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皇城街區,只有一些勤勞的街販身影。
他們正推著輪車,想著排一處搶眼的位置,倒可多掙些銀兩,為這個冬天,提前做著準備。
余火步伐穩健,快步穿行,趕往刑部天牢。
晨風清涼,幾乎是一瞬間,晴朗的天空便掩上一層陰霾。
剛剛躍過皇城的最後一道城牆,視線盡頭是一道環形的石壁,觀星司的建築就在其中,彎出一道強烈的弧度。
然而,余火還未來得及出示隱部令牌,身側便傳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種感覺余火十分熟悉。
有人正在暗處盯著自己!
余火不去理會有些不耐煩的守門軍士,立刻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左側。
在一排宏偉的建築之間,隱約可見有藍色的光芒在輕微閃爍。
是“藍瞳”!
余火緊忙側身追趕,速度極快,在一棟三層的府宅後方,看到了一團藍色的光霧。
奇怪的是,這一次,由藍色光霧凝聚而成的眼睛,並未因余火的發覺,而消失不見。
和余火不足十米的距離,光霧依舊閃耀。
余火本想拔刀,然而手掌才剛剛握在刀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出刀,藍瞳必然消失。
余火在石岩前輩那裡了解了昆侖的視冥一族,便知此藍瞳背後的主人,或許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
烏雲密布,剛剛東升而起的太陽,被一片灰色遮蔽。
視線暗了下來,將藍瞳的光芒映襯的更加亮眼。
余火緩步靠近,在與藍瞳不足五米的距離時,其光霧竟向外擴散了一圈的距離。
隱約間,有朦朧的畫面在藍瞳中央浮現而出。
余火再靠近些許,畫面則變的清晰。
是一間裝修普通的閣樓,一名白衫男子坐於木椅上,正對著余火,一雙眼眸,無瞳,正散發著耀眼的藍光。
果不其然,此人正是於冥清!
藍瞳的畫面略微扭曲,整個場景皆散發古銅色,其畫面就好似在一面銅鏡中呈現。
余火心生疑惑,若是此藍瞳倒映而出的畫面便是於冥清眼前的畫面,那麽他此時面對著的,必然就是一面銅鏡。
此畫面,是於冥清刻意讓余火看到的。
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余火仔細觀察藍瞳中的銅色畫面,透過於冥清一側敞開的紗窗,可見外面街道一角的二層酒館。
即使扭曲,可酒館牌匾上的文字,卻依舊清晰。
“酒過三巡”。
余火雖不貪酒,但對此酒館,卻非常熟悉,畢竟所在街道就離柳巷街不遠,余火雖未踏足此酒館,倒是經常路過。
以此酒館推斷出於冥清的位置後,余火並未立刻動身。
此時的他正觀察著藍瞳之中的於冥清,而余火心中清楚,於冥清此時也在觀察著自己。
故意面朝銅鏡,並將自身位置暴露,顯然是在引自己上鉤。
手段用的低級,但於冥清卻十分篤定,余火定會上當。
事實證明,於冥清的想法是對的。
余火即使識破了此陰謀,也還是要去找於冥清,畢竟他心中殺意已決,縱使於冥清設計何等陷阱,他還是要走此一遭。
這一刀,斬的十分突然。
不過相隔甚遠的於冥清似乎察覺到了余火的殺氣,立刻收回異瞳,藍光瞬間消失不見。
雨滴擊打在皇城的街道內,瓦樓頂,清脆的聲音密密麻麻,
十分醒耳。 余火孤傲的身影,向東區而行,因身體傷勢,速度算不得快。
但他清楚,於冥清此時此刻正在等著自己。
視線中不斷更迭的畫面突然定格,那間名叫“酒過三巡”的酒館,就在余火的正前方。
側身,快步掠過酒館,余火看到了一間還未租出去的商戶閣樓。
二樓的紗窗,正敞開著,因此時的風雨,輕輕的擺動。
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於冥清就在此樓二層!
