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的談話歷經一個半小時終於結束。
雙方達成一致後,夜月被送回了休息室,這次沒有特警看著他了,不過張晉陽還是象征性安排了大林守在外面。至於他自己,則帶著張小芳正在去張卓峰家的路上。
“爸,您覺得李夜月說的是不是真的?”張小芳邊開車邊問。
張晉陽搖搖頭,“現在還很難說……”
最初他是完全不信的,時空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件隻存在於科幻小說裡,他再孤陋寡聞也知道那個什麽祖父悖論,理論上應該不可能穿越到過去。
但夜月說話卻又條理清晰,根本不像精神有問題的樣子,而且所述內容起碼現在還找不出漏洞。最關鍵的一點是死神,他們並未告訴夜月研究所的事故,初衷本是試探他,結果不僅證明他確實不知情,反而讓他們更震驚了,因為張卓峰看到的黑煙很有可能就是夜月口中的那個死神!
如果確實如此,至少證明夜月並未撒謊,這樣的話似乎只能相信他是未來之人了?
張晉陽揉著眉心,認知被顛覆的感覺很不好受啊!
“我倒覺得是真的!”張小芳有些興奮,“您想呀,我們不是搞不懂他為什麽會出現在研究所地下室,而且還是事故發生後才在那的嗎?現在可以解釋了。”
張晉陽沒有回話,他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鄉間的田野,陷入了沉思。
張小芳本要繼續,一扭頭就見張晉陽表情凝重,熟知父親習慣的她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因為她知道,現在父親正在考慮很嚴肅的事情。
撇撇嘴,她壓下興奮專心開車。
他們運氣不錯,張卓峰今天哪都沒去,就待在家裡看動畫過六一,他父母則去田裡乾活去了。
得知二人來意,張卓峰眼睛一亮,“你們終於相信我說的了?”
張晉陽和藹地笑笑,道:“人類對世界的了解其實並不多,很多現象目前都無法解釋,比如破壞研究所的那個電球,上午安監局專家得出結論,說應該是球狀閃電。它性質奇特,但凡出現往往會帶來怪事,其原理至今未解,是科學界一大未解之謎。我覺得你看到的那團黑煙有可能是另一個未解之謎,所以就過來問問詳細情況,然後記錄在案,若以後能被解謎也算是對科學做出了貢獻,對吧。”
一個十二歲少年,正是充滿純真理想的年紀,聽到自己的經歷能為科學做貢獻,張卓峰能不激動?
於是他知無不言,邊回憶邊講述給張晉陽聽,旁邊張小芳則用錄音筆錄音。
他之所以對那黑煙印象深刻,是因為它不像研究所著火產生的正常煙霧,否則它肯定是往天上飄散,而不是聚成一團橫向飛出研究所。更重要的一點是它速度極快,感覺比飛機還快!“嗖”一下就沒影了,從它出現在研究所大樓樓頂到消失整個過程也就幾秒鍾的樣子。
至於它的形狀,張卓峰是這樣描述的:它在蠕動,仿佛是活的,所以形狀不規則也不穩定,大致成長條形,但不是豎著而是橫著的。
張晉陽問像不像人形,張卓峰愣了愣,仔細回憶後說不怎麽像,如果硬要說像什麽,他倒覺得有點像娃娃魚,因為那黑煙外面有四截短短的凸起,相比整個身體來說並不明顯,再加上它尾部很長,勉強有點點像娃娃魚。當然,是斷了腿的。
張晉陽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不過張卓峰卻開始好奇,“張伯伯,您為什麽問它像不像人形呀?是不是跟那個什麽銀發少年有關?”
這娃娃還挺機靈的,
張晉陽面不改色地撒謊:“是這樣……我們仔細查看監控之後也發現有團黑影從研究所上空消失了,為了排除人為破壞,我們必須確定一下它是不是什麽人戴了某種裝備才看起來像那樣的。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應該不是了。” “哦,這樣啊。”張卓峰有些佩服警察了,真是蛛絲馬跡都不放過呀!
“張伯伯你們真厲害!”
張晉陽哈哈一笑,摸了摸張卓峰腦袋,道:“警察再厲害也沒科學家厲害,我們的特長是破案,科學家的特長可是研究世界和宇宙哪!”
