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打鬥聲依舊激烈,徐夢古思緒急轉,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
葉小娘功夫雖然一般,但是手中的暗器花樣百出,勝出只是時間的問題。那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場景就很尷尬了。
不對啊,這小娘皮來找我幹嘛?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小娘皮跟自己本就不對眼,他在外面遊蕩了挺久的了,對方能找到這裡,想必費了不少功夫。難不成是沒答應給她畫像,忍一時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了?他胡亂思考著小娘皮的動機。但是事實證明,女人的想法總是無跡可尋的。
江婉兒看他出門又退回來,耳邊又隱隱聽到了他的名字,心裡有些揣測:“徐公子,是來找你的?”
她在這明月當樓待久了,這類場景自然不陌生,於是出言安慰道:“金姨懂規矩的,你放心吧。”
聽她這麽說,徐夢古更不放心了,他忙對江婉兒耳語一番。
事實也證明徐夢古所料不差,沒過多久,金主事的聲音便在外面響起:“小姐,真沒有你說的那位徐夢古,這都有客人呢!”
葉小娘似乎不想理她,徑直推開房門,而後就聽到男人的叫罵聲:“找死啊,懂不懂規距?”
門被用力帶上,小娘皮似乎也面皮薄,沒有做得太過。但仍不放棄,依舊一間間找了過來。
終於,她站在江婉兒的房前,一把推開門。
江婉兒縱使事先被徐夢古打過招呼,見著門前站著個二八少女,也不由一愣。能到這煙花之地尋人的女子,肯定與她所找的人關系匪淺,之前看著徐夢古挺直的一個人,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關系。
葉小娘也愣住了,眼前的女子清麗純淨,完全不似風塵女子,未施粉黛的臉上有些許慵懶與疑惑,當真是人淡如菊。
金主事及時從她後面閃出,看見屋內隻江婉兒一人,長出一口氣,道:“姑娘,這也被你看完了,我說沒有吧。”
葉小娘卻沒有這麽容易被打發,其他房間內都是男人女人在一塊,她自然相信徐夢古不在那裡。隻這間屋子僅有江婉兒一人,肯定要仔細瞧瞧。
她也不說話,左右轉了轉,甚至衣櫥都打開看了,卻是什麽也沒有發現。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徐夢古這廝壓根沒來這裡。但仔細想想卻也不可能,他初至江州,本就是人生地不熟,能去的地方寥寥無幾。昨天偶然在這明月當樓前瞧見他們兩個,還騙自己說是文人集會的地方,想來對這裡是諱莫如深。現在消失了一個下午思來想去也只有這裡了。
江婉兒見小娘皮左顧右盼,記起徐夢古的話,想著盡快把對方打發走,出聲道:“姑娘可是在找人?”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葉小娘自然不能給她甩臉色,輕嗯一聲後問道:“姑娘可認識個叫徐夢古的?”既然人沒有找到,不妨找個人問問,眼前的女子皎若芙蕖,若她是徐夢古,自然也會首先結識對方。
“啊?”江婉兒先是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而後蹙起眉頭,似乎在思考,最後總算搖了搖頭:“姑娘說的這人,我從未聽過。”
女人是最好的表演家,她的這番說辭,教葉小娘完全沒有懷疑,她搜尋無果,已經想著回去了。當即一抱拳,做出江湖人的模樣:“是我打擾了,告辭。”
江婉兒見她終於要離去,心裡也不由舒了口氣,更是坐著一動不動。
小娘皮最後掃了眼房間,準備離開,一隻腳剛邁出門,感覺遺漏了什麽,又折了回來。
徑直往屏風後面去了。 江婉兒見她去而複返,心裡一緊,看她朝屏風後面走,才稍稍放下心。
看著桌上的畫,葉小娘才知道剛剛覺得不對的地方在哪裡,她探出頭,手指著桌上的畫道:“這畫畫的可是姑娘?”她深諳琴藝,對於畫作優劣,自然也有些分辨能力。
江婉兒這才記起之前欣賞的畫還留在那桌上,好在畫上並未有徐夢古的相關信息,她不動聲色的拍了下左胸:“自然是妾身。”
“姑娘自己畫的?”小娘皮想著如果對方真有這技藝,不妨讓她為自己描摹一幅,省的再去求那登徒子。
江婉兒自然輕搖螓首:“是一位朋友所贈。”
“可是宋道之?”葉小娘這時已有些看不起眼前的女子,這幅畫的手法她是知道的,若是別人畫的,必然不出於宋道之之外。宋道之其人風評她也是早有耳聞,心裡已認定這風塵女子果然不能單以外貌論之。
江婉兒臉色微紅,已有些薄怒:“妾身雖身處風塵,還未如此輕賤,姑娘,請吧!”言語裡,已是有了逐客之意。
金主事及時出聲:“姑娘,你鬧也鬧了,找也沒找到,女兒家在這裡總歸不好。”
她笑盈盈的,倒教小娘皮不好意思起來。現下看來,應該是個烏龍,本就是自己理虧。她之前一時衝動就闖了進來,現在想起了這裡到底是青樓,若是被人知道了,名譽上的損傷是顯而易見的。
她不願多言,也不想多留, 掏出幾張銀票,塞給金主事:“是我莽撞了,告辭。”說完便頭也不回走了。
金主事點了點手中銀票,喜道:“誰家的姑娘,出手挺闊綽,徐公子早走了?”
江婉兒眼睛向上瞟了瞟,示意她往上看,金主事一抬頭:徐夢古正壁虎般附在屋頂上。
聽著腳步消失,他一翻身,落在地上。
見他神色如常,江婉兒也生出了幾分欽佩:”徐公子真是好膽色好修為。”
金主事也出聲附和,她也算閱歷豐富的,這被找上門來的並不少,跳窗的,藏床底的,更有甚者躲被窩裡的,都見過不少。這躲在人頭頂上,下來後還能面不改色的,真就徐夢古一個。
“雕蟲小技,還要多謝江姑娘幫忙。”徐夢古拱手道,完全沒有逛青樓被人找上門來的窘迫。
見他如此姿態,江婉兒更加好奇葉小娘與他的關系,但畢竟沒有詢問的理由。
“公子可要離開了?”她想著別人既然已為了他怒闖青樓,徐夢古自然不能再多留。
徐夢古沉吟一番:“再等一些時候吧。”他實在怕小娘皮守在門前,等他出去,便抓他個現行。天知道他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那婉兒便再陪徐公子聊聊。”金主事熱絡地將徐夢古按著坐下,主動離開了。
但他們二人已對坐好久了,自然也無話可說。等了些時候,徐夢古便起身告辭。
下到樓下,他先將頭探出去查看了一番四周,確定安全後,才邁步出門。我為什麽跟做賊一樣?他心裡有些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