余火繃緊神經,變的高度集中,先是抬手拉開商鋪正門。
灰塵厚厚一層,沾在余火的手掌上,隨即撲面而來的,是有些嗆鼻的土味兒。
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晨雨,使塵封的廢土味道,變的更加濃鬱。
余火爆發武人之力,強忍著傷口處的疼痛,將七魄皆開。
慢慢向商鋪內踱著步子,左手時時刻刻抵在皆魂刀柄上。
皆魂刀微微抖動,越往樓上靠近,那一股敵意便越清晰。
樓梯裝修古舊,每踩一下,便會發出“咯吱”的聲音,好似下一秒,便會立即坍塌。
余火小心翼翼走至二樓,卻見一身白衫的於冥清就站在紗窗一側,神態輕松,似有笑意。
所謂的陷阱,並未發生。
但余火依舊精神集中,他可以肯定,於冥清刻意引自己前來,必然不會太平。
“年少時,我以為大夏國的第一天才,必然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如今見你如此謹慎的模樣,還真是諷刺。”
余火不知於冥清對自己的看法,哪知道他口中的諷刺,不過是對他自身的一種自嘲。
“不必這般謹慎,此處並未有任何機關,我也只是獨身一人。”
余火依舊不語,一雙鋒利如刀的眼眸,緊緊的盯著於冥清。
於冥清見余火不說話,笑意更濃,一雙如湖泊一般平靜的雙眸,迎上余火的目光。
“想來你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但是很可惜,已經晚了。”
余火已經握緊腰側皆魂,而於冥清對此卻並不在意,神情依舊自若。
這一點,讓余火十分在意,對方這般平靜,很難讓他不多出一些想法。
“其實我觀察你,只是覺得有趣,與魔道無關,不過你的赤冥妖臂,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在雲島,怒完全可以殺了你,他卻沒有動手,看來魔道的那些大佬們,似乎對你已經產生了興趣。”
怒?
想來應該是那位身背巨斧,人身獸面的魔道神通。
“你還有一次說話的機會。”余火聲音冰冷,握著皆魂刀的左手緊了一些。
於冥清立刻收起臉上笑意,聲音小了些,卻尤為刺耳。
“余臣楓,魔道需要你……”
“唰!”
手起刀落。
皆魂劇烈嗡鳴,一道凌厲的刀氣直接衝向前方於冥清。
“噗呲!”
血霧炸裂,於冥清立刻被刀氣攔腰斬斷,濃鬱的血漿將其白衫染的血紅。
氣息消失,敵意不見,此時的於冥清,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息。
余火瞳孔一縮,一股不詳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窗外的雨大了些許,強烈的雨聲中,隱約可聞密集的腳步聲。
余火向前兩步,靠近於冥清的屍體,立刻便發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自己的刀氣雖然強悍,卻不可能連對方的魂識也可一同斬沒了。
而此時的於冥清,顯然已經人魂俱滅。
緊蹙雙眉,余火再近一步。
此刻,余火才注意到,於冥清依然張著的雙眼,並非藍色,卻是與普通人一般的黑色。
難道,死的不是於冥清?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重,還有甲胄相互摩擦碰撞的聲音。
已經完全掩蓋了雨聲。
這一刻,余火恍然大悟,於冥清所設的陷阱,竟是要拉自己下水。
殺害朝廷命官,在大夏國可是要被砍頭的重罪,更何況余火殺的還是一位刑部的侍郎官。
余火緊忙側身,欲想從紗窗直接逃走,不料藍色的霧光,竟突然從四周升騰。
乃是水道中,十分玄妙的定身陣法!
根本不給余火反應的機會,一個眨眼的功夫,泛著水花的藍色光芒便向余火腳下凝聚。
立刻蔓延其身,將余火武人之力,皆封鎖體內,不讓其向外爆發。
此水道定身陣法為三道,對一位七境巔峰體魄的封刀人來說,效果並不佳,然而此時迫在眉睫,僅僅困住余火幾個呼吸的時間, 便已足夠。
憑借精神力,使腰側皆魂向外散發強大的戾氣,不再去考慮還未愈合的傷口,武人之力,向外不斷擠壓,與水道神力,相互抗衡。
僅僅一個呼吸,水道神力便被余火的氣息擊潰。
磅礴的武人氣息與體內的血液一同向外爆發。
胸前的刀傷,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與此同時,兩道寒芒而至,分別從樓梯處與紗窗處一同而來。
余火眼眸殺意湧現,卻並未拔出腰間皆魂。
從此時感受到的壓迫力來看,皆為六境武人,對余火根本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脅。
兩把利刃同時抵在余火脖頸。
是兩位身穿甲胄的刑部武人,其中一位余火有些眼熟,正是昨夜在霧山抓捕鹿泉的刑部軍領。
外面雨中的刑部士兵頓住腳步,即使視線不及,余火也知最少有一個營的規模。
重重呼出一口氣,余火體內磅礴的氣息慢慢緩和。
顯然,此時這等局面,皆是於冥清提前算計。
余火想到此處定有陷阱,卻沒想到竟是這般,顯然,這兩位面容冷峻的刑部武人,也不過是兩位棋子而已,皆已經被於冥清蒙在鼓裡。
雖不知於冥清使用的何種手段與術法,不過被自己一刀斬殺的人,絕不可能是他本人。
此時事態嚴峻,余火不可魯莽行事。
想著刑部探查鹿泉魂識後,定會確認於冥清的魔道身份,便可還自己一個清白。
收回全部殺意,這一次余火,隻得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