說完他頓了頓,又鼓勵他,“小峰啊,你遇到的事確實很難解釋。我們都姓張,可以當做本家人呢,張伯伯個人是相信你的,只是孫博文完好無損也是事實,所以這裡面一定有我們還不了解的原因。好好學習吧,將來爭取當個科學家,說不定哪天你就能憑自己的力量解開這個謎哪!”
得到張晉陽肯定,張卓峰激動的臉都紅了,他猛地點頭,“張伯伯,我會的!”
若說之前是因為不服輸而想解開謎團,那麽此時此刻的張卓峰,就是真真正正把那當做自己的人生理想了。
只要對世界、對宇宙奧秘了解的足夠多,遲早能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搞清楚!
要是他時間不夠,那就培養兒子、孫子、重孫……愚公移山嘛,他就不信不能解開這個謎!
此刻滿腦子隻想著若夜月真是未來之人,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的張晉陽不會料到,今天跟張卓峰這次交談,讓他不僅無意中決定了後者的命運,更是影響到兩百年後的世界。
因為,張卓峰後來果真成為了物理學家,雖然他沒能在有生之年解開謎底,但他卻把自己的後代培養成了科學家,並囑托他們不要忘記發生在他身上的怪事。
直到他的第七代後人橫空出世,那個名為張天智的“世界反物質能源之父”,遇到了一隻黑豹……
回去的路上張晉陽一言不發,張小芳幾次想問他到底在想什麽,但最終都沒敢開口,因為她發現父親心情似乎有些沉重。
直到快到警局了,張晉陽才主動說話:“小芳,我想好了驗證方法,讓他預言今年後幾個月會發生的事,這是最有效也是影響最小的。”
終於說話了!張小芳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嘿嘿笑道:“這個辦法好……也可以讓他預言一下彩票號碼,到時候我去買幾張。”
“胡鬧!”知道女兒是開玩笑,但張晉陽還是瞪了她一眼,嚴肅道,“從現在起,李夜月的身份必須嚴格保密,待會兒到了警局你就把他帶回家先安頓下來,驗證期間他就住我們家了。記住,他的身份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是命令。”
張小芳怔住,“爸,咱們不上報嗎?”
“向誰報告?陳廳還是徐書記?你準備怎麽說?”張晉陽反問,“你有確鑿證據證明李夜月是未來人嗎?”
“呃……”
張小芳一想對啊,他們父女倆也只是初步相信了李夜月是未來之人,並沒有鐵證在手,上報這種驚世奇聞可不是開玩笑,一旦弄錯就很難下台了!
吐了吐舌頭,張小芳訕笑道:“明白了,爸您放心吧!回去我就接他走,保證不透露絲毫消息。”
張晉陽點點頭,不再說話,繼續深思著什麽。
回到警局,二人直接去了休息室,支開大林後張晉陽開門見山對夜月道:“我們願意相信你的身份,不過光相信沒用,因為此事太過重大,我們必須有確鑿證據才能向上級匯報,這個你能理解吧?”
夜月點點頭,“說吧,你們想怎麽驗證?”
張晉陽看向女兒,張小芳點頭示意錄音筆早就開著了,於是他對夜月道:“我們想了一個最簡單的驗證辦法,就是請你回憶下歷史,看能不能記起今年會發生的某些事。當然,若是擔心我們會提前防備導致改變你的歷史,這種事件你不必告訴我們。”
“那就好。”夜月對眼前的老警察有些欽佩了,他也猜到他們應該會用這種方式驗證他的身份,之前還擔心會要他透露重大歷史事件,或者要他提供超越時代的科技技術和信息之類的,他都已經想好了怎麽拒絕,結果卻發現自己多心了。
“我歷史一般般,而且年代太久,五百多年前的事……”夜月邊回憶邊道,“我記得的好像都是些一旦預防便足以改變歷史的大事件。”
他皺起眉頭,別說公元1999年的,就是之後五年內的歷史也找不出一件能說的。至於五年後的倒是有,但他又等不起。
“那科技上的呢?”張晉陽想了想,道,“只要是今年下半年的應該就可以說,科技突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我們提前幾個月知道了也意義不大。”
夜月歎了口氣,“可是我不記得離你們這麽近的事……”
張晉陽也沒轍了,確實是他想簡單了,換成他自己也記不了幾件五百年前的大事啊!
