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玩的是“飛花令”。
首令發出後,接令人既可背一句詩,也可吟一句詩。
能背則背,能吟則吟,自由發揮。
一人接著一人來,循環往複,直至中途有人斷令。
如果有人接不上導致斷令,則喝酒或喝茶一杯,以示懲罰。
當然小姐們喝茶、公子哥喝酒。
別以為小姐們喝的是茶,好象不公平。
酒喝多了會醉,其實茶也一樣,喝多了同樣會醉。
醉茶甚至比醉酒更難受。
因為解酒的方法很多,解茶的辦法似乎沒有。
首令自上官瑾宜開始,她行的是花字令。
“花開不入萬點紅,獨立窗前趣意濃。”
包間窗簾外正好有一株桅子樹,樹上素顏緊簇的桅子花相互依偎,猶如一隻隻聖潔的多翼天使,微微張開雙翅,停在墨綠色的葉片中,凝然不動。
她才思靈動,馬上吟出了“花”字開頭的第一令,清新脫俗,大有“俏也不爭春”之感。
“好!張公子,快點,第二令。”
“這個,有了!”
“飛花逢吉日,酒憨窗下人。”
趙公子家是做酒的,對酒情有獨鍾。
看到上官瑾宜這個大千金以窗外桅子花為題,行了首令,心想飯館開業之日,佳人相伴、窗內聯詩,沒酒不行。
於是引酒入詩,吟出一令,並將花字嵌入其中,排在第二。
“呵呵,有趣,張小姐,跟上。”
趙公子話音剛落,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就催促起米店千金張小姐來。
“桅子花開春不老,日日驕陽,檻內誰知了。”
張小姐微微思索了一下,馬上接令,將花字嵌在詞句的第三個字。
只不過吟出的詞句流露出一絲絲淡淡的愁緒。
“王小姐,這下輪到你囉。”
李公子還在催。
吳非煙不在包房內,他把自己當作了半個東道主。
王小姐似乎還沒準備好,接令時遲疑了一下,沒有作聲。
吱呀一聲,沒等王小姐接令,這時包房的門被打開。
“大家稍微停頓一下,又來客人囉!”
隨著開門聲,吳非煙帶著嶽林峰三人走進包房。
她打斷了大家的行令。
包房內幾位公子、小姐的目光,隨即轉移到了剛進來的嶽林峰三人身上。
客人?
哪來的客人。
就這三個穿著半新不舊、灰不溜湫的粗布衣裳的年輕人?
這三人不修邊幅、不衫不履,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在泥土裡打滾、乾粗活的人。
非煙小姐最怎麽說也是東南城裡的富家小姐,怎麽會有這樣的客人呢?
大家的目光充滿質疑,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誰啊?”
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正好坐在包房內斜對著門的位置,嶽林峰他們一進門,他就看到了。
自家的表妹帶著如此不堪的粗人進入聯詩會所在的包房,實在有辱斯文。
聯詩會是什麽呀?
聯詩會文人士子、大家閨秀們談詩論詞、吟詩作對的地方,不是誰都可以摻和的。
所以,一見到嶽林峰他們,他的心裡就開始不舒服。
即便吳非煙進門就介紹說他們是客人,他說話的語氣依然是不屑。
“表哥!”
吳非煙立馬用眼神製止一下李公子,接著說道:
“大家認識一下,
這位是嶽小哥,我請來的客人。” 上官瑾宜本來是側身看著窗外的桅子花的,聽見門口響動和吳非煙的聲音,連忙轉過身來。
當她轉過身來看到嶽林峰等人時,眼睛陡然一亮。
“嶽公子!”
一聲驚呼,聲音不大,但充滿驚喜。
“瑾宜小姐好。”
對吳非煙表哥李公子的無禮,嶽林峰視而不見、直接忽略,而是轉向上官瑾宜,跟她打招呼。
“嶽公子請坐!”
秋菊見是嶽林峰,趕忙起身,在上官瑾宜座位邊上加了個位子。
“謝秋菊姑娘。”
嶽林峰也不客氣,走到秋菊剛擺好的椅子旁,準備坐下。
“嶽小哥,坐那裡吧。”
吳非煙指了指桌子上首自己座位旁的一個空檔,邊說邊挪了一把椅子放好。
“非煙小姐,我還是坐這裡好。”
規矩嶽林峰還是懂的。
包房內共有一個主位、三個上位。
正對面的位置是主位。
主位肯定是東道主吳非煙自己坐。
現在,其余兩個上位己經有人坐了。
上官瑾宜坐的房內的觀景位,吳非煙表哥坐的是靠牆位。
主位的右側同樣是上位,目前吳非煙在這個位置擺放一把椅子讓自己坐,自己肯定不能真的就坐上去。
吳非煙講客氣,請自己上坐,然而,喧賓奪主還是不妥。
嶽林峰就在秋菊剛加上去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而凌曉丫、嶽林虎則站在他身後。
小跟班嘛,得有小跟班的自覺,秋菊他們都站著呢。
何況,這包房雖說是東南一品香飯館內最大的包間,畢竟己經坐了五位公子、小姐。
再加上吳非煙、嶽林峰兩人,桌子邊就坐了七人了。
太擁擠也不好。
“那好吧。小丫姑娘,還有這位小哥,你們也請坐。”
見嶽林峰己經在上官瑾宜身旁坐下,吳非煙沒有繼續堅持,轉而招呼凌曉丫與嶽林虎。
事實上,包房內主位右側位置之所以還空著,原因還在吳非煙。
她把這個位置預留出來,就是準備給嶽林峰坐的。
嶽林峰坐哪好?
