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散去,唯留下徐夢古與綠珠。
見他仍舊沒有動作,綠珠出聲提醒道:“公子,該回去歇下了。”
“四個問題。”徐夢古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啊?”她面色茫然。
“第一,那黑衣人盜書的目的。”徐夢古摸著光潔的下巴。
“第二,這與天涯一望的案子有什麽聯系。”他自顧自繼續道。
“第三……”他轉頭注視著綠珠,深邃的眼眸似要把她看個通透,“你到底是誰?”
綠珠面色沉靜,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公子莫要開玩笑,我自然是綠珠啊。”
“不,你果然有問題。”徐夢古搖了搖頭,“尋常侍女被我這麽問,多少會有些慌亂。而你,鎮定的反常。”
漫長的沉默,忽而眼前女人展顏一笑:“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知道你身份的時候。”他望著如花笑靨,“我雖涉世不深,但也知道你這樣的容貌,怎麽也不該只是個侍女。”
麗人笑吟吟道:“所以便是仙女姐姐了?”
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徐夢古一臉黑線。
“所以那晚我讓林人玉討來天機閣的新人名單,果然便找到了你,入閣僅僅兩月。”頓了頓,“剛剛偷襲我的也是你吧?”
綠珠不置可否。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天涯一望是否就在你手裡?”隨後他便自己否認道:“不對,若真在你手裡,我已沒命了。你手裡的,應該是個仿製品。”
他眼裡精芒閃動:“所以,你果然與那案子有關。”
綠珠表面上甚是平靜,但內心已波濤洶湧,但她仍是笑道:“這只是你的推測罷了。”
“並非是推測。”徐夢古緩緩搖頭。
“當我第一次聽到天涯一望失竊時,便覺得不可思議。”他舉頭望月,“我也算有幾分修為,自認頭腦也不錯,可絞盡腦汁卻也沒辦法從眾高手眼下悄無聲息地取走它。”
“那時我便在想,這案子裡,也許根本沒有梁換日這個人!這一切,極大可能是監守自盜。”
綠珠首次露出震驚的神情,這一幕自然被徐夢古捕捉到。
“看來真是了。但我之前又問過冷捕頭,據他所言,在場眾人散去時都要經過搜身。”他凝視著眼前佳人,似乎要從她的表情中找到破綻。可惜她除了剛剛略有失態外,由始至終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可惜並無所獲。”
綠珠一副本該如此的樣子。
“但裡面還有一個盲點,冷捕頭自己並未自證。”
“所以你懷疑冷亦然監守自盜?可他為何要這麽做?天涯一望本就是揚鷹府的東西,他輕易便能盜走,如此大張旗鼓又是所為何事?”綠珠道出其中的不合理處。
“任何人都有嫌疑,哪怕那些搜過身的。”徐夢古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心中不住揣測,既而道“若當時天涯一望並沒有被盜呢?”
見綠珠眼裡異彩連連,他便知道自己推測無誤。
“你到底還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除了計劃的製訂與實施者和你們最終的目的,其他的應該差不多都推出來了。”徐夢古絲毫沒有輕松感,知道手法,僅僅是開始而已。
“那你單獨跟我說這些,就是想弄清楚?”
他擺了擺手:“是也不是,你必定不會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問再多也是徒勞,但是只需與你多說幾句話,或許能得到一些想要的。
” “比如?”綠珠將眼睛眯成一線,抿嘴問道,同時亦在心下思忖,是否自己有哪句話暴露了什麽。
“你在這裡的首要目的是當時明月,但它並不在你們手裡。”
“暗器機關圖錄亦是你們志在必得的東西,你們需要它來批量製作機關暗器。”不等麗人消化內心的震驚,他又繼續拋出自己的猜測。
“再結合天涯一望被盜,很可能這是朝廷的謀劃。”若說之前的推測綠珠尚能保持鎮定,這一句直讓她神色驚變。
“而最後,天涯一望已失去了本來的威力。”
“你到底是誰?”綠珠努力平複內心滔天波瀾。
“區區徐夢古。”徐夢古卻是微笑著自謙道。
她將這三字喃喃念了幾遍,“我記住了。”
“所以你要走了?”
“你不攔我?”
“你手裡的東西太厲害,我攔不住你。”徐夢古轉身將後背留給她,自顧自走了。
“有趣。”她輕笑一聲,“那便後會有期了。”
見徐夢古仍舊緩步前行,她又道:“你既能猜到這些,應該知道我這不是本來面目了吧。”
見他仍不做停留,“不想看看仙女姐姐的真面目嗎?”眼前男子似乎腳一滑,她滿意地一縱身,天外回蕩著她柔糯的聲音:“記好了,我叫許君怡。”
“無聊。”徐夢古心下鬱結。
回到住處, 林人玉依舊已等在門外。
“放走了?”他毫不意外。
“她手裡有那玩意,我哪敢留。”徐夢古苦笑一聲。
“我不信你猜不到她的那個只能用一次。”
“是嗎?我真不知道。”徐夢古一臉認真。
“你不會愛上她了吧?”林人玉搖著折扇,“容貌確實上上等,少年慕艾,可以理解。”
“我會把你的評價告訴青青小姐的。”徐夢古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二人不再鬥嘴,開始分析案情。
“真是朝廷?”林人玉面色沉重。
“十有八九了,只是不知道誰是操刀手。”徐夢古倒是沒什麽感覺,他一直深居方外。
“那那六位,可能就是用來開刀的了。”林人玉本就是人傑,厘清關鍵後很容易就想通此間緣由,朝廷,終於要整頓江湖了。同時,也開始不由為自家處境擔心,花間派亦是武林大宗,自然難以置身事外。
徐夢古先是點頭而後再搖頭:“並非如此簡單,若是單純示威,不該全部是白道巨擘。”
“是了,本來黑白兩道處於動態平衡,半年裡白道死了六位高手,此消彼長,並不是製衡之道。所以……”
“所以,其中還有內情。”徐夢古一錘定音,“但只要後續黑道有大事發生,便可肯定必是朝廷謀劃。”
“那六個人的關系我們還查不查?”林人玉憂心忡忡,作為大宗少主,他必須盡快將消息傳回。
“查,或許這其中關系,是我們找到操刀人的關鍵。”徐夢古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