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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絕封塵錄》第11章 小子、官差
  文川國位於青鸞東南,先王聖明,立國十余年,便廢舉薦,立科舉,於王城東建學宮書庫,廣招天下賢才,納四海書籍,是故文川多名士風流,民也大都識文知禮。距今已過去幾百年,當年的學宮書庫隨著年月規模漸增,如今已與這王都相連,幾乎融為一體。

  如此,文川的王都就有了兩個中心,一是王宮,二是學城,一主一次。學城平日無事,士人夫子在其中傳道授業,學子則在其中問道求學。每逢有名士開壇講學,便有更多的學子來此聆聽。茫茫學子身穿白衣湧入學城,猶如過江之卿,不知何時,才能躍過龍門。

  清晨,學城邊緣,一座茅草屋裡,一位老夫子正在考學。

  老夫子名為譚軒寅,是個學富五車之人,若是在百年以前,去那學宮之中開壇授業,也未嘗不可。先代學宮,學風開放,有識之士皆可登壇高呼,言之成理即可自成一派,百花齊放,萬家爭鳴。

  可是如今的學宮嘛,就不是誰人都能去的了。前代祭酒設立“名正製”,取名正言順之意,將學城裡大大小小的講壇分了個三六九等,夫子名士若想開壇授業,便要被考查官稱、功績、名望,最終由學宮來決定能否開壇,以及開壇的具體地點和品級,如此已有百余年了。

  譚老夫子性格古怪,不樹功績,不羨官稱,不沽名望,也不知所求為何?這樣的老夫子自然是不能登壇授業。老夫子終日在這學城邊緣,於茅屋中,以給稚童授業為樂。

  “何為邦本?”老夫子聲音沙啞,問著堂內學生,也似在問己。

  茅屋裡都是些半大孩子,年紀不一,都身著白衣,有不少孩子的衣服上都打著補丁,想來家境不寬。孩子們見著夫子發問,一時都陷入了沉思,無人答應。

  “民為邦本!”茅屋外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十多歲的少年,透過窗戶答了老夫子一問。

  這少年長得眼長而威,鼻高且大,唇紅卻不豔,有英武之氣,是大富大貴之相!

  “張三昨日應我販豬一頭,今日見肉價漲了幾分便要反悔。李四前年許賣我良田百畝,後聞地中藏有金玉,就矢口否認賣地之事。小民圖利,朝三暮四,反覆無常,豈可為本?”夫子詰問道,似要發怒,張三李四自是夫子隨口一說。

  “這民,非是一人一事之民,非是一時一地之民,非是一城一隅之民,非是一邦一國之民,而是這天下之民,是天下之民的民心所向,得民心者,天下歸心!”少年答道,神色肅然。

  隨著少年問答,夫子神情漸變,待到少年答完,夫子眼中已盡顯讚賞之色

  “何謂之邦?”老夫子再問。

  “青鸞、戈勝、文川、林月、朱禾皆謂之邦,邦為天下之形,目之所及,皆可為邦,皆為天下。”少年不緊不慢地答道。

  老夫子聽聞其言,面露喜色,似有熱淚盈眶。

  朱禾的王宮與青鸞、文川不同,青鸞齊偉莊嚴,文川靈動高逸,而朱禾肅穆沉靜。

  朱禾皇宮某處,欽天監裡,官員們都愁眉苦臉,尤其是五官靈台郎,更是終日惶惶。皆因這觀星台主位連續半月,陰雲密布,不見郎朗青天。此兆難解,甚是不詳。

  一日夜末,一道閃紫電從陰雲中生出,直入觀星台,

隨即陰雲漸散,緊接著一聲驚雷驟響,低沉悠長,猶如龍吟。觀星台之上再見郎朗青天,更有紫氣東來,似孕五彩華光,聚於朱禾王宮上方,久久不散。  那五官靈台郎見狀,先是大喜,然後放聲大哭,只聽得他嘴裡含糊不清吐出四個字:“朱禾當興。”

  漁陽城的小酒肆今日開了張,清晨,雲娘在後廚忙著準備下酒小菜,宋二又不不知去哪裡摸魚,陳笑正在後院讀書。

  如今《小土錄》和《九章經》都已被陳笑讀完,雲娘又從掌櫃的留下的東西裡,找了本《綠竹歌》讓小不點讀。

  這《綠竹歌》郎朗上口,陳笑童聲清脆,小酒肆清晨的郎朗讀書聲,如同一道美樂,在小酒肆中飄蕩。

  陳笑讀完了書,就去前堂打掃,待打掃完畢,卸下酒肆的門板,突然看見酒肆外蹲著個人,是那李侃。

  李侃是個轎夫,一身都是力氣,人也開朗,常年習慣下午來酒肆打發時間,今兒卻是這一大清早就跑來了,可是頭一遭。

  “李叔來啦,這麽早,喝點什麽?我這就去給你上酒。”陳笑麻利道。

  陳笑說完,卻看見那李侃磨磨唧唧,滿臉漲紅,半響沒說話,今朝宋二也不在,可不見他調笑,不似往常。

  “李叔,你怎啦?”陳笑關心道。

  “小笑兒……”李侃猶豫了半天終於開了口,“聽說你識字?”

  “識得些許,雲娘教過我讀過幾本小書。”陳笑答道。

  “那你……”李侃吞吞吐吐,“可不可以教我寫寫名字?”

