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三聲敲門，徐夢古剛將手中紙條收好，葉靈靈已推門而入。

　　“不知道要等人允許再進門嗎?”他眼也不抬，淡淡問道。

　　葉靈靈自然看不過他這一番姿態，剛要發作，卻又想起了自己的目的，隻好先換上笑臉:“徐公子，可還在忙?”

　　“誰是公子?”徐夢古這才抬起頭，四處張望，而後指著自己，“你說我?”

　　葉小娘見他這般裝模作樣，做了次深呼吸，仍舊笑道:“那自然是公子你了。”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徐夢古又將頭低下，似乎在打量自己的雙手。

　　“你……”葉小娘一時氣結，伸出手指著對方，胸口一陣起伏，卻也說不出什麽。

　　“有事說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不在意我還要注意影響呢。”

　　聽他這麽說，葉靈靈又是長吸一口氣，將情緒平複:“聽姐夫說你畫技不下宋道之?”

　　“不畫。”徐夢古剛聽她起個頭，直截了當道。

　　”你……”葉小娘第二次氣急，她從未見過如此不解風情的人。以往在天機閣內，那些師兄們對自己是有求必應，自小便是掌上明珠般的存在，何曾受過人的臉色?自從遇見這徐夢古後，先被他佔了便宜不說，屢次交鋒，也都敗在對方犀利的言辭下，說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可仔細一想，對方武藝高強，人長得又俊俏，現在看來又擅長琴畫，似乎真的沒有討好自己的必要。可這麽一想，自己輸得就更徹底了。

　　“那你說怎樣你才能給我畫?”既然打人情牌不管用，就只能利益交換了，好歹自己是天機閣的小姐，總歸會有對方需要的時候。

　　徐夢古見她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心裡好笑，又想逗逗她:“你要知道，宋道之為人作畫是有要求的。”

　　“宋道之……”小娘皮略一沉吟，便想起了這人的傳言，隨後臉一紅，瞪著徐夢古:“你想得美。”說完又鄙夷地看了對方一眼:“登徒子！”接著快步走出房間，又折回門口，惡狠狠地用美目剮了他一刀，用力帶上了門。

　　徐夢古隻覺身心舒坦，自從遇見這小娘皮之後總覺著諸事不順，如今在這裡扳回一城，感覺倒也不錯。

　　這個人恩怨已經稍稍解決了，剩下的便是此行的重點。他決定再去一趟明月當樓，但這大白天去青樓總歸不好，現在要做的，只有靜待晚間了。

　　中午小娘皮也沒出來跟他一起用餐，他樂得清淨，趁隙又將出山後發生的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離晚間還有些許時刻，他也坐不住了，便一人出門逛了逛。自然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他出門便直奔劉傑的府上。

　　劉傑本就是江州有名的大戶，府邸所在好找得很，不費什麽功夫，他已站在劉府前。

　　不必多說，劉府自然是高牆大院，朱門深鎖，只看門前兩盞白燈籠，便知家裡出了變故。

　　徐夢古也不敲門，首先在劉府周圍勘探了一圈，第一感覺就是大。

　　劉傑乃是綢緞大亨，府邸佔地廣袤本來不足為奇。但他繞著走了一圈，卻還是覺得這劉府大得出奇。別說江湖名宿，商界巨賈，就是皇親國戚，住這麽大的宅子也是不太合理的。本朝的院邸，三五七九十一進出，本就有製式，一般人不會逾越也不敢逾越。劉傑這種情況縱使朝廷不管，自己也該謹小慎微，他沒道理不注意這些。

　　這裡發現了疑點，徐夢古不做停留，徑直便往那王定的府上。

　　王府除了門前與劉府一般的兩盞白燈籠外，倒是更像尋常商賈的宅子。他照例繞了一圈，並無所獲，但也不氣餒，他本就沒有抱著收獲的心思前來，卻能夠發現一些異常，已算得上意外驚喜了。

