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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絕封塵錄》第13章 收網
  瑩潮已經來了一個多月,銀魚持續逆遊不停。

  這個把月,漁陽城中的百姓,小日子都過得很舒服,往年餐館中的大菜,隨意就進了自家的小屋,銀翅魚鮮嫩、肥美、清甜,那可是真好吃。

  洪幫的日子卻不好過了,本就是一群靠水而生的人,都是些漁民、船夫、水手……

  漁民們本想乘著瑩潮,多捕些魚,好換些錢財。哪知銀魚多成這樣,銀魚倒灌,家家戶戶都成了漁民,三歲小兒拿個簸箕也能從這漁陽河裡挖起魚來。這樣銀魚賣不了錢,漁民的日子不好過。

  船夫、水手就更別提了,銀魚霸佔了大部分的河道,想行船?門兒都沒有,連今年漁陽衙門運送官俸都改成了陸路,不走這水路了。

  青幫卻依然張牙舞爪,想著這瑩潮來了,再多從洪幫身上撈點,變本加厲地找那洪幫的麻煩,這個檔口去惹那洪幫,可真是撞上了槍口。

  洪幫眾人的正經營生本就被這銀魚倒灌弄得沒法幹了,大家夥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有力無處使,現在好了,青幫一頭撞上,加上瑩潮來之前的忍讓,得嘞,新帳舊帳一起算,早就想出口惡氣了。

  青洪二幫的矛盾陡然爆發,和之前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還有的洪幫人居然開始乾起了青幫的勾當,開賭當,拉皮條,呵,漁陽城裡,青洪二幫這潭淺水,愈發有意思了。

  漁陽府衙裡,童太守倒是氣定神閑得很,因為他知道,菜已下鍋,魚已入網,處理漁陽這盤菜的時候,到了!

  一日,漁陽城衙門裡,正午時分,王知章正在和童太守交談,下面站著一些衙役。

  “物繁則賤,洪幫這也是無可奈何。”王知章道,許是和洪幫接觸久了,知道洪幫並非大惡之徒,王大人正在幫著洪幫說話。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就去學那青幫?開賭當?拉皮條?”童彥太守似乎嫉惡如仇,“你別忘了,打頭圍你漁陽府衙的就是這幫刁民!”

  “……”王知章似被戳中了軟肋,一聲不吭。

  “讓他們上來問話。”童太守對著下面的人吩咐道。

  堂下帶上來六個人,雖衣著神態有變,但是仔細一瞧,便能看清,是那六個被罷了官,挨了打的捕頭。

  “你們都查清楚了?”童太守問道。

  “啟稟大人,查清楚了。”六人異口同聲。

  “一個一個說。”

  六人依次將自己調查的青幫底細和盤托出。

  原來這六個捕頭在那城北被打被罷之後,對外放出了狠話,說對這漁陽衙門恨之入骨。私下裡找著機會便結交那青幫眾人,了解了不少青幫的內情。

  漁陽十捕罷官被打十去其六?這分明是童大人在這城北搭台唱戲,給漁陽城,上演的一出好戲,警醒了官差,安撫了百姓,還給青幫下了餌,可真是一舉多得。

  “那就按之前安排的,開始行動吧。”童彥成竹在胸。

  自童彥到了這漁陽城起,他可就知道青幫的那股核心悍匪已經人去寨蕪了,為何遲遲不肯行動?

  童太守打得一手好算盤,若是一來就以武力強行按下了青幫的勢頭,快刀斬亂麻,也可以,只是如此,這城中青幫便會藏頭露尾,處理起來麻煩不說,也不一定能剿得乾淨。

斬草不除根,除惡不除盡,後患無窮。還有那洪幫,升鬥小民,自以為有了靠山就敢圍我衙門?靠山?洪幫也算得是靠山?笑話!朝廷的顏面何在?青幫如果剿得太快,想要再找理由收拾洪幫好像也不太合適。那就先整頓一下衙門,看看事態發展,慢慢等著,等著火候到了,再一網打盡!如今便是火候到了,廢物官差、大膽匪徒、無知刁民,別著急,一個一個收拾,都別想溜,敢欺上瞞下?枉法為惡?忤逆朝廷?可有你們好戲看!  