“不著急,你慢慢想。”他隻得安慰道,“不管什麽方面的,只要影響歷史的概率比較小就行,我保證在事件發生前絕對不對第三者透露分毫。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明白,一旦你的身份被證實,後面國家肯定會跟你接觸討論合作事宜,我們是有誠意的,所以起碼現在不會害你。”
“我們怎麽會害他!”張小芳不樂意了,“李夜月,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
張晉陽瞪了女兒一眼,神情嚴肅,“壞人好人自己說了不算,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小李懂,我們也懂。”
張小芳有些委屈,紅著臉不服氣地回瞪張晉陽,但卻沒反駁。
見到這幕夜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通過早上的交談他已經知道眼前二人是父女關系,父親沉穩,遇事考慮周全,女兒則純真率性,是個直腸子藏不住心事,如果不考慮立場,他是很喜歡這父女倆的。
他正要說點什麽,這時張小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猶豫片刻直接接通,同時對張晉陽道了句:“是奶奶。”
張晉陽本想要她去外面說,想了想又算了,反正不會有啥大事,耽擱不了幾秒鍾。
果然,這通電話只打了十幾秒,張小芳也就回了幾句“知道了,好的,好啦,我們會自己去拿的”。
掛了電話,她對張晉陽道:“奶奶說下午要去參加功友交流會,沒空給我們把豆腐乳帶過來了。”
“知道了,那我們抽空自己去拿。”張晉陽輕歎一聲。
看出父親的無奈,張小芳也搖搖頭,隨口抱怨一句:“奶奶也真是的,練那個勞什子長生功都練得鬼迷心竅了,也沒見她身體有好多少啊!”
“你管她呢,起碼她現在精神是好了些。”張晉陽道,“老人家有點寄托是好事,不然整天憋家裡也悶,隨她去吧。”
說完他調整一下情緒,看向夜月準備繼續,結果發現夜月正低著頭好像在回憶什麽,他忙抬手製止張小芳說話,父女倆就那麽靜靜地等著。
“說起練功,我倒是想起一個公元紀元的奇聞了,好像就是1999年的事。”片刻後夜月抬起頭,有些期待地看著張晉陽問,“你們聽說過迷霧森林渡劫事件嗎?”
“迷霧森林渡劫事件?”張晉陽重複一遍,又看看張小芳,“我沒聽過,小芳你呢?”
張小芳搖搖頭,看向夜月。
“看來它還沒發生,太好了。”夜月激動起來,解釋道:“我曾在武學雜志上看到過一篇奇聞,說是1999年夏,迷霧森林發生了一件怪事:具體時間由於年代久遠無法考證,地點是大九湖一處濕地。那裡某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黑雲密布,隨即數百道閃電以極高的頻率傾瀉而下,所有閃電都集中落在同一個地方,仿佛那裡有避雷針一樣。”
“但大九湖地勢低,是個窪地,周圍就是高山,那裡根本沒有避雷設施。根據當地居民以及正好在附近遊玩的遊客所說,他們隱約看見有個人形身影懸浮在濕地半空,所有雷電都是打在他身上。整個雷擊過程持續了數十秒,之後人影消失不見,黑雲也消散,一切恢復正常。事後曾有好事者跑到現場查看,結果除了聞到臭氧異味什麽都沒發現。”
“此事件雖然離奇,但由於目擊者多達近百人且成分複雜,有本地居民有外地遊客,有老人有小孩,受教育程度從小學到大學都有,而且所有目擊者講述的都一樣,基本沒有差異,就排除了串通可能,所以被視為真實事件而記載下來。”
“當然,所謂渡劫只是最廣為人知的一種戲傳解釋,至於真相到底是什麽,沒人能給出答案。”
解釋完畢,夜月看著張晉陽認真道:“我看的那本武學雜志知名度很高,他們應該不會拿杜撰的事件來吸引眼球,所以我相信它不久後就會發生。”
1999年夏?現在就是夏季,如果李夜月所述是真,那豈不是最多一兩個月就能驗證?張晉陽當然不信什麽渡劫,不過世上無法解釋的事還少了?也不多這一件,管它什麽真相,能證明李夜月的身份就行!
