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陳笑一行人在弈陽待了近一旬,旅途的物資已置辦妥當。
與從漁陽來弈陽不同,從弈陽到文川王城路途遙遠。
漁陽來弈陽只需快馬加鞭,一路上會有大小村落,糧草補給不成問題。
而弈陽到文川王城,需要穿越茫茫大山,跨過三國交界,走出荒漠草原,之後若再能平安抵達文川國的雲舒郡,才能稍微放心。
這一路跋山涉水,山林猛獸自是不用說,更可能有盜匪出沒。
對沈南山來說,此行雖不算凶險,也需得準備周全,以防萬一。
這日,沈南山一行人正待出發,忽聞手下兄弟來報,說那馮百川帶著他的兒子前來求見。
沈南山一聽便知其來意,心想,這馮百川行事不像個軍人將士,倒和久居公門的官場油子如出一轍,既然找上門來,那隻好見上一見。
沈南山吩咐手下兄弟,叫來陳笑,和他一同見馮氏父子二人。
沈南山、陳笑二人出了小店門,只見馮百川、馮麟父子俱在店口。
按理來說,馮百川身為弈陽都尉,邊城要員,沈南山不過一介布衣,無官無職,都尉大人要想見,只需傳喚一聲便可。
可是事出有因,形勢比人強,本是兒子馮麟有錯在先,馮百川又想傍上紫樓的關系,隻好如此作態。
不問而至視為襲,馮百川請人去通報,又在門口等待,算是盡了禮數。他不請自來,已經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
“馮大人,有失遠迎。”沈南山走出小店,先行了一禮。
陳笑跟在沈南山身邊,也跟著拱手行禮。
沈南山知道馮百川此來並非惡意,那自己該盡得禮數自然不會少。
“這位英雄有禮。”馮百川還不知道沈南山姓名,“請問英雄高姓大名?”
前些日子馮府上來了個草莽漢子,出示了那紫樓龐應道的隨身玉佩。他隻說了醉香苑旁有個自家晚輩和貴公子發生了些矛盾,希望能化乾戈為玉帛,說完便走。
馮百川隻識玉佩,卻不知道來者何人,趕忙出去先平了事,又查了幾日方才查到這小店。他已思慮周全,一聽說店中客人要走,就連忙趕了過來。
“在下姓沈,名南山,是京都萬紫樓龐掌櫃的兄弟,這小子叫陳笑,是龐掌櫃的侄兒。”沈南山說道,他已不是沈進了,不是那個殘將匪首了。
“幸會,幸會。”馮百川說道,又對著馮麟厲聲道,“還不過來給陳小英雄道歉。”
“在下數日前莽撞,得罪了小英雄,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還望小英雄不計前嫌。”
馮麟雖然性劣,可並不愚蠢,他早已被父親告知了其中厲害,一番話說得發自內心,絕無半點虛假。他一隻手上還纏著繃帶,隻得單手虛拱。
陳笑一言不發。
“哪裡哪裡,有道是不打不相識嘛。”沈南山見狀,打了個圓場。
“聽說閣下要出城?”馮百川也不在意,問道。
“此去文川王城,已置辦得差不多了,準備今日起程。”沈南山說道。
“那我送送沈兄,請。”馮百川說著。
“那就卻之不恭了,請。”
一路官話套話不停。
邊城出關手續繁瑣耗時,可都尉親送,自然沒這麽麻煩,一行人走出弈陽不遠,馮百川看姿態做得差不多了,說道:“此去路途遙遠,還望各位保重,我城中有事就不遠送了。”
“謝過馮都尉了。
”沈南山說道。 “哪裡哪裡,龐掌櫃的那邊……”馮百川話說了一半。
“自當在信中美言。”沈南山應付道。
“多謝,那就告辭了。”說完馮百川帶著一群軍士策馬而還。
“再會。”
春日暖陽,沈南山一行人出了弈陽,走在官道上向著文川王都出發了。
陳笑一直在沈南山身邊,馮百川與沈南山的一唱一和,他都看得清楚,聽得仔細,也明白了那日為何這馮都尉不當場發作。
“笑兒給沈叔叔添麻煩了。”走著走著,陳笑忽然對著沈南山說道。
“……”沈南山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沈南山和陳笑的相處模式很怪,他做什麽都不避諱陳笑,但是一個字都不會對陳笑多說,他要陳笑自己去悟,自己去明白。
陳笑似乎也是如此,從不多說。
可沈南山比陳笑大了幾十歲,陳笑在想什麽,他一眼便知,他也覺得這孩子聰明,是塊好材料,應該有所成長。
陳笑見沈南山不說話,也沉默了,他又想宋叔叔了,他和宋叔叔在一起的時,宋叔叔總是話多,雖然自己嫌宋叔叔煩,可從不會覺得累。
沈南山又看了一眼陳笑,說道:“這次的事做得很好,若是出手前能再多想想,就更好了。”
這是他們見面以來,沈進對陳笑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陳笑望著沈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出了弈陽一行人不再如之前策馬奔騰,因為帶了很多路上所需之物,馬拉了車,便走不快了。
一路悠悠。
沈南山思緒不停,他知道,漁陽城分道,秦鴻讓自己送這孩子,是形勢所迫,讓自己撿了個便宜。
去那青鸞京都之險和此行文川相比,必然是千倍萬倍。
漁村中的那次襲殺,據龐應道說是京都的錦衣使所為,那便是青鸞王的親令,可在漁陽城中卻又沒見到龐應道的海捕文書。
明暗有別,政令不一,京都的情況看來會異常複雜,如果他們不親自前去查探,應是堪不破這謎團。
若是青鸞天下皆是龐掌櫃的海捕文書,那這隨身玉佩落入有心人眼中,便會成為催命符,毫無作用。
那老乞丐是個老兵,失了腿腳軍營肯定留不得他。沈南山看見他的處境,觸景生情,他自己也曾是個邊軍,是故暗中出手相助,想綁那乞丐渡過一關,不料他的出手卻激發了那馮麟脾氣。
幸然陳笑出手,玉佩管用,不然弈陽這事兒的結局應該很不如意。
沈南山說多想想,既是再說給陳笑,也是說給自己,他凡是都會想得很多,很遠,可難免出差。
有道是:
一思二思三思事,難逃漏測誰人癡。
易名留姓擇新道,丘壑成胸幾人知。
山林險峻,國界複雜,荒漠草原貧瘠,前方路途依是困難重重,這出了弈陽的後事,又有得沈南山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