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部統領被刑部關押天牢,待明日進行審訊,而無比稀有的霧澤妖,則被送往暗部妖塔。
此時整個北區霧山,皆被朝廷封鎖。
余火本想回隱部閣樓,將其掌握的信息,與剛剛的遭遇記載成錄,卻被夏寧阻止。
夏寧的態度十分強硬,將身負重傷的余火帶至皇城北區一間名氣不小的醫館。
……
正睡眼惺忪的醫館學徒拉開大門,神情十分不滿,畢竟剛剛的春夢被打擾,心中自然有所埋怨。
“看醫。”
夏寧的聲音,冰寒至極,令衣衫有些不整的醫館學徒不禁汗毛倒豎。
本想說句強硬話,但見夏寧那一雙冷峻如刀的眼眸後,便將言語吞回了肚子裡。
“過了子時……看醫要付兩倍的錢。”
夏寧點了點頭,本想要去扶一旁余火,卻被余火抬手阻止。
“無妨。”
其實此時的余火狀態還算不錯,即使前胸與肩膀的刀傷極深,但對於七境巔峰的體魄,未傷及五髒,便皆算是皮外傷。
夏寧知道余火的性情,但他本能抬手的阻止,還是讓夏寧有些介意。
一抹失落,在眼眸中稍顯既逝。
醫館學徒將兩人帶至專門治病的內堂,卻並未去叫醫館的郎中。
“愣著幹嘛,將郎中叫來!”此時的夏寧心情算不得好,面對此時這個虎頭虎腦的醫館學徒,語氣十分不善。
醫館學徒瞧了兩眼渾身染血的余火,見其面色還算不錯,便說:“那個……師父他在休息,若是哪裡不舒服,我可以……”
夏寧不想與其廢話,直接將腰間令牌卸下,狠狠拍在一旁的木桌上。
見龍紋玉雕的令牌中央,篆刻著一個大大的“夏”字,醫館的小學徒被嚇的差點癱坐在地。
愣了一下,緊忙跑出內堂,去叫醫館的郎中。
畢竟在皇城生存,誰人不知這個“夏”字的份量。
其實夏寧本可帶余火至皇宮,請皇城內最優秀的禦醫為他醫治,但北區霧山與皇宮相隔距離實在不近,她也是怕傷口會因拖延出現變故,故此才敲了北區附近醫館的大門。
余火知道夏寧在擔心什麽,自己的傷口是被混雜霧澤妖息的雲風刀所傷,若因此沾染妖毒,那麽事情便可就複雜了。
畢竟余火,曾經便受到過一次妖毒的迫害。
沒過多久,醫館資歷最老的郎中便走進內堂。
步伐雖急迫,卻尤為穩健,並未因夏寧的身份而感到任何的不自在。
不得不說,這位皇城北區的老郎中倒是有些能耐。
為余火處理傷口時,手法嫻熟,將刀傷處因妖息留下的殘余處理乾淨後,分別塗抹了止痛粉與外傷藥,隨即將其包扎。
待老郎中做好一切後,又命醫館的小學徒熬了一碗熱湯藥,遞給余火。
用清水淨了手,老郎中言語道:“傷口並未沾染妖毒,雖深,卻並無大礙,小哥體魄強悍,一月時間足以痊愈,切記莫要飲酒,更不可食辛辣。”
余火輕輕點了點頭,向老郎中投去一個善意的眼神。
夏寧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一側木桌上,對老郎中出言感謝。
余火並未立即離開,他向郎中要來筆墨與宣紙,就在醫館內堂記錄起剛剛發生的一切。
醫館的老郎中與學徒很識趣,關好內堂的門,輕步離開,不再打擾余火與夏寧二人。
看著余火書寫的內容,
夏寧是越看越氣,待他將文錄記載完成,隨即出言問道:“鹿泉為何要刺殺張嶺南,魔道與我大夏國的宰相會有何利益衝突,還只是想單方面的製造混亂?” 對於張嶺南的父親,夏寧其實是非常欽佩的,夏寧雖與宰相張望沒有過任何交集,但僅從其雷厲風行的手段,事事皆為大夏考慮的行事作風來看,他這個宰相做的,絕對稱心稱職。
魔道若是想殺掉宰相的次子,以此示威,製造混亂,這符合情理,但鹿泉選擇刺殺的地點與時機,便有些奇怪了。
明明可以選擇更為穩妥的時機進行暗殺,卻非要在眾目睽睽下冒險,難不成鹿泉就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
在余火看來,並非如此,若暗殺張嶺南之人是魔道的那位胡闖,余火倒覺得可能,但鹿泉的性格,從剛剛的一場戰鬥便可看出,雖墜魔,卻並非是個瘋狂的人。
“看來如今魔道的勢力,已經入侵皇城,若不及時處理,對大夏國而言,終究是個隱患。”言罷,夏寧的神情不免變的沉重。
想不通鹿泉暗殺張嶺南的目的,余火乾脆不再去想,待明日刑部對其審訊,自然會水落石出。
刑部所掌握探查魂識一術,傳聞比神道解冥,更加玄妙。
“鹿泉入魔道,定是有人刻意為之。”
夏寧細思余火此言,隨即問道:“你懷疑有魔道的高層,就隱藏在皇城之內?”