張晉陽略作思索,點頭道:“在沒記起更合適的事件之前就先以這個作為驗證依據吧。另外……小李啊,由於你身份敏感,暫時不宜拋頭露面,所以我想讓你先在我家住下,這樣既方便我們照顧你,也能避免你跟過多陌生人產生聯系,這樣安排如何?”
夜月同意,對他來說在哪裡落腳區別都不大。何況他在這個時代還是個黑戶,沒有合法的身份證明會處處受製,能住在警察家裡自然更便利。
“那好,小芳你帶小李回家安頓一下。”張晉陽對女兒道,“對外就說他是你表弟。”
“得令!”張小芳笑眯眯地敬了個禮,之前的委屈煙消雲散,夜月就要到她家去住了,這無疑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對了,記得給小李買幾套衣服,還有……”張晉陽又囑咐道,“最好想辦法把他的容貌遮掩一下,免得太引人注意。”
“放心,我會辦好的。”張小芳揮揮手,有點小雀躍地帶著夜月離開了警局。
張家離市公安局差不多半小時車程,在一條老街上,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代了,由於遠離主路倒是顯得挺幽靜。
來到這個陌生時代,夜月還是第一次有閑心瀏覽街景,五百多年前的江漢市原來就是這樣,雖然落後了點,但畢竟相隔了幾百年,再說起碼這裡的居民不會遭受生化襲擊……
“夜月,我這樣叫你可以吧?”張小芳注意到夜月神色,有些好奇,“在想什麽呢?”
夜月收回思緒,點點頭,“可以的,那以後我就喊你小芳姐吧。”頓了頓他接著道,“沒想啥,只是在感慨時代變遷。”
張小芳很受用夜月對她的稱呼,笑嘻嘻地道:“那是肯定的啦,怎麽說也相差了五百多年呢!”
是啊,隔著五百五十年。如果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即便修煉到絕頂高手,壽命估計也不會超過兩百歲,他還是會困死在公元時代……
“想家了?”
“嗯……”
“放心吧,等證實了你的身份,國家肯定會跟你合作的,到時候就會幫你尋找回去的方法,雖然不一定能找到,但希望總是要報的,對吧?在那之前,你就暫時把這裡當成你的新家好了。”
“嗯,謝謝。”夜月笑了笑,反正也著急不來,先適應這個時代吧。
說話間張小芳停下車,他們到了。
這是一棟私房,兩層小樓,張小芳的臥室在一樓,張晉陽住二樓,客房也在二樓。張小芳領著夜月上了樓,客房有兩間,她讓他隨意挑。
夜月選了離張晉陽臥室稍微遠一點的那間,二人邊收拾整理邊閑聊,夜月得知張小芳母親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所以家裡就他們父女倆,她的爺爺奶奶並沒跟他們住一起,兩老自己有房子,離這裡不遠,不到一公裡。
鋪好床鋪,張小芳拿來一套張晉陽的舊衣服讓夜月換上,雖然不合身但勉強能穿。然後她又找來一頂寬簷帽,一副墨鏡,這樣上街問題不大了。
“走,給你買衣服去。”
走在大街上,二人以姐弟相稱,張小芳領著夜月逛了兩三個小時,從日用品到衣服,再到鞋襪,甚至內褲她都代勞挑選,完全沒夜月自主的份。
“好不容易撿了個弟弟,我不把癮過足怎麽行!”當夜月說不用買那麽多東西的時候,張小芳直接否決,“夜月你不是沒姐姐嗎,在這個時代我就是你姐姐,有我罩你,你盡管橫著走,哈哈!”
夜月哭笑不得,他可是中級職業武者!居然要淪落到被一個普通人罩著?人家也是有自尊的好吧。
雖然深色墨鏡擋住了眼神,但夜月抽動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張小芳猛然醒悟,不過她絲毫不臉紅,大咧咧拍拍夜月肩膀,“怎滴,怕我罩不了你?”
