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
十萬大山。
作為“神道”的發源地,如今的十萬大山,倒是成了一些封刀武人、神道大佬的退隱之地。
“神鬼皆為英魂變,一刀斬落十萬山。”
看著木屋一側石碑上的豪邁詩詞,柳葉不自主便會嘟囔兩聲。
來此十萬大山做守墓人已經有三年的光陰,每次離開木屋,柳葉便都會瞟一眼石碑上的這句詩詞。
聽孫福祿那個老色鬼說,是原本的守墓人來此時所篆刻的,而自己暫時居住的小木屋,也是這個守墓前輩所建。
只聽說是一個不善言辭的封刀人,叫余火,其它事情,孫福祿則一概不提。
就因為這句詩詞,柳葉便對這位守墓人前輩有些好奇。
說來也巧,年紀剛滿二十歲的少女柳葉,倒也是位封刀人。
不過刀嘛,沒埋也沒封,就在腰間,卻如何也拔不出來了。
低頭看了看腰間歸於刀鞘的金色柳刀,少女的面容不禁有些惆悵。
“都來三年了,我的刀何時才能出鞘?”
收回思緒,柳葉緊忙轉換心態,立刻變臉,將燦爛的微笑,面向這座神秘卻孤寂的十萬大山。
離開木屋,向大山墓地緩緩而去,一路上柳葉蹦蹦跳跳,倒是尤為快活,見天空有通體生火的畢方經過,更是會向其丟出幾塊小石子。
不過天生秉性易怒的畢方似乎不想和柳葉一般見識。
加快飛翔速度,緊忙脫離少女的視野。
饒過兩條盤山路,趕至大山墓地時,離老遠柳琴便嗅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
是普通人的氣息。
在十萬大山這種特殊的地方,有武人術士踏足並不奇怪,反而是普通人,才會讓人覺得特別。
離近一些,卻見一片整潔的墓地中央,站著一位面容冷峻的男子。
他身材消瘦,腰懸黑刃,一雙眼眸盯著前方寧辰的墓碑,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說起來,柳葉在大山中的三年時光裡,大山墓地除了自己,從未有其余人踏足。
心生好奇的柳葉邁出步子,又靠近一些。
“你與寧前輩認識?”柳葉乃是一位封刀人,稱呼寧辰一聲前輩,倒是理所應當。
男子微微側眼,隨即點了點頭。
少女柳葉卻覺得眼前這男子是在吹牛,雖然他腰懸佩刀,可從氣息來看,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
而一個普通人,又怎麽可能認識大夏國的第一封刀人?
柳葉本想再問些什麽,但見男子似乎對她並不在意,便不自討沒趣,準備開始今日的掃墓工作。
然而才剛剛拿起一側的木製掃帚,柳葉便發現此時的墓地卻尤為整潔,毫無灰塵與落葉,顯然是剛剛被人清理。
神經大條的少女更是發現,墓地東西兩側已經燃起了火焰,其中蘊含的神道之力,倒是有些薄弱。
放下木製掃帚,柳葉再一次靠近男子。
“你掃的墓?”
男子收回放在墓碑上的視線,向身旁柳葉笑了笑,隨即動身,向大山墓地外揚長而去。
看著漸漸遠行的孤傲背影,柳葉一臉的迷惑,直至身影消失,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他!
……
山間的風在低吼,即使太陽西落,整個十萬大山依舊悶熱異常。
在大山中經歷了十年酷夏的余火,對此倒是習以為常。
借著微弱的霞光,余火向大山內緩步而行。
而原本一路陪伴的封刀人陳水,並未踏足十萬大山,而是前往神庭西處的刀塔墓,準備為自己選一把趁手的刀刃。
畢竟是位行走天地間的封刀人,身上不帶一把佩刀,很不像話。
而余火,若想進入大山腹地,就必須要通過一個人。
煙老頭。
十萬大山名義上的山神。
趕至煙老頭所住的木屋時,天空已經完全暗淡,月無瑕,幾顆星斑印於天際,若不仔細去看,很難看清它們的“影子”。
煙老頭沒在木屋中,而是坐在一旁的山石上,提著煙袋,微閉雙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余火緩步靠近,並未出言打擾。
他清楚這個不喜歡睡覺的老煙鬼,每次閉眼,定是在推演脈絡。
一直過了一刻鍾,煙老頭才緩緩張開眼眸。
“沒想到,才不足四年時光,我們便又見面了。”上一次的告別,煙老頭以為那是他和余火的最後一次見面,如今再見余火,心中意外之余,倒也覺得是情理之中。
“我要進大山腹地。”余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煙老頭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憑你現在的這副凡軀?”
“我還有一次機會。”
“想過後果了?”