　　兩處府邸間來回，倒也耗了不少時間，天色已有些昏暗，徐夢古覺著是時候了，便徑直往明月當樓去了。

　　明月當樓內，江婉兒端詳著面前案上的畫，越看越是歡喜。她學丹青已有些日子，自然能品鑒優劣。自己也畫了不少人物肖像，但總覺得欠缺了些神韻，而眼前這幅畫，便是那形神皆備的上上品。

　　常言道畫龍點睛，以為眼睛才是賦神的關鍵，這幅畫的眼睛美則美矣，卻不是最出彩的地方。她最滿意的，是那微翹的紅唇，也不知道徐夢古是怎麽做到的，畫中自己的嘴唇晶瑩剔透，似那鮫人淚珠一般，伸手輕輕點上去，竟還有珠圓玉潤之感。她忍不住，將畫捧起，嘴巴印在畫上唇處。

　　察覺到失態，江婉兒暗罵自己失心瘋，端正坐姿，又開始欣賞畫中自己。看到下半身，不免低頭對照著:“也沒有差很多啊，那人真不會說話。”她將腰杆挺得筆直，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曲線更玲瓏些，最後還是沮喪的承認，徐夢古確實進行了一些加工。

　　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些撩人，她啐了一口，又在心裡給徐夢古記上了一筆。

　　這時門外傳來金主事的聲音:“婉兒，昨夜林公子領著的那位公子來了，要見你。”

　　江婉兒的臉頓時有些燒紅，剛剛才在心裡說這人，這人便要到面前來了，她應了一聲:“金姨帶他過來吧。”

　　過了片刻，徐夢古推門而入。

　　江婉兒平素裡見過的英俊男子並不少，林人玉更是那風采絕倫之輩。眼前的男子卻與他們截然不同，他的臉上總是掛著灑脫隨性的笑容，教人看了十分安心。

　　“昨日一別，妾身還想著不知何日再能見到公子，沒想到今日公子便又來了。”雖說她對男子一向不假辭色，但對自己的魅力還是相當自信的。徐夢古昨日見了她，今晚又來拜訪，在她看來最是正常不過。

　　怕是對我昨天最後的話耿耿於懷吧。說起來徐夢古昨晚本來沒覺得自己有出言不遜的地方，林人玉卻是非要說他最後的話有毛病，他自是從善如流，信了林人玉。

　　“其實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些事想請教姑娘。”他也不墨跡，單刀直入。

　　這倒是教江婉兒有些意外， 到她這裡來的，多數是為了附庸風雅，聽琴論詩品茶，今次居然有人打探消息來了。

　　“妾身身處著煙花之地，與外界並無糾葛，公子可能白來一趟了。”她這一番話錯也不錯，別人來這明月當樓，乃是為了尋樂子，自然不會在其中交流重要的事情，但言談間，總會說些奇聞軼事，終歸會有些有用的消息。

　　“姑娘一定知道的，我想問的，與劉傑相關。”說完徐夢古便死死盯著對方的眸子。

　　江婉兒神色如常，深思一會兒後:“劉當家?那確實是熟的，不過公子想要知道他的事情，得答應我一件事。”

　　她昨晚後悔了一整夜，那畫雖好，但畫中的自己卻不是最完美的。當時徐夢古讓她梳妝打扮後再畫，因為不知對方深淺，便也沒放在心上，導致畫中人與自己，總感覺差了些許。如今徐夢古上門有事相求，豈會不抓住機會，再讓對方畫上一副更完美的。

　　“姑娘盡管說，力所能及必不推辭。”徐夢古行事一向度德量力，不做能力外的承諾。

　　“你先問吧，若是答案不滿意，那我也不為難你了。”江婉兒見他答應得利落，倒也不好平白讓他欠自己一件事。

　　徐夢古清了清嗓子正欲說話，外邊又傳來金主事的聲音:“婉兒，不好啦，蘋兒她……她快不行了。”

　　江婉兒臉色瞬變，忙站起身子拉開房門，邁著蓮步急匆匆隨著金主事去了。

　　徐夢古聽著那蘋兒耳熟，略一思索，便知是林人玉顧著的女子，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