  青鸞國都,南城門,秋高氣爽,孫夫子在城牆旁的高台上,口若懸河。

  今天夫子沒講故事,在講都河。都河裡出現了銀魚,青鸞國人也知道了是那漁陽城銀魚倒灌。可有人說這是瀚海歸流,意味著天下認青鸞為主,大家都信以為真。青鸞本就是皇室正統,可如今式微,其他各國雖鮮進兵來犯,卻也對青鸞愛答不理。這天下認主的說法一出,便迅速在都城中迅速傳了開。

  夫子也不閑著,趁熱打鐵,既然天下認主的說法,緣起於都河,那便碰碰這都河的瓷,講講此河的來歷,想來能多引些人聽。

  “夫民,居青鸞而青鸞,居雨蜇而雨蜇,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正如城外那條都河,在京都此河叫都河;在朔陰,便叫朔陰河;在漁陽,又叫作漁陽河,其實此河千年之前,還有一個名字,叫濁江。”夫子侃侃而談。

  果然一說到都河,就引來了不少人。孫夫子為自己的機智感到高興,想著或許又能多收幾個學童,開心地繼續講著。

  “這濁江,為何叫濁江?便是因為其源頭就在那濁光山之上。濁光山有水,緩緩而下,匯於山底成江,是為濁江。”夫子緩緩道。“濁光山就在京都之北,因其在極北極夜之時隱隱發光而得名。”

  不過濁光山如今已成絕地,傳聞其山方圓千裡之內沒有活物,生機禁絕,也沒誰能隔著千裡夜色,看見這所謂的隱隱發光,更鮮有人前去打探,所以關於濁光山要怎麽說,全憑孫夫子這一張嘴。

  台下眾人被孫夫子唬的是一愣一愣,都道是濁光山神奇。

  “不知多少年前,濁光山上住著一群人……”夫子正要繼續。

  “自有史以來,就沒有濁光山上有人的記錄,連野史都沒有!簡直是滿嘴胡言。”台下來了個書生,興許是聽不得孫夫子信口胡謅,不留情面的揭穿道。

  眾人一看這青衫書生,儀表堂堂,對比那台上的孫夫子,滿身市儈,便開始七嘴八舌。

  “孫夫子,你是不是誆我們啊?”

  “我們沒讀過書,你可不能胡說!。”

  “就是就是。”

  “真有這濁光山嘛?”

  “今兒就講到此,欲知詳情,請移步南安書院,本書院現招收學童,多多益善。”夫子一看情況,料想再講是講不下去了,於是就此打住,將自己的小小書院廣而告之,故作鎮定地走了,也不搭理那書生。

  夫子離了城門,就回了家中。

  “夫君,回來了。”妻子聞人昭,溫婉得招呼道。

  孫夫子一看見妻子,就洋洋自得。自己眼光果然不錯,這樣溫婉淑儀的妻子,天下哪裡去找。

  “回來了。”孫夫子開心答道,剛才被拿書生戳破的不快一掃無蹤跡

  “孟兒他?”孫夫子問道。

  “還是老樣子,在屋裡看書。”聞人昭接著道。

  孫孟在房裡看書,父親回來了也似渾然不覺。孫夫子見狀,皺了皺眉。

  如今孫夫子的兒子孫孟已經十歲有余了。

  孫夫子時常想道:別人家的十歲孩子,不是翻牆造瓦,就是尋雞逮兔,一群小朋友總是都在一塊玩耍。自己家的兒子,可是奇了怪哉,天天在家裡看書,也不出門玩耍。十歲生日時,問這小子要什麽禮物,居然要了一本《列國雜記》,簡直比自己這個夫子還像夫子。不過嘛既然當了自己的兒子,愛看書也不是壞事,看什麽還不是我說了算,一切竟在掌握,竟在掌握。

  夫子年輕遊學,學有未成,遇佳人歸鄉, 自己這輩子,功名是沒戲了,不過自己的兒子嘛,既然愛看書,那麽便讓你看,將來說考個功名,好像也不壞。

  漁陽城裡,青洪兩邦鬧起來,又正值這千古瑩潮。

  世道喧囂,雲娘便把小酒肆關了張,想著少惹些是非,也為了清靜些時日。等著瑩潮過了,城裡安穩一些,再繼續開門做這酒肆生意。

  宋二總是不在,小酒肆裡常常就雲娘,陳笑二人。陳笑有時候也不在,被那黃海的兒子黃江叫去玩耍,雲娘也不攔著。

  一日,雲娘在櫃上看著老掌櫃的留下的書發呆,陳笑念完了書在後院練把式。

  安靜的小酒肆突然出現了瓦片碰撞的稀碎聲音,雲娘走到後院,卻看見院中空無一人。

  “笑兒,笑兒。”雲娘有些慌亂,喊道。心中奇怪,剛才還在這兒,怎的突然不見了。

  “娘。”陳笑的聲音從雲娘頭頂不遠處傳來。

  雲娘順著聲音,抬頭望去,看見陳笑。

  陳笑把本就不大的身體藏在屋脊一側,露出了半個腦袋。

  “笑兒,快下來。”雲娘見著笑兒,心便放下了。

  “讓娘擔心了。”陳笑從屋頂跳下,身形輕盈,知道剛才自己的調皮讓雲娘擔心,道歉道,一副犯錯孩子的模樣。

  “沒事兒就好。”雲娘說道,看著小笑兒,摸摸笑兒的頭,溫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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