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身，團練使，沒想到竟是一位將軍當面。”

　　王煥一臉誇張的震驚，語氣聽起來也似乎真的很驚訝的樣子，順勢問道:“不知將軍來此窮鄉僻壤之地，所為何事?”

　　“與你何乾，一味向我問東問西的不似好人，我是什麽身份，也輪得到你.......”

　　趙以高甩了一個臉色，看出王煥假模假樣的表情，不爽彌上心頭，不輕不重的罵了一句，但仍覺得不夠，還想要繼續說點什麽，可就在這時——

　　“哼！”

　　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逼得趙以高停住了嘴。

　　原來是林陵四聽見他指摘王煥，突然瞠目出聲，手中的鋤頭都舉起來了。

　　看著這個滿身橫肉，比另外幾個壯漢還要高大的體格，趙以高縱是一身本事，對上視線後也不禁有些心虛。

　　他急忙咳嗽兩聲，腳下步子悄悄往後挪了挪，嘴上改口換了一個說法:“我剛剛已經先講了自己的身份，現在該輪到你們解釋來歷了。”

　　聞言，王煥撇了撇嘴，剛才裝出來的表情全然消失。

　　他本來打定了主意，一心隻想從趙以高嘴裡套話，可眼下趙以高也同樣謹慎的提防自己，大有一副兩邊輪流問答的意思。

　　也罷，乾脆就拋出些東西給他，也不用說實話，胡亂瞎謅就行，反正對方也沒說實話，自己不守規矩很正常。

　　不過雖然是瞎說，但也不能是嘴上不把門、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的那種，須得仔細小心，大段假話裡頭參雜幾句真話。

　　最主要的，還是要刺激趙以高的情緒，讓他忍不住吐槽也好，太得意說漏嘴也罷，總之讓他多說話就對了。

　　想著，王煥微微一頷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隨即開口:“我等是山中人，祖上逃難避禍隱居荒野，早已不知歲月人間，昨日僥幸到此，見村舍無人，便借地落腳。”

　　王煥不緊不慢的把話說完，這段話倒不是他隨意瞎編的，而是眾人早就商量好的，一套見到外人後應付用的說辭。

　　反正他們這群人的來歷誰也查不出來，屬於黑戶，非要落實到哪個明確的地點反而不妥，乾脆編一個祖上逃難入山，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後重新出山的劇本。

　　靈感來自《桃花源記》，將來要是有需要，還能把原文抄出來改掉一些地點時間上的細節。

　　到時候，有雄文壓底，假故事也能變成真故事。

　　聽了王歡的介紹，趙以高顯然不信，可嘴上卻沒有戳破，反倒是順著往下問:“哼，你們是山裡人，說話倒也得體，莫非還學過禮數不成。”

　　王煥笑，羞澀一語:“粗略傳承下來一點，懂得不多。”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趙以高見王煥露出笑容，也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兩邊都有緩和的想法，他也主動收了刀，插回腰間，邊收刀邊吐詞。

　　“那好，既然你懂禮數，我倒要問你......”

　　話說到一半，轉身回來，又換了一副凌厲的語氣，斥責道:“你們打傷官兵，可有知罪。”

　　這說話的語氣雖然凌厲，但刀都已經先收起來了，明顯只是想找個台階下，順便做出姿態給身後的手下看，稍息眾人的怨念。

　　作為打架贏了的一方，還指望對方多說點有用的消息，王煥當然是願意賣給趙以高這個面子的。

　　“這位大人，我們是在山裡長大的，自小是學了點倫理，但無拘無束慣了，從來不懂什麽是法規，你方主動出手反被我方打傷，

這罪責究竟是怎麽來的，我們更是不知道，但我們知道一個‘不知者不罪’的道理。”　　說著，他眨眨眼，使了一個眼色，也不知道隔著九米多的距離，對面的趙以高看不看得到他的眼色。

　　反正使完眼色，王煥便繼續開口:“就是不知道在大人這裡，這個道理行不行得通。”

　　趙以高聽著，一臉的膈應，這人說話好惡心啊，不認罪就不認嘛，幹嘛還要強調一下自己先出手被反殺的事。

　　他身後的手下聽到這話，也都很不爽，頓時就有要吵起來的架勢，但被趙以高一抬手，便紛紛止住了。

　　對面的王煥見狀，臉色不由凝了幾分，這夥人不止有一點點能打，還有點令行禁止的味道啊。

　　這下倒是真有幾分出身行伍的概率了！

　　趙以高製住手下們的吵鬧，冷臉看向王煥，嘴上突然迥異閃過一抹微笑:“不知者不罪，那是在之前，而你能說出這話，自然是已經知罪惶恐，在想辦法為自己開脫。”

　　他揪住字眼，強行引申出一個偏向自己這邊的解釋，然後不等王煥反駁，繼續搶道:“既然你已知罪，我方也不好繼續追究，畢竟你說的也沒錯，剛才確實是我先出的出手，結果也......”

　　他把話說到這兒就悄悄打止了，雖然有得了便宜賣乖的嫌疑，但也稍微打了自己一點臉，算是留有余地。

　　這下好了，兩邊都有不爽，但是比之前那種鋒芒對衝時的態度，卻要緩和下去不少。

　　倒也是個人物，不說八面玲瓏，至少很會說話的樣子，難怪能帶領這麽多人！

　　哪怕是穿越者，也不能小瞧了土著啊——

　　王煥有點學到了的感覺，但仔細一想， 又覺得對自己沒啥用。

　　他要這種打太極的技能幹什麽?

　　苟住三十年，然後莽就是了！

　　當下，王煥回過神，看向趙以高的眼神中重新帶上幾分侵略性，直言道:“將軍這一來一回，問了有好幾個問題了吧，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趙以高臉色戛然而止，強打氣勢回應道:“我雖多提了幾句，但總歸隻問到了一件事。”

　　“沒關系，我也隻問一件事。”

　　只不過也學你一樣，要做好幾個方向的試探。

　　說著，王煥重新笑起來:“還是之前所問，將軍一行人二三十人，所來為何?”

　　這次，趙以高不再找機會挑刺了，但是態度卻依舊堅決，不肯松口:“這是軍中機密，你毋須知曉。”

　　“將軍這就沒意思了，你問的時候我知無不言，我問到時候，你就緘口。”

　　王煥的臉色不好看了起來，他身邊的林陵四和身後的眾人自然也隨著他的話要往前靠。

　　趙以高不想打，雖然知道這是對方在施壓，不一定真的會重新開打，但還是吃硬，妥協道:“這真是不能向外人說的機密，你換個問題吧。”

　　機密，能有什麽機密?

　　王煥不由皺眉，這個時候村子剛剛被悍匪劫掠，隔天就有自稱是官兵的人趕來，不是剿匪還能是什麽。

　　剿匪而已，錢糧人馬調動的動作都不小，能算得了什麽機密，又有甚好向外隱瞞的，莫非......

　　他們不是為了剿匪而來！

　　王煥眼中，突然精光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