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酆城百裡之外的鬼夜花市迎來新的一天,客棧內燈火晝夜不熄到了白天更是熱鬧非凡,另有洞天的別院內北堂墨因著將醒未醒而本能擺頭的動作,不小心壓住了昨晚撞上牆壁的包,痛得嘶啞咧嘴瞬息清晰,瞪大瞳孔環視四周。
半晌低頭看向自己身上蓋得嚴嚴實實的錦被,念及昨夜睡前蒼穹說的話,猛地翻身坐起看向身旁,只見得房間內除了自己,根本就無他人,心下一驚,難不成蒼穹跑路了?
第一飛了,自己還怎麽玩?作為路癡的自己又該如何去鄴城?再說銅戒指也還在蒼穹手裡...
問題堆積刺激北堂墨腦後包一個勁兒的抽痛,痛得北堂墨連連“嘶”聲,引起了護在門外的侍女注意。
“世子,醒了?”
“...誒?”
北堂墨聞得屋外輕喚問言,翻身下了床,還沒走出臥室就差點撞上了前來伺候自己洗漱的侍女,尋著侍女眉清目秀倒是個妥妥的美人胚子,料想著蒼穹豔福不淺,下意識的撇了撇嘴。
“世子,奴婢伺候你洗漱吧?”
“恩”
反正北堂墨也不會熟練操作看似飄逸,實則裡三層外三層能複雜到讓她腦子打結的繁瑣裙衫,只見得侍女將自己原本裙衫褪下後端來一套嶄新的黑色裙衫,北堂墨心中好奇,抬手指了指侍女手中端盤,揚眉錯愕道。
“這...”
“世子原本衣衫已破損,靈主說世子貴為北昭世子須衣冠得體,這衣服也是靈主專門為世子準備的”
“可...”
北堂墨就著伸到端盤的手指,輕輕挑起裙衫一角,湊近借住陽光細看之下墨黑中閃爍出令人驚豔的魅紫光澤,險些亮瞎了北堂墨的眼睛,像極了蒼穹的發色和同款衣袍布料,尤其是裙衫鋪開間光澤匯聚形成平鋪在裙衫上的三角圖騰底紋。
只是這圖騰紋路走向明顯不完整,倒像是被分開的半個圖騰,北堂墨尋著裙衫上的三角圖騰,收回手指扣了扣下巴,研究起圖騰形狀,按這個角度應該是個正三角形,兩個正三角形可以組成...組成...
...對了!
...菱形!
...菱形?四方菱形圖騰!怎麽那麽熟悉呢?
北堂墨仰頭朝天,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自己究竟在何處見到過這枚完整的菱形圖騰,再說裙衫上的半邊圖騰也只有在陽光下才得以顯現,完全沒有幾何空間想象力的北堂墨本就左腦不發達,加之腦後還頂著包。
未免包況加重,北堂墨所幸將疑惑暫壓心間,也不忘讚歎道人生果然處處皆數學,連穿件衣服都能運用到幾何,就是可惜了自己壓根兒不會用。
思索間裙袍已加身,北堂墨瞅著銅鏡中的自己,墨黑裙袍襯上唇紅齒白倒真是更顯明麗動人,陽光下還自帶魅紫光效,當真是讓自己都覺眼前一亮,腦中突然冒出一句話,看向侍女脫口而出。
“你看我像嫖客嗎?”
“世...世子你說什麽?!”
看著侍女驚嚇大過驚訝,北堂墨揚唇尬笑自知言語有失,隻得呡唇心中默念一身黑似嫖客,花樓攬花又尋柳。
侍女梳洗完畢,北堂墨大大伸了個懶腰,傳來肚中咕咕作響的提醒音,北堂墨瞟過侍女,不好意思的撈了撈頭。
“這個...我也沒法控制...”
“請世子跟我來”
侍女雙手重疊向北堂墨行了個禮,抬手做個了請的姿勢,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面對自己的窘迫儀態不僅不驚還禮儀得當,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派來的,北堂墨琢磨著又多看了兩眼侍女。 “你叫什麽名字?”