余火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大山腹地十分特殊,並非是老頭子我的一句話就可讓你踏足,你需要一直向北百裡,再見一個人。”
被浩瀚群山圍繞的大山腹地有一層無比強大的神道禁製,若是憑借外力,或許就是十境的寧辰,皆無法闖入其中。
然而魔道精通塵術的尺臥,顯然可以憑借特殊的空間術法,避開此等禁製,直接進入大山腹地。
故此余火認為,魔道的核心成員,此時或許已經置身在大山腹地之中。
余火未與煙老頭敘舊,轉身便向西而行。
這一條十死無生的道路,陪伴余火的,只有一把冰冷的刀,和一輪皎潔的月。
原本的悶熱慢慢消散,取而代之,乃是有些刺骨的冰寒。
腳下崎嶇的山路開始變的平坦,兩側茂密的樹木也開始變的稀疏,妖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即使沒有轉移視線,余火依舊能感受到四周正用凶惡眼眸,盯著自己的強大妖獸。
雖然無法爆發武人之力,可余火與佩刀皆魂所散發的戾氣,還是令大山中的妖獸,不敢輕易靠近。
這一路余火走了很久,直至天空露出魚肚白,那些妖獸的嘶吼聲才開始漸漸模糊。
曾在大山中生活十年之久的余火,第一次走至此地,這猶如寒冬一樣冰冷的天氣,便說明了此處地界的特殊。
煙老頭曾說過,十萬大山腹地,乃凡塵之內,最凶惡之地,其中萬物之規律,與世人認知不同,完全顛倒,其脈絡錯綜複雜,極難憑借人力推敲,更無任何生息資源,凡人很難在那裡生存。
如今只是靠近,余火便感到了大山腹地的非比尋常,心中對大山內的場景,不免心生好奇。
又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月光變的模糊,整個天空,被蒙上了一層灰紗,看上去尤為迷幻。
視野開闊,一條由灰色石板砌成的寬廣大道出現在余火的視線中。
大道兩側場景尤為虛幻,似乎被下了某種神道禁製,根本無法穿透視野。
只有大道正前方一座威嚴的古樸巨門,異常清晰。
巨門禁閉,散發著淡淡的神道光暈,門上所繪的圖案,與妖紋十分相似。
這便是通往大山腹地的唯一途徑!
站在巨門的前方,余火抬頭仰視,一種特殊的情感油然而生。
這道門仿佛是一面可折射人心的銅鏡,使余火在這一刻,無法克制心中的欲望。
一抹淡淡的憂傷湧上心頭,此時的余火才意識到,自己離上蒼,或許還很遙遠。
“那又怎樣,至少,我又近了一步!”
輕笑一聲,余火又向前方踏出一步。
周圍的虛影開始扭曲,一點點向余火腳下延伸,最終,周圍的一切,皆成為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光暈,只剩下一面巨大的古門,在前方佇立。
余火置身其中,感受到的,乃是無窮無盡,猶如大海一般廣闊的神道之力。
如此強大,在十萬大山中,或許只有一個人辦得到。
或許這個人,已經不能用“人”來定義。
周圍的光暈開始聚集,最終形成一顆顆閃亮的星斑,使得余火有一種置身在繁星夜空之中的錯覺。
他清楚,此時圍繞在他身旁的星辰,便是佔據十萬大山全部氣運的神道大佬,十萬大山中唯一的守護神。
“我們又見面了。”大山守護神的聲音倒是讓余火出乎預料,竟然是一道尤為悅耳的少女之音。
仿佛春季掛在門前的銀鈴,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余火尤為虔誠,施了一個標準的封刀禮,以示尊敬。
“幾年沒見,你似乎又成長了,世人對你天才二字的讚頌,倒也不是隨便說說。”
由一位佔據一方氣運的神道大佬說出此言,足以證明余火身上,這天才二字的份量。
余火本就不善言辭,在這位已無人軀的大佬面前,就更不知該如何言語。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
少女之音,打破沉靜。
“就像小煙鬼說的一樣,你還真是一個無聊的人。”
余火不禁有些無奈。
“你如果不說些什麽,這道門,我或許不會為你打開。”
大山守護神的聲音與性格,和余火原本的想象,反差實在太大。
“我不知要說些什麽。”
沉默,又持續了幾個呼吸,最終是被少女的歎息聲打破。
“唉,余火,我知你要踏足十萬大山的目的,你想要殺的人,已經通過其余手段,置身在大山腹地中,可惜的是,做到我這一步,便要受到上蒼的製衡,身上禁製頗多。
他們想要破壞的東西,並不屬於大山,故此,我無權阻止這幫人,即使我很看不慣他們。
你此次的任務十分困難,無論成敗,我皆可答應你一件事情。”
前方巨大的古門緩緩敞開,滲透出有些暗淡的冰冷光霧。
余火踏步前行,站至大門中央。
“我死後,把我與皆魂,一同埋於三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