房內這麽多人中,最糾結的還是凌曉丫。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倒底怎麽回事。
以前沒有過這種狀況。
那時候,嶽林峰雲裡霧裡過日子,做天和尚撞一天鍾,有時連鍾都不撞。
她也沒心沒肺,懶得想那麽多,反正自己的峰哥哥在村裡不招人待見。
可自從嶽林峰高燒昏睡醒來之後,她就感覺自己開始對嶽林峰的某些言行莫名其妙地在意起來。
比如說現在坐位子吧,凌曉丫就感覺到嶽林峰坐哪都不對勁。
坐秋菊擺的位子吧,緊挨著上官瑾宜這個官家大小姐。
坐吳非煙剛放的椅子吧,又緊靠著吳非煙這個富家千金。
上官瑾宜也好,吳非煙也罷,兩個人都生得貌美如花、阿娜多姿。
你說,要讓自己的峰哥哥與這樣的天生尤物緊挨著坐在一起,嘰嘰歪歪、沒完沒了地討論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這算哪門子事嘛。
一個官家大小姐,一個富家千金,自己招誰惹誰了,還要糾結這樣的事。
“非煙小姐,這是我家弟弟小虎。”
嶽林峰見吳非煙不認識嶽林虎,馬上介紹道。
“非煙姐姐好!”
嶽林虎呆頭呆腦,朝吳非煙點了點頭,一臉眯眯笑。
看到吳非煙跟嶽林峰他們很熟,尤其是上官瑾宜這位縣太爺家的掌上明珠、東南縣城的“一姐”好象對嶽林峰很熱情,室內其他人有點吃驚。
這人誰啊,什麽來頭?
不過,吃驚歸吃驚,他們還是很快轉過彎來。
既然是東道主吳非煙、縣太爺家的千金的老相識,自己還有什麽好說的。
緩過神來,他們紛紛一臉笑意與嶽林峰打招呼。
嶽林峰也微笑著給予一一回應。
唯獨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例外。
他的內心有點鬱悶,搞不懂目前的狀況。
表妹吳非煙打小就跟自己混在一起,她的人際關系自己很熟悉,怎麽就突然冒出了嶽林峰這樣一個人哦?
房內的其他人紛紛跟嶽林峰招呼,自己該怎麽辦?
剛才自己貿然開口、鄙視嶽林峰,誰都看得出來,表妹吳非煙心有不悅。
繼續不冷不熱顯然不合適,只會惹得吳非煙更加不高興。
舅舅飯館的開業慶典、表妹發起的聯詩會,得喜慶啊,怎麽能惹得表妹不高興呢。
不能,絕對不能!
只是改變態度,似乎自己在眾人面前又輸了氣勢、掉了面子。
不改變態度不行,改變也不行。
這一刻,李公子內心那個糾結哦,有如滔滔江水。
“表哥,怎麽啦?大家請繼續,請繼續。”
吳非煙看到自己的表哥李公子瞬間發愣,似乎在神遊,其他人也停住了話頭,有點冷場,馬上提醒道。
對啊,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嘞。
聽到吳非煙的提醒, 李公子意識海中的忽然靈光一閃。
這姓嶽的三個人一看就是平常人家出來的,特別是這個所謂的嶽小哥,穿著打扮更差,顯然家境在三人中更慘。
家境不好,哪有余錢剩米送他讀書呢?
既便是霸蠻送去讀書,也不可能讀得太多。
書讀得不多,這詩詞歌賦就好不到哪裡去。
現在包房內舉辦的可是聯詩會,你有本事進到這個包房來,就不可能不說幾句詩、吟幾句詞吧。
嘿嘿,自己可是差一點就中了秀才的,吟詩作對你姓嶽的可就差遠囉。
就讓自己從這上面找回場子、把你的臉打成豬頭吧!
想明白這一層,李公子的心情豁然開朗。
“對,非煙說得對,咱們繼續。嶽小哥要不要一起來?”
李公子沒有象上官瑾宜那樣叫嶽林峰“嶽公子,”而是按照自己表妹吳非煙的喊法,喊嶽林峰為“嶽小哥”。
他清楚地知道,上官瑾宜是東南一姐,不是自己的菜;自己心儀的是表妹吳非煙,跟著吳非煙喊“嶽小哥”準沒錯。
“一起來?你們剛才在幹嘛嘞?”
嶽林峰他們剛進門,還不知道這幾位公子哥、大小姐剛才在玩什麽內容,沒有貿然答應。
“嶽公子,我們剛才在玩飛花令,結果你們一進來就被打斷了。”
上官瑾宜嫣然一笑,接過話頭解釋道。
“飛花令?有點意思。”
“對呀!有意思就玩一下嘛。”
李公子見嶽林峰這麽說,以為他不行,趁機慫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