“或許並非皇城,而是皇宮。”
“這……怎麽可能!皇宮不但有禦部鎮守,那禦刀營也不是吃素的,魔道……”
或許是想到了其余的可能性,夏寧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完,以如今朝廷對魔道的掌握來看,若魔道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皇宮,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只要不露出馬腳,便很難察覺得到。
離開醫館,兩人趕至柳巷街的余家大院時,天色已經顯現出了一片灰。
夏寧拿過余火手中記載的文錄,說道:“文錄我幫你帶到隱部,這些天你就好好在家休養,鹿泉的審訊結果出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余火輕輕點了點頭,隨即推開自家的院門。
夏寧沒有進去,待余火背影消失後,便匆匆離開了柳巷街。
此時白靈,整個身體掛在一根懸於半空的木樁之上。
此木樁乃是懸掛秋千所用,如今被白靈拿來修煉入風,倒是派上了用場。
白靈注意力高度集中,對推門而入的余火視而不見,整個身體隨著夜風,正輕微的擺動。
余火感受到白靈呼吸的奧妙之後,不免嘖嘖稱奇。
他確實沒有想到,身體如此特殊的白靈,竟真的掌握了盜隱之術的呼吸法門。
看來擁有稀有靈質的妖怪,能力若被開發到極致,屬實逆天。
霧澤妖是,一直陪在身邊的妄斷妖白靈,更是。
徑直走進瓦房之內,躺在床榻上的余火並未閉眼,今日發生之事在腦海中不斷閃過。
種種疑點,讓他無法入眠。
先是鹿泉暗殺張嶺南一事,殺人動機很難推斷,不過此事明日或許便會有答案。
再者便是於冥清暗自密會的女人,余火認為她是魔道四位魔祖之一的可能性極大,並且於冥清與鹿泉一同踏足霧山,雖不知兩人交談了什麽,但於冥清的魔道身份,已經可以確定。
鹿泉被抓,作為刑部侍郎的於冥清不可能袖手旁觀,畢竟兩人皆出自魔道,鹿泉被探查魂識,於冥清便很難置身事外。
余火立刻坐起身子,他認為,於冥清今日必然會有所動作。
不是刺殺鹿泉,便是會連夜逃出皇城!
想到此,余火便再也坐不住了,他不顧身體上依然隱隱作痛的傷口,立刻衝出家院,趕往內城刑部。
……
皇城,廣宜宮。
月朦朧,繁星映入庭院池塘,讓錦鯉帶動起一層層的金色波浪。
一身青衫的葉良走進廣宜宮內,腰間兩把佩刀已放至皇宮外專門負責寄存物品的閣樓。
畢竟皇宮特殊,除了禦部和禦刀營外,其余人等進宮,皆不可攜帶兵刃,否則一律按亂賊罪處理。
此時的廣宜宮尤為寂靜,庭院的一處涼亭內,已經沒有了長公主夏侓的身影,只有一位穿著精致的宮中丫鬟,正將頭抵在梁柱上,發出輕輕的鼾聲。
葉良並未打擾正在瞌睡的宮女,輕步走進涼亭內,注意力則放在一盤棋局上。
因為霧山之事,受到夏寧極鴿通報後,葉良隻得將棋局暫且擱置,緊忙趕往霧山。
如今再歸廣宜宮,看著此時殘局,不免緊蹙眉頭。
說起這位來自儒家聖院的封刀人,比起刀與書,對圍棋一道,最是熱衷,並且尤為精通。
即便是與儒家的老院長對弈十道,也有信心可贏七局。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圍棋國手,卻被大夏國的長公主,殺的片甲不留。
夏侓對圍棋之精,令葉良心悅誠服。
兩人幾乎每月皆要在廣宜宮對弈十道,若不是趕上長公主興致缺缺,無心棋局,葉良幾乎未贏過一局。
整個大夏國手共有十八人,與棋道而言,皆家喻戶曉,可大夏子民哪知,真真正正的圍棋魁首,卻是皇宮這位足不出戶,至今未嫁的長公主。
一陣急促的秋風吹過庭院,將牆側枯葉,吹落些許。
面容精巧的宮中丫鬟立刻驚醒,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漬,看著面前的葉良,一臉尷尬。
立即站起身子,言語道:“葉先生,殿下感到困意,已經就寢了,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候葉先生。
說此局待到今日巳時,再繼續。”
此時的葉良注意力完全在此棋局上,並未回復一旁宮中的丫鬟。
丫鬟也不覺得尷尬,回房中倒了一壺熱茶,放至棋局一側的石台上,隨即安靜的站於一旁。
雖然此為殘局,但丫鬟聽長公主言語,稱此局再有二十步,白子便可取勝。
丫鬟不懂棋局,不過她清楚,這局棋,葉良又輸了。
然而丫鬟也沒想到,葉良觀此棋局,竟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
太陽東升,一陣涼爽的秋風再次侵襲,葉良那張清秀的臉孔突然浮現一抹笑意,隨即手中黑子落下。
葉良喝了口已經涼透了的茶水,隨即揚長而去。
見其背影,可知其心情極佳。
丫鬟一頭霧水,瞧了瞧剛剛葉良落子的位置,十分普通。
不過葉良已走,她倒是可以回房好好休息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