起的,是十年前,薛道年為救自己,而被赤冥妖的手臂貫穿身體的畫面。
坐在樹蔭下,余火頭髮有些凌亂,眼眸也從原本的堅毅變的暗淡,這一刻,視線中的畫面,似乎都開始變的黑暗。
“天黑了?”余火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明明就是白天啊!”
余火看向一旁白靈,發現她手中竟拿著一把異常鋒利的剪刀。
“剪刀,哪來的!”
“從面館鋪子裡拿的,畢竟我現在一介女流,自然要帶著防身。”
余火眼神有些閃爍,耳邊的低語聲,似乎在這一刻開始漸行漸遠。
“……”
突然,一股冰涼之感,從腰腹處蔓延而來,余火低下頭,卻看到那把無比鋒利的剪刀,已經插進了他的身體。
微微抬眼,視線內,是唐靈月那一張無比陰森的笑臉。
“哈哈哈哈哈哈……”
尖銳的笑聲在耳邊盤旋。
視線畫面一轉,此刻腹部無比疼痛的余火,已置身在怪林之中。
“汝等凡人之軀,妄想立存萬物之巔,可笑至極,擺不脫七情六欲,放不下癡嗔執怨,一切皆為虛妄!”
在這一片無月的灰燼之中,唐靈月無比縹緲的身影,漂浮在前,仿如神靈降世。
強大的妖氣充斥整個空間。
精神衰弱的余火內心無比震撼,他想不通,自己為何還被困在那妖魅的幻術之中?
兩千年的妖魅,可有這等神通?
余火拔出腰間皆魂刀,
三尺白綾脫落在地,無聲無息。 “哈哈哈哈哈……”
妖魅尖銳的笑聲,讓余火頭痛欲裂,他緊咬牙關,握緊皆魂刀,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揮出一刀。
然而,刀至一半,那縹緲的鬼魅身形竟成了一身錦衣,腰佩鎮靈刀的白發老者。
“臣楓,此十年未見,可過得如意順遂?”
余火握刀的手劇烈顫抖,看著面前越走越近的薛道年, 眼泛淚光。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在腦海中不斷告誡著自己,然而當看到面前老者那滄桑的臉龐後,余火卻如何都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突然,一隻無比灼熱的手臂從後方直接貫穿了薛道年的身體,熊熊火焰,瞬間而起。
滿眼痛苦的薛道年,很快便被火焰燒成灰燼。
他那痛苦的呻吟聲,一直盤旋在余火的耳畔。
余火的視線開始變的虛幻,隱約間,他看到了含淚自殺的廣寧公主,戰死沙場的兒時玩伴,獻祭於封刀儀式的白靈,在陰河淪為奴隸的孫福祿,還有永遠活在悲傷中的師娘與櫻秀……
那些痛苦的聲音,鑽進余火耳中,不斷折磨著他的神經。
冰涼刺骨的手掌抵在余火雙肩,唐靈月那張無比靈魅的臉頰緩緩靠近余火的耳邊。
“若汝不曾活,何悲之有?若汝不曾活,何念之有?若汝不曾活,何貪之有!”
妖魅的聲音猶如一根冷刺,穿透了余火的心臟。
余火在不覺間,反手握刀,已抵在自己的左耳邊。
隻一使力,便可解脫!
“哈哈哈哈哈……”
妖魅的笑聲充斥整個怪林,然而下一秒便戛然而止。
卻見余火手中皆魂,竟直接穿透一旁妖魅的喉嚨,刀身之前,顯露出的,乃是一雙無比堅韌的眼眸。
千磨萬擊還堅勁,
任爾東西南北風!
低語沉寂,怪林消散,那原本微弱的魂識,在這一刻,從歸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