夜月隻得搖頭,“不是。雖然我是職業武者,但這個時代也是法治社會,我哪敢亂用武力。再說我必須低調,行事不免有諸多顧忌,有警察當靠山自然再好不過。”
“知道就好。”張小芳嘟著嘴巴,“不過你這家夥太現實的時候真是不討人喜!”
夜月立刻改口:“小芳姐,我很樂意當你弟弟啊,我有弟弟有妹妹,就缺個姐姐了。”
“現在才想起說這話,晚了!”張小芳雙臂環抱。
夜月汗顏,還不行?
“對了,說起你妹妹。”張小芳眼睛兩眨,滿臉八卦地道,“叫曉曉是吧?你提起她時我總感覺怪怪的,而且你昏迷中做夢還念了她名字,老實交代,你倆什麽關系?”
夜月沉默了數秒,低聲回答:“曉曉不是我親妹妹,我們是戀人。”
感覺夜月心情有些低落,張小芳暗自後悔,她早已猜到二人關系,就因為八卦之心想聽到夜月親口承認,卻忽視了那樣會勾起他的思念之情。
“夜月,別太擔心了,你都能平安,相信她吉人天相肯定也沒事。”張小芳趕緊補救,“你要好好活著,將來才有機會找到回去的辦法,我們也會盡最大努力幫你的。”
“嗯,我明白。”夜月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張小芳伸出胳膊像好哥們那樣勾住夜月脖子,笑嘻嘻地道:“走!我帶你去買點染發用的東西,幫你把頭髮弄成黑色,這樣以後就更方便外出了。”
這個親昵動作讓夜月有些吃不消,白皙的臉上漾起了紅暈,那青澀神態看得張小芳忍俊不禁。
“害什麽羞啊!”她勾得更緊了,“我可是你姐,別想歪了。”
夜月臉更紅了,身體都開始扭捏起來,張小芳隻得松開手臂,她悻悻地道:“你真是我弟弟就好了……”
夜月不知道怎麽回應,隻好沉默。他不屬於這個時代,即便到時候真回不去了,他也會想盡辦法保護他所在的時代,所以注定不能跟這個時代的人有太多牽連,包括張氏父女。一旦身份得到確認並談判成功,他就會離開這裡,利用國家安排的新身份獨自流浪,邊等待消息邊尋找傳說中的怪異之地,他不會放過任何一絲機會。
見他思緒又飄遠了,張小芳抿抿嘴,把到了嘴邊的問題又悄悄收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他適應了再說吧……
買好染發劑,二人隨便在一家小餐館吃了點東西,然後打道回府。
一到家張小芳就忙碌起來,先花了兩小時把夜月那頭銀發染成黑色,雖然最多個把月就會因為長出新發而暴露本來顏色,不過夜月並不擔心,反正他會一直戴著帽子。
解決好頭髮,接下來就是穿著了。張小芳把買來的衣服一件件讓夜月試穿,選著最佳搭配,又忙活半個多小時,終於把十幾件衣褲分別配成套,最後她讓夜月穿上那套她最滿意的,說今天就穿這套了。
“嗯,真帥!你自己看看吧。”她拍拍手,邀功似地讓夜月站到鏡子前。
黑發,白色運動帽,深褐色大號太陽鏡,夜月那過人的長相終於被很好地掩飾起來,雖然還是露出半張臉,但好歹不會讓人太驚訝。他現在上街的話,估計除了那些外貌協會的女孩會盯著看,一般人應該不會特別在意了。
至於衣服搭配,則是白色T恤加黑色運動長褲,腳上一雙黑色運動鞋,夜月身型算不上高壯,但肌肉結實,線條分明,這身休閑運動裝很適合他。
“不錯。”夜月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很滿意,“臉遮了大半,平時走路低著頭的話就更不引人注意了。衣服和鞋子也湊合,雖然材質不如我們那個時代的結實耐用,不過倒是不影響行動。”
他又轉了一圈,盯著鏡子裡的頭髮,問:“小芳姐,你說我要不要把頭髮剪短點?那樣就更不惹人注意了。”
他的髮型是齊肩碎發,在他的時代很普通,但這個時代他發現街上的男性不論年齡大小一般都是不過耳的短發,而且剪得也很整齊,看起來規規矩矩的,他便考慮著自己是不是也入鄉隨俗?