  “包在我身上。”陳笑一副義氣模樣道。

  “還有……”李侃接著道,“能不能幫我保密。”

  “沒問題!”陳笑大義凌然。

  陳笑提了一桶水到酒肆門口,以水為墨,以地為紙,開始教李侃寫名。

  本該冷清的清晨小酒肆,門口卻有大小二人,一人教字一人學,小師傅大徒弟甚是奇妙。

  李侃學了名字寫法,急忙就走了,一連許多日,沒再來過酒肆。

  自漁陽幾方相爭起,局勢愈演愈烈,城中便多了乞丐。

  一日清晨,小酒肆的門口不遠處也來了一個乞丐。乞丐頭髮蓬松,花著臉,看不清容貌,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再瞧著那乞丐單薄的身形,讓人可憐。

  等到日上三竿,乞丐緩緩起身,睜開了眼睛,竟也不走,背靠著一堵土牆,坐在那,頭低歪著,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個死人。你說這乞丐,手裡連個破爛飯碗也沒有,也不去城中人多處乞食,就這樣乾坐著,乞丐竟當得這麽懶,真不知是靠什麽過活。

  宋二卸下門板,一眼看見了乞丐。開門做生意,門口有個乞丐,這算怎麽回事?於是連忙去後廚拿了個饅頭。

  雲娘正在後廚忙著,看見宋二來拿饅頭,以為他是早飯沒吃飽,問了一句,宋二道是門口來了個乞丐。雲娘聽完,知是最近城中生活不易,沒多問,忙自的去了。

  陳笑念完了書,在後院練著疾風式,宋二來時,正仰著頭,望著房簷發呆。

  “朋友,行個方便?”宋二跑去把饅頭遞給了乞丐,說道。

  乞丐拿了饅頭,緩緩起身,頭不抬,話不說,走了。

  留下宋二一個人在原地納悶兒,叫花子白得了吃食,為何不是感激涕零,這花子怎得如此?

  過了晌午,日頭漸沉,小酒肆零星來了幾個客人,陳笑、宋二忙了起來。等到夕陽西下,小酒肆又來了些許客人,熱鬧了許多。

  “聽說了嗎?我們這漁陽城,換了太守,新來的太守姓童,可是不一般!”

  “你老兄說說,怎麽個不一般?”

  “你們知道漁陽十捕嗎?”

  “知道,不過這什麽鳥的漁陽十捕,大多是仗著官差身份,在漁陽城裡橫行的惡徒,沒什麽本事,不然也不會讓青幫禍害我們百姓。”

  “噓,你說這話小聲點,不過你也說得沒錯,但現在已經不是什麽漁陽十捕了,我前些日子,在城北的城門口親眼看見童太守,你們猜是怎的?”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

  “有幾個捕頭被綁在城門旁邊,童太守在城門上,當著一幫眾人,罷了他們的官,還罰了他們每人幾百棍,打得他們一個個慘叫連連,最後都是血肉模糊,一動不動被人抬走的。我估摸幾個捕頭應是會點功夫,身體皮實,不然小命都要玩兒完!”

  “那到底有幾個啊?”

  “六個,所以現在應該叫漁陽四捕。”

  “什麽漁陽四捕,已經撲街了六個了,剩下四個能跑得了?分明是漁陽四撲才對嘛。”宋二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酒肆傳出了一陣笑聲,宋二見客人談的興起,在一旁添油加醋瞎起哄,陳笑也聽得津津有味。

  正在此時,酒肆中走進了一個人,看打扮,不是捕頭,是個衙役,衣服尚新,是個新進的沒錯。眾人稍作收斂,都是平頭百姓,背後說官府兩句不是誰都行,可也沒人願意當著面和衙門對著乾。

  許是嫌這小酒肆廟小,平日幾無官差衙役來此,偶有衙役路過,也是看著小酒肆生意好,喝碗酒就走,似乎官差大人們都很是繁忙。

  等到酒肆眾人再一看這人面容,瞬間就炸了鍋了,七嘴八舌,這不是那抬轎的轎夫李侃嗎?!臉上貼了塊膏藥,差點沒認出來。

  “李侃,狗日的,你小子什麽時候當上了官差。”有熟識的人笑罵道。

  “就前些日子。”李侃第一次官差扮相,在一眾熟人面前還有點不適應,有些拘謹,又轉念一想,如今老子已經有了衙役的身份,雖不是官身,好歹也為官府做事,不能弱了勢頭,可也不知道說什麽,便提起聲音道:“童太守說了,凡會書名字之人,皆可報考衙役,通過考核,就能成為衙役,吃上皇糧,告示就貼在各個城門旁,集市口也有。”

  李侃聲音高了八度,簡直就如同這一紙書文是自己寫的一樣。

  說是考核,其實就是寫個名字,再做些體力活,最後與人打上幾架,但凡是能寫名字的身體強健之人,都有機會成為這衙役。

  “你今天來酒肆幹嘛,看樣子,不像來喝酒的呀?”有好事者問道。

  “童太守規定,府差衙役巡查期間,不準飲酒,違者重罰,我今天就是來看看。”

  “隻來看看?”又有人問道。

  “看看,看看小笑兒,小笑兒!接著!”李侃說著,對著陳笑丟出一把木劍,不算精致,也不知道是李侃做的,還是買的。

  陳笑接下木劍,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玩具,開心極了。

  “大家吃好喝好,哦,順帶一提,以後我負責這一片,如果有事兒,找我!”李侃道,說完就走,也不給眾人再搭腔的機會。那“找我”兩個字說得簡直威勢磅礴,霸氣十足!

  眾人一時無言,面面相覷,接著都盯著小笑兒。

  “你小不點,又幹了什麽?”宋二對著陳笑問道。

  “嘿嘿。”小不點調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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