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青鸞京都以南,官道上,有一行兵丁,正在休息,此地離京都不過幾日路程。
這群兵丁隊伍中,有一輛囚車,他們要押解其進京。
囚車駑馬木板無甚新奇,可板上囚籠卻是用精鐵打造。
囚籠中人一動不動,雙手雙腳都拷著連枷,同樣也是精鐵打造,連枷之上還刻著些許紋路,這紋路專製人氣穴,堵人內息。
這群兵丁都不知道囚籠中是什麽人,只是奉命行事。
帶隊之人,正在囚籠一旁,是那摘星郎何大人,他打量著籠中之人。
籠中之人正是宋二。
何大人和宋二壇山一戰一同耗盡元氣。
盤山客卻只是稍耗氣力,他收拾殘局,將宋二和何大人帶回。宋二下獄,何大人自是修養生息。巳蛇自己先回京都複命了。
摘星郎經過幾旬精心調養,便恢復了氣機,從漁陽城中抽了一些壯年兵丁,押解宋二回京。
從漁陽一路行來何大人沒少對著宋二試探用計、旁敲側擊。
可宋二似乎油鹽不進,起先要給幾句回應,最後竟然一聲不吭了。
若不是他有時睡覺打鼾,何大人可能要懷疑這宋二是不是死在了囚車中。
何大人在心中想到,你現在不說,等過幾日,到了提刑衙門裡,我自有手段讓你說,我倒要看看那殺人鬼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
自從靠近京都,何大人便更加警戒,他已經幾日未眠,夜夜守護。他所習之功特殊,無眠也無甚影響,申猴本就精力旺盛。
春末夏初,明月高懸,夜風微拂,官道兩旁綠草青青,兵丁熟睡,只有何大人一人還在守夜。
陡然間,風陰氣冷,一道幽影出現在囚車一旁,影中出現一人。
那影中人,全身黑衣,蒙頭遮面,全身上下只能看到一雙眼睛。他抽出纏腰軟劍,對著囚車就要斬下,那軟劍上覆著森森黑氣,讓人感到不祥。
又是黑氣,殺人鬼!何大人震怒,他手上青筋暴起,大喝一聲,使出摘星八十一手,攻了過去,他要擒住此人。
大喝之聲驚醒了周圍的兵丁,影中人見狀,隻一抬手,便震退摘星郎,再橫著揮向著眾兵丁,兵丁皆倒地昏迷,動作飄逸。
何大人大駭,自己是絕無可能一擊癱瘓所有兵丁的,可職責所在,箭在弦上,他依然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不料那人收勢起勢又是一擊,何大人暈厥當場,倒地不起了。
此人手段,神鬼莫測。
“哐當”精鐵之籠被影中人纏腰軟劍一劍分為兩斷。
宋二手中連枷也被盡數卸去。
影中人又救了宋二。
宋二震驚不已,他不知此人是誰,不識此人武功,隻知此人功力不凡,生平未見。
“多謝相救。”宋二說道,“敢問前輩姓名。”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那人說道。
影中人聲音不類人聲,低沉異常。
“請前輩指教。”宋二依然不明所以。
“真相就在這天下,汝自尋之。”
說完,影中人化為黑煙,隨風消散。
宋二氣機恢復,震散滿身汙漬,他看了一眼摘星郎,想起了這人口中的“七殺惡畜”,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有道是:
貪逍慕遙平生懶,緣逢高真命巧添。
囚中一難得真意,尋天問道何日還。
宋二仍然記掛酒肆,一步踏出數丈,
直向漁陽。
巳蛇已回京都多日,他心中奇怪,因為他接到當差多年第一封假密信。
那封命他抓捕龐應道的密信,是假的。
當初他接到命令時就很奇怪,紫樓的東家勾連天下,僅憑一兩個叛臣賊子在其中飲酒作樂、密謀叛亂,就要對紫樓掌櫃的動手,未免有些牽強。
可那封命令他看的真切,絕對不假。
盤山客從來多算計,他便隨意派了幾個手下前去捉拿,做做樣子。
果然所料無差,其中有詐。
他知道了,十二差中有人出了問題,否則不會如此,可他不知道是誰。
青鸞十二差,本就是陛下親自選的親信近臣,若是這其中的人有了異心,那青鸞國必定烏煙瘴氣,國本動搖。
此事巳蛇不想伸張,得安排人去調查,他想起了自己的好幫手楊遙。
這日,青鸞京都,城南監察寮內,議事廳,對坐四人,秦鴻、龐應道、巳蛇、楊遙。
秦鴻和龐應道也早已知道,官府並未擒拿他們,已在京都城裡調查了多日,他們明面上問了許多人,可都是一問三不知,也暗地裡監視、窺探不少,一樣一無所獲。
他們已經肯定,青鸞的當今天子,並未想要對紫樓動手。
可錦衣使者來抓龐應道,必然事出有因,二人無奈,隻得出此下策, 來這寮中直面事主。
“大人,到底是何用意?”龐應道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座四人只有一位大人,那便是巳蛇。
“命令有假。”巳蛇沉思片刻,說出了實情。
巳蛇從不說謊,秦鴻、龐應道二人聽見之後,心中稍緩,那麽至少現在,他們是安全的。
“是何人手筆?”龐應道問道。
“不知,此事以後他來負責。”他自然是楊遙,巳蛇又對著楊遙道,“楊遙,你來談。”
楊遙接過話頭,“這事兒我也才開始著手,不知道二位掌櫃有什麽疑慮?不妨說出來我們商討商討。”
秦鴻、龐應道對視一眼。
“沒有,若日後有線索,我們定當聯系。”龐應道說道,“大人公務繁忙,就不打擾了。”
二人說完就走,雖說現在官方對紫樓的危機算是度過,可他們知道,這隱患埋在更深的地方,現在若是不管,以後的危害只會更大。
“你繼續當你的紫樓掌櫃,這事兒我來查。”秦鴻說道。
“如果遇到什麽事……”龐應道還未說完。
“自當來找你。”
春雨潤物細無聲,青鸞京都下起了絲絲小雨。
春天的一切都是那麽溫柔,和麗,可春天的活力都埋藏在土地下,只等一個爆發契機,那便會破土而出,地動山搖,恰如這青鸞國,恰如這泱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