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聽到“前二後一,肥魚少刺”,全都大驚失色,接著同時跪了下去,磕著頭大聲求饒:“少俠饒命啊,我們父子都是被他們逼的,不照做他們就要殺我們全家啊……”
“為虎作倀,笑裡藏刀,更為可恨,罪加一等!”姚尋說著舉起了那根戳瞎許多水匪眼睛的手指。
“姚公子……”黃舞煙突然發了善心,“既然是身不由己,不如饒他們這一次吧。”黃舞煙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有些心軟。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姚尋歪著頭看了看黃舞煙,笑道:“既然這位姑娘替你們求情,那就姑且繞你們一次。以後要是再敢為非作歹,那就別怪我下手狠了。”
“不敢了不敢了……”船家父子倆磕頭如搗蒜,撞得船板砰砰直響,“我們以後一定安安分分……”
“開船!”姚尋下命令一般,中氣十足地吐出這兩個字,轉身回了船艙。
黃舞煙突然對姚尋起了興趣。這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但是殺伐果斷、下手狠毒,武功也高,對水面上的行道似乎所知頗多。這姚尋到底是何方高人?
黃舞煙跟著姚尋也進了船艙。
“姚公子,你剛才說的什麽一呀二呀的,到底是什麽意思?”黃舞煙裝出一副涉世未深、天真善良的樣子。
“哦,是前二後一,肥魚少刺,是水上黑道的暗語。有些人明面上做著劃船渡人的生意,但其實是水匪的探子。他們裝出熱情大方的樣子套你的話,要是碰上了像你這樣的露財之人,就會想辦法告訴水匪。但是這個辦法不能光明正大,只能通過他們之間事先約定好的方法暗中傳遞。像這對父子,在船頭船尾放不同數目的油燈,就是其中一種方法。”
“船頭放兩盞,船尾放一盞,這意思就是說船上的客人比較有錢,而且人比較少,動起手來必較容易,是個好機會,就是肥魚少刺了。若是船上的人十分有錢,就在船頭再多加一盞燈。若是船上的人很多,或者有練家子,他們就在船尾多放幾盞燈,意思就是這條魚刺有點多,要動手的話,就得多來些人。”
“水匪來把你的錢一搶,事後也會給他們分一些。這樣他們不僅可以繼續渡人,要是遇上客人太厲害或是官兵剿匪,水匪被打跑了,也牽連不到他們身上。所以我才說他們為虎作倀,笑裡藏刀,更為可恨,罪加一等。”
“哦,原來是這樣。我這第一次獨自出門,多虧了姚公子,要不然我就……大恩大德,讓我怎麽報答……”黃舞煙捏著衣角,小聲說道。
“嗨。姑娘言重了,舉手之勞……”姚尋話沒說完,突然撲通一聲,姚尋跑到船頭一看,船在江心之中,水面上一圈圈的波紋正在蕩漾,船上已經不見了那父子二人的身影,顯然是他們將船劃到江心後,趁姚尋姚尋不注意跳進了江裡。
突然一陣震動從船底傳來,黃舞煙都沒反應過來,姚尋已經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黃舞煙扒在船舷向下看去,渾濁的江水被水下的三個人攪動,起起伏伏的,什麽都看不清。
不多時,姚尋從水裡浮了上來,爬上船後飛快地跑到船尾搖起櫓,船向岸邊遊去。這時黃舞煙聽到船艙裡傳來汩汩的流水聲,提著油燈仔細一看才發現船底竟然破了個洞。
黃舞煙這才明白,原來那父子二人把船停在江心,跳下水鑿穿了船,想把他們淹死再搶走銀子。黃舞煙十分生氣,好不容易發次善心,還被人又騙了一次。
這時船已經在向下沉了,黃舞煙急忙拿起船艙裡的一個碗,往外舀水。
這姚尋拚了全力地搖著櫓,船一邊下沉,一邊飛快地向岸邊靠近。黃舞煙飛快地舀水,可水還是漲了上來,漸漸沒過了她的腳面……
就在馬上要沉的時刻,船離岸邊還有約一丈的距離。姚尋一把摟住黃舞煙的腰,飛上了岸,船也沉了下去。
“好險……”黃舞煙看著重歸平靜的江面。
“要是慢一點點,我們就得遊上來了。”姚尋放開了摟著她的手。
“那兩個船家呢?他們的船沉了,會不會很心疼。”黃舞煙問。
“姑娘,你怎麽這麽心善?”姚尋笑道,“你饒他們一次,他們不但不感恩不悔改,反而鑿沉了船,想把我們淹死在江裡。”
“那他們現在在哪?”
“在江底。我拿他們喂魚了。”姚尋說話的神情輕松愉悅,好像只是抓了兩條蚯蚓喂魚一樣,“可笑,蝦兵蟹將遇上了我這條魚爺爺。”
“啊?他們都死了?”黃舞煙一臉的驚訝和傷心。
“姑娘,這種人不值得你為他們惋惜。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些。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開口就許給他們十兩銀子,他連兒子成親的事都不管了,就惦記著你身上的銀子呢。你替他們求情,我就故意留他們狗命,就是想讓你看看,你的菩薩心腸會不會有善報,也算給你上一課。以後可一定要小心呢……”
黃舞煙故作天真,似乎還真騙過了姚尋。
姚尋不停地給黃舞煙講著世惡道險、謹言慎行的道理,絮絮叨叨地,黃舞煙突然覺得他這一點倒和蘇震十分相像。
但截然不同的是,蘇震菩薩心腸,比自己還心慈手軟,而姚尋卻如惡鬼附身,一出手,就叫人非死即殘。要是自己,可能把他們踹下江裡,也可能抽他們幾巴掌,或者捅他們幾刀,可絕對做不出用手指戳瞎別人的眼睛的事來。
光是想想手指戳爆眼睛、在眼眶裡停留之時,與血管、脈絡、血肉等攪在一起的觸感,就讓她肚子裡一陣翻湧……
“多謝你了, 姚公子。”黃舞煙見姚尋渾身濕透,衣褲不停地滴著水,撿來些枯蘆葦乾樹枝,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個小火堆,“你還是先把衣服烤乾吧,這麽冷的天,當心生病。”
“多謝,姑娘有心了。”姚尋脫下外衣坐在火堆邊。
“姚公子你的水性很好啊。”黃舞煙假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呵呵,這些人在陸地上不是我的對手,到了水中,更不是我的對手。”
“姚公子你怎麽知道水匪的黑話?”
“前幾年我出過海,和水手船工打過不少交道。海裡的海盜可比這些水匪厲害多了。跟海盜比,這幾個小毛賊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啊?姚公子你還出過海呢?”
“對。”
“那海有沒有洞庭湖大?”
“哈哈,海可比洞庭湖大多了。一百個,哦不,就算一千一萬個洞庭湖加起來也沒海大。有時候走上十幾天都看不到岸。海裡的魚也特別大。”
“這個我知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真的有幾千裡大的魚嗎?”蘇震曾經教過她《逍遙遊》,黃舞煙隻記住了這第一句,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哈哈,也沒那麽大了。我見過十幾丈長的鯨。”
“十幾丈?天哪……那不會把你們的船撞沉嗎?”
“不會,我們的船可比鯨大多了。說到船,如今這小船沉了,恐怕我們得走一段旱路了……”
“就在這沒的……那邊有火光,他們在那!”突然江上傳來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