沒聽到回答,夜月不解扭頭,結果就看到張小芳正氣鼓鼓地朝自己瞪眼呢。
“怎麽了?”
“……”張小芳有一種真心喂了狗的感覺,她按下惱火,耐著性子提示,“你對這身裝扮就沒點審美上的感覺?”
“審美上的?”夜月一愣,隨口答道,“有啊,還比較順眼,不過這個無所謂啦,我更注重實用性。”
說完他又重複問:“小芳姐你還沒回答我呢,我的頭髮……”
張小芳直直盯著夜月,看得他心裡發毛,後面的話也不敢問了。他心裡隻納悶,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這家夥簡直就是個木頭,死心眼!真不知道他那個女朋友是怎麽能忍受他的。
數秒後,張小芳深深歎了口氣,不停暗示自己:這小子就這性格,我這個當姐姐的要遷就,遷就……
“頭髮不用剪,反正現在的男孩子也有不少標新立異留長發的,你這不算什麽。”待自己冷靜下來後,張小芳淡淡回了句。
“哦,那就好。”夜月放了心,他看著換下來的舊衣服,忽然想起之前穿的那套工作服,於是又道,“對了,小芳姐,還要請你幫個忙。”
他把“偷”衣服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想請張小芳幫忙查一下衣服的原主人,他好上門賠禮道歉。
“你真心想跟人家賠不是?”張小芳聽完,並沒表現出驚訝,也沒立即答應,而是很認真地反問他。
夜月點頭,“在我們那個時代,武者搶劫或者偷盜普通人要罪加一等,即便情有可原或者沒造成什麽損失,甚至受害者也不起訴,但最低我都要面臨巨額罰款和行政警告並記錄在案,對以後晉級以及職業生涯影響都不算小。我不知道你們這裡對類似的事是如何處理的,但肯定是違法行為,所以我必須負責,不能錯上加錯試圖蒙混過關。”
這麽老實?張小芳歪著腦袋,眼珠轉了轉,狡黠地道:“在我們這個時代嘛……按性質來說,你完全構成了盜竊罪,這也是重罪,不管你偷的東西值不值錢都夠入刑了。”
夜月本就白皙的臉變得更白了,自己剛來這個時代就要坐牢嗎……
張小芳見他嚇得不輕,先前的悶氣煙消雲散,面色柔和下來,“不過我們也看情節。你確實偷了人家東西, 好在也留下了那件睡衣,還折得整整齊齊,這說明你並不是以竊取他人財物為目的,再加上那件睡衣就價值來說也足夠抵消那套舊工作服和破鞋子了。所以這事只要失主不堅持告你,咱們警察也不會較真,你們私下和解就行。”
夜月瞪大眼睛,這麽說她早就知道了?
張小芳嘴巴翹起,有些得意,“不要小看這個時代的警察啊!到處都是攝像頭,你從那棟大樓裡出來,身上的衣服還變了樣,我們隨便調查一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啦。”
夜月心服口服。猶豫片刻,他面露羞赫又道:“小芳姐,能不能借我點錢,以後我肯定賺了還你的。”
“你是想賠償人家?”
夜月靦腆地點點頭。
張小芳嘻嘻一笑:“用不著了,我們早就處理好了。你有這份心就行,證明我爸和我沒看錯人。”
沒過多久,張晉陽下班回來了。三人簡單地吃了頓晚飯,然後邊看電視邊閑聊,主要是張晉陽父女給夜月講述這個時代的情況,好讓他早點習慣。父女倆並未主動問夜月他那個時代的事,一來有所顧忌,二來也不想他又被拉到回憶裡。
晚上九點,三人結束聊天,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夜月看著窗外的星空,久久沒有閉眼。
曉曉、夜星,等著我,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回來的!
鄭軍,菲兒,布雷斯塔,還有韓菱紗,我不在的日子,曉曉和夜星就有勞你們費心了。
夜月的思緒,情不自禁地飄到了五百五十年後,那個屬於他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