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的告別,木屋前蘊含神道之力的篝火還在燃燒著。
余火隻懸一刀,天還未亮,便離開了昆侖的子山。
這一次,他欺騙了徐雯,提前一日向西而行。
因為余火知道,這個無法無天的靜心聖女,定會拋棄整個靜心族,隨自己趕往路途遙遠的十萬大山。
獨自走在昆侖的山林小路,穿過一條條冰冷孤寂的鐵鎖橋,余火卻對自己的未來,滿是憧憬。
昆侖在大夏子民的印象中,是一座尤為封閉的巨山。
實則不然,昆侖乃是被惡海包圍的一座群山島,因地勢極高,故此在遠處觀望,才會給人是一座山的錯覺。
作為三江兩地,最為臭名昭著的惡海,想要在海面通行,尤為困難。
雲島之下的彩瀾境地乃是曾經離開昆侖的唯一途徑,不過其方法只有昆侖中一些少數人才知道。
而大夏的商賈倒是聰明,他們在離昆侖最近的惡海岸邊搭了一處石台,建造了一條長達二十公裡的木橋,一直通往昆侖的西山。
而這木橋,便是大夏人踏足昆侖的唯一方法。
在晨光的相伴下,余火在木橋中緩緩前行。
木橋建造的倒是尤為牢固,一路上也沒遇見其余過路人,只有時不時會從惡海中跳躍而出的凶猛妖獸。
魚類妖獸,可適應惡海者,皆非等閑。
這一條屹立在惡海之上的獨橋,余火整整走了兩個時辰。
當踏足大夏地界後,烈陽東升,將整個大地潵上一層金黃,或許是空氣突然的轉變,令余火不禁有些不太適應。
余火如今的體魄,與正常人一般無二,在抵達大山腹地,阻止魔道破壞雲梯之前,他不會冒險釋放武人氣息。
就像是徐雯說的,自己的身體雖然被靜心靈藥治愈,可氣息依舊不穩,若是爆發武人之力,將面臨的,只有死亡。
以一個普通人的速度,若想要在兩個月的時間裡走至十萬大山,就是不睡覺也不可能抵達。
故此,余火選擇向西南前行二百裡,做渡船穿過一條廣闊的楚江,隨即再行千裡,便可抵達十萬大山。
余火本來已經做好打算,在楚江渡口做兩天工,賺夠銀子再行乘船,畢竟長達幾千裡路程的船票,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然而到了楚江渡口,才發現這個地方竟可使用昆侖石。
或許是這些年昆侖實行的政策,並非是曾經的“閉關鎖國”,故此在昆侖中使用的流通貨幣,在大夏地界也開始流行。
只是一顆昆侖石可以換取二十七兩銀子的比例,還是讓余火覺得不值。
在他想來,一顆昆侖石的價格最少也要值一百兩。
然而身無分文的余火,還是將身上藏了三年的兩顆昆侖石,兌換成了大夏通用的銀子。
整整五十四兩,拋去船票錢,備一些在船上所需的吃食,還綽綽有余。
楚江渡船比起雲江渡船,要整整小了一倍,並且製造也不如雲江渡船那般巧妙,然而楚江不比雲江那般危機四伏。
這一路在海面行駛,別說是凶猛的深海妖獸,就是一次惡劣的天氣,皆未遇上。
渡船乃是由大夏官家掌控,安保措施尤為完善,而在船中度過一月之久的余火,從其余船客的嘴中,倒是聽到了大夏這兩年所發生的重大事件。
皆離不開那手腕凌厲的大夏女皇。
對於夏寧稱帝一事,余火並不意外,他雖與葉良相處不久,
但是為了正道,篡改聖旨這種事,葉良絕對做得出來。 然而令余火意外的是,印象裡那個固執的廣寧公主,不但將大夏的龍位坐穩了,甚至做的比之前的皇帝,還要更加稱職。
對大夏女皇的讚美之音,響徹整個大夏領土。
說起來,徐志此時,應該也已經抵達皇城了。
想著不可與兒時玩伴再見一面,余火不禁感到遺憾。
他清楚,自己這一次,幾乎是十死無生。
不過是一介凡胎而已。
對即將要經歷的事情,余火並無恐懼,甚至還有些期待。
不覺間,他又想起了姓寧的那個老頭,不知他此時在冥河過得如何?有沒有殺穿冥河府,已經抵達天外天?
對於習慣孤獨的余火來說,在渡船上搖搖晃晃的這一個月,並不難熬。
雖然楚江上的夜空沒昆侖的夜那般有情調,但一望無垠的海面上,卻可見繁星斑斑,異常閃耀。
吹著海風,看著浪漫的夜,時間就在余火一次次的頓悟中,悄然流逝。
……
依然是無比平靜的一天,耳邊響起周圍船客的閑聊聲。
“可有聽說,年初時北方的止莫山天降異光,仿佛仙人臨世?”