“冬青”
“哦~萬年青啊~挺好挺好”
冬青看了眼北堂墨,眼底閃過一抹驚色,今早客棧主事突然找到自己,說是得了靈主命令,指名讓自己來伺候北堂世子,她心中詫異領命前來。
如今見到北堂墨本人,不似貴族該有的大家風范,倒顯市井小民的隨意灑脫,其行為言語更是讓冬青有些摸不著頭腦,冬青余光掃過跟在自己身後東張西望的北堂墨,秀眉微蹙,領著北堂墨就往客棧的飯堂行去。
飯堂內賓客滿座,遊走在各桌位間的小廝左手送一盤,右手放一碟,還能趁著間隙空出手來接住從後廚扔來的包子籠,一通操作無縫銜接迎刃有余讓北堂墨都忍不住嘖嘖讚歎。
“這年頭連跑堂的都這麽牛逼...”
“...”
“還真是術業有專攻,高手在人間啊!”
送完菜的小廝轉頭就見冬青身後領來的北堂墨,眼尖的將北堂墨今日裝扮從上到下巡視一圈,就衝北堂墨身上那件暗夜紫魅裙衫,小廝瞬息笑容就跟不要錢似的堆上了臉頰,趕忙推開迎面進堂的客人,朝北堂墨迎了上去。
“喲!北堂世子早啊!”
“早...早...”
完全不同於昨夜剛來時的唏噓,今早的小廝熱情得北堂墨都以為自己睡了一覺眼睛出問題了,可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後腦生了包呀?
北堂墨借著疑惑揉了揉眼睛,再看滿臉堆笑的小廝,瞟了眼身前站立靜候的冬青,回視小廝。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哎呀!北堂世子真是愛說笑”
小廝說話間打趣的擺了擺手,覓得北堂墨一臉愣怔,朝北堂墨獻媚的眨了下眼,啟齒更是讓北堂墨尷尬直衝天靈蓋。
“當然,北堂世子說今兒太陽是從西邊出來,那就鐵定就是從西邊爬起來的!”
“...”
...臥槽!
...你丫拍馬屁的功夫,鹿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連趙某人都俯首稱臣!
北堂墨見小廝吹捧得眉飛色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拂去一身雞皮疙瘩,視線掃過堂內各席皆無一空位,憋屈的撇了撇嘴,下意識揉了揉自己乾癟癟的肚子,落入小廝眼裡,小廝眼珠一轉忙湊近道。
“北堂世子,小的專門給你準備了好位置”
“給我?”
“北堂世子跟我來!”
說著小廝就往前走,北堂墨看了眼朝自己點頭的冬青,心中雖是詫異,但好在有飯吃總比餓肚子強,管它黑的白的吃了再說,北堂墨跟著領路的小廝上了二樓雅間,一進雅間北堂墨將屋內環視了遍,確認沒問題才走了進去。
“北堂世子,你且坐會兒,小的立馬去給你準備吃食”
“有...有勞...”
北堂墨目送小廝撒歡兒離去的背影, 轉頭見冬青為自己挪開了椅子,回想過來雅間的一路上,堂內眾人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怎看怎覺詭秘,敢情自己就是塊行走的五花肉,垂涎欲滴不說就差點孜然下料,慎思極恐激起北堂墨背脊涼意抖了抖,下意識呡了呡唇,遲疑半晌還是坐到椅子上。
一坐下,冬青就貼心的為北堂墨倒好了茶,北堂墨低頭看著手肘旁的茶杯,盯著杯內水光,腦中映現出昨晚蒼穹親吻自己的畫面,熟悉的觸覺闖入感官,北堂墨脖子以上到臉隨記憶迅速脹紅,攪得清明時節明明涼爽的天氣,北堂墨額間熱汗不斷冒出,連手指都不自知的撫上了自己紅唇。
“北堂世子?”
“...”
“北堂世子!”
冬青一連兩喚都不見北堂墨回應,只見得北堂墨指尖在嘴唇上來回摩擦著,視線始終落在茶水面,目光甚是悠遠的做沉思狀,冬青眼看小廝早膳已經送來,未免涼了,提了口氣湊近北堂墨耳邊喚道。
“北堂世子,該用膳了”
“啊!用用用...”
被冬青耳語喚醒的北堂墨猝然回神,掃過沉思間已經擺了滿桌的膳食,再看冬青向自己遞來的竹筷,回想自己方才的猥瑣思緒,懊惱的抬手遮臉,順勢接過竹筷,轉頭就差未將整個臉都埋進碗裡。
...正所謂丟臉不可怕,丟心最要命!
...難不成是因為春天到了?
想著北堂墨抬頭看向雅間窗戶外洋溢著春天氣息的朝陽,翠鳥穿梭雲層傳來鳴叫脆響,攪得北堂墨心裡蕩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