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聲中,三艘快船飛快靠岸,衝下來一大幫人,大概有二十個,個個手執兵器,氣勢洶洶。
“就是他!”一人指著姚尋喊道。
這人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白布上滿是血跡,被同伴攙扶著,就是剛才被姚尋戳瞎一隻眼睛的水匪。
姚尋嘴角一揚,輕輕笑道:“剛說沒船用,就有人送船來了。”
十幾個人瞬間將姚尋和黃舞煙圍在中間。姚尋不為所動,繼續烤著火。
黃舞煙假裝害怕,哆哆嗦嗦地說:“你們要錢是吧,我這裡有十五兩銀子,都給你們……”
姚尋按住黃舞煙拿銀子的手,說道:“誰是你們的頭?讓他來和我說話。”
“我就是。”一個精瘦大漢答道,“這位朋友,你下手也太狠了,廢了我六個兄弟的招子,我是講道理的人,這事怎麽算?”
“碧海青天拜龍王。”姚尋冷冷地說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那水匪的首領居然愣住了,眼珠子骨碌碌地亂轉。
首領愣了半天說:“孤舟蓑笠雨自淌。”
黃舞煙知道他們說的是暗語,只是不知道這兩句話是他們各自在說自己的身份地位。
“口銜寶珠水為障。”姚尋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看都不看對方。這句話的意思是告訴首領不要挑釁,自己是他得罪不起的。
“膝跪媽祖三炷香。”首領應道,他是在說自己是道上的人,也是守規矩的。
“艨艟不懼滔天浪。”姚尋是在說自己的勢力很大,誰都不怕。
首領頭上冒出了冷汗,猶豫了半天說出一句:“海鹹河淡鷗自翔。”這就等於示弱了,想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首領垂頭喪氣地喊道:“弟兄們,撤。”
“啊?”“為什麽?”小嘍囉們遲疑地互相看著,還是跟著首領走了。
“慢著!”姚尋喊了一嗓子,“給我留下一條船來。”
那首領十分憤怒,但又不敢發作,咬著牙招呼手下上了兩條船,劃走了。
漣漪散盡,湘江又重歸平靜。
黃舞煙看著岸邊的一艘細細長長的快船,帶著十分仰慕的語氣說道:“姚公子,你也太厲害了,念了幾句詩就把他們勸走了?還能要來一艘船?”
姚尋笑道:“呵呵,那不是念詩,是對了幾句暗語,也就是這一行的黑話。他們自知惹不起我,就識相地走了。”
“那你都說了什麽?”
“呃,就是說了些大話詐他們,他們信以為真,害怕了,就走了。”
……
黃舞煙想盡方法套姚尋的話,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可他就是沒透露一絲一毫有用的信息。
烤幹了衣服,二人上了水匪的快船。幾天后,二人一切順利地到了長沙。為表示感謝,黃舞煙請姚尋飽餐了一頓。
臨別之時,姚尋塞給她一枚雞蛋大小的紫色透明圓球,扁扁的,晶瑩剔透,流光溢彩,十分漂亮。姚尋說道:“這是我出海時帶回來的水玉,又叫玻璃。若是遇到危險或是有困難,可以拿著此物到城北田記酒樓去找我,如果我不在,其他人看到這個也會幫你的。”黃舞煙連連道謝,然後道了別,各行各事。
第二天,黃舞煙又回到碼頭上,向碼頭上忙碌的船夫們挨個問去:“碧海青天拜龍王。”連問了七八個人,看到的都是一臉迷惑的表情,顯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難道這些常年混跡水上的人都不知道這幾句暗語?一無所獲的黃舞煙走著走著,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亂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
“老子怕你?老子當年海上殺海盜的時候,你媽還是黃花大閨女呢!”一個頭髮花白、大概五十多歲的人指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罵道。
“何老頭,信不信我一拳把你牙打光!看你還能不能吹牛了!”小夥子瞪圓了眼睛回罵。
“你個小崽子,和你動手,我都怕別人說我以大欺小!”這何老頭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我呸,我看你是不敢。你除了吹牛還會什麽?今天說殺了十個海盜,明天又說殺了二十個,傻子才信你。”
“嘿,老子當年在南洋遇到海盜,別人都嚇得尿了褲子,只有我孤身守船,遠的用箭射,近的拿刀砍,殺了那麽多海盜,我怎麽數的過來?後來海盜越來越多……”
何老頭正要眉飛色舞地講,卻被圍觀的人打斷:“老何,我知道,後來龍王被你的忠勇無雙所感,派出夜叉來幫你!”
另外一人笑道:“不對,上次老何給我講的是一頭千年大鯨感其孤勇,把海盜的船吞進了肚子裡,哈哈……”
“啊?老何給我講的是八爪神魚……”
圍觀的人把各自聽到的版本都分享了出來,坐實了何老頭吹牛之事,一起取笑著,連那吵架的小夥子也樂了。
一場爭執在眾人的笑聲中消弭於無形,只有那何老頭氣呼呼地朝大夥吐了口痰,扭頭上了自己的船,窩在船尾抽起了悶煙,嘴裡嘟囔著:“那龍王派出那麽多蝦兵蟹將,難道我還一一數給你們,沒見識的東西,愚民,簡直是愚民……”
“老伯,你以前出過海?”黃舞煙跳到船上。
“哎呀煩不煩啊,不說你們要問,說了又不信,沒出過行了吧!”吹的牛皮被戳穿,何老頭索性耍起了無賴,還氣鼓鼓地吐出一口煙。
“碧海青天拜龍王。”黃舞煙小聲說道。
“啥?”何老頭聽到這句話直接跳了起來,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口煙吸岔了路子,嗆得大聲咳嗽起來。
“碧海青天拜龍王。”黃舞煙重複了一遍。
緩過勁的何老頭盯著黃舞煙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臉嚴肅地說道:“暮雲秋水雁翅傷。”
黃舞煙心想終於找到個懂暗語的,又說了下一句:“口銜寶珠水為障!”
何老頭一臉疑惑和無辜,對道:“海鹹河淡鷗自翔。”
怎麽把下一句詞說了?黃舞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第三句:“艨艟不懼滔天浪!”
何老頭一臉驚慌地說:“這位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都十幾年沒參與這水路之事了,就是偶爾吹吹牛,哪裡會得罪到你啊……”
黃舞煙察言觀色,知道自己找對人了,索性泰然自若地說道:“老何,你心虛什麽?別怕,我就是找你問些事情,看你是不是真的出過海,真的懂水路的事情。”
“當然出過了,當年我們的船遇上海盜……”
“停!我問你什麽你說什麽!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黃舞煙趕緊打斷何老頭回憶關於遭遇海盜的往事。
“知道啊,你剛才不是都說了嗎,碧海青天拜龍王。”
“哼,我怎麽覺得你是瞎猜的呢。那你倒是詳細說說,我看看你知道多少。”
“說就說。碧海青天拜龍王,你是朝廷水師的人,奉真龍天子之命出海,對吧?”
“嗯,這一句算你說對了。那下邊呢?”黃舞煙心裡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嚇退水匪,原來是搬出來了大明水師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