“止莫山……我沒記錯,那山頭曾經總發生妖亂,現在應該是座廢山吧?”
余火眼眸微動,對於止莫山,他有些印象。
曾在替天司時,他便與師兄師姐一同到止莫山中殺過妖。
說是北方,實則離皇城不過兩百裡的距離,山中資源匱乏,周圍又無鎮鄉,但山中的魑妖卻異常繁多。
此山及其危險,普通人根本不敢輕易靠近。
“可不是嘛,但此束異光卻引起了皇城的注意,那位大夏女皇緊忙派天部封刀人前往止莫山一查究竟,你可知怎麽著?”
“都死了?”
“哪能,才至山中沒多久,便速速返回皇城,當天下午,女皇便親自去了一趟止莫山,所以我覺得,定是從天上下來了一位神仙,才會惹得女皇親自迎接,給足了排面。”
余火微微抬眼,對於從天外天而來的大能,他倒是頗為好奇。
畢竟上面的一切,對余火來說,皆是一個迷。
兩人在一旁討論的激烈,隨即被一個有些滄桑的聲音打斷。
“哪是什麽狗屁的神仙,天上的神仙怎麽可能下來凡塵。”老頭言語極度肯定,其中還夾雜著些許的憤怒。
“如今我大夏如此繁榮昌盛,就連西方淨土的佛道皆來傳經,天上下來個神仙有什麽好奇怪的!”年輕人顯然對老頭的言語,有些看不慣。
“若我是神仙,可懶得去那老鼠窩!”老頭言語滿是諷刺。
然而一旁的年輕人倒是沒聽懂老頭話中的深意。
余火嘴角微微上揚,這老頭還真是古怪,竟把自己比喻成了老鼠。
想到自己也曾把凡人說成是上蒼眼中的螞蟻,臉上的笑意不免更濃了幾分。
“大爺,聽你這話,你是知道止莫山的內幕嘍?”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不自覺點了點頭:“妖怪有了道,佔據了一座山頭,還真是夠稀奇的。”
余火眼眉一動,隨即張開眼睛,借著月色下的微光,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老頭。
是陳水!
此時的陳水樣貌完全改變,聲音比起在皇城天牢時,則更為尖銳。
然而這種拙劣的易容之術,卻騙不了余火的眼睛。
“妖怪有了道?我等就聽說過魔道,何有妖道一說?”周圍人皆將注意力放在已經改頭換面的陳水身上。
他晃了晃腦袋,故作高深,倒是直言不諱:“話說在皇城有一小妖,乃是妄斷妖,成了精,得了道,棲息止莫山,引一方氣運入體,故此才會引出天地異光。”
“莫要胡說,若真是妖怪成了精,大夏女皇豈能放任不管,還親自進那止莫山,又全身而退?”
“要不說咱們這女皇陛下好手段呢,你們這幫憨批,哪能想通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陳水口中的這一句“老人家”,倒是將旁邊不少人給逗樂了。
與妖怪做買賣,不好做,但在余火想來,倒也不是不能做。
此時他在意的,乃是陳水口中的這隻妄斷妖,會不會和白靈有什麽關系。
可想到白靈的道行,又怎麽可能在短短的三年時間裡引出天地異光, 余火便打消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對於這場爭論,余火沒什麽興趣,他也沒有想和陳水說話的打算,便起身離開地下船艙,獨自一人吹著海風,將視線投向夜空。
沒過多久,猶如乞丐一般的陳水便從後方靠近余火。
“你能活著,真是比妖怪得了道還令我驚奇。”
余火沒去看陳水,依然將視線投向夜空。
怎麽說陳水也和余火打了半年的交道,對於他沉悶的性格,十分清楚。
陳水並沒問余火使了何等手段逃脫的圍殺,畢竟當時陳水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縱使葉良的刀再快,可輕而易舉便殺死當時猶如魔神降世的余火,還是太突兀了。
而昆侖的消息又異常封閉,余火和魔道怒那一場驚世大戰,並未讓世人皆知。
“去十萬大山?”
余火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如我等同路。”
老實講,余火其實並不想和陳水一同踏足十萬大山。
“小子,莫要拒絕,老頭子我的眼睛還沒瞎,你現在這副身軀可經不起折騰,若沒個人護著你,我怕你沒等走到十萬大山,就要被大夏國土上的烈風,給吹的七零八落。”
余火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陳水至始至終也沒問他前往十萬大山,又是為何。
在一旁看了會枯燥的夜空,陳水實在搞不懂余火認為的情調,便回身下了船艙,留余火一人,置身在溫柔的海風中。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