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接著來,現在是第四令,該王姐啦。”
“王姐,有請!”
剛剛行了第三令的米店張小姐,笑眯眯地看向鹽鋪的王小姐。
跟首先不一樣,吳非煙在場,她表哥李公子只能裝乖,沒有了先前那緊催、慢催的調子。
“既然張姐用的是桅子花開,那我就順她的意吧。”
鹽鋪的王小姐說到了這裡,停頓了一下。
前面三位都沒有背詩,都是以窗外的桅子花為題各自吟詠,自己也不好不吟。
秀眉微凝,王小姐略作思考,就接下了第四令。
“窗外娟花躍滿枝,清香暗動惹人癡。”
同樣是桅子花為媒,她恰到好處地把花字嵌在起句的第四位。
桅子花開潔白如脂,以娟花替代是為新意。
古人詠梅最佳境界是“暗香浮動”,王小姐移甲作乙,用清香暗動來形容桅子花清麗、淡雅,別出心裁。
前後兩句,均是吟花不見花,是位高手!
“清香暗動惹人癡”這一句,配合米店張小姐的“檻內誰知了”,正好一問一答,既接了令,又回答了張小姐的“誰知了”。
意蘊上又高了張小姐一籌。
“好一個‘惹人癡’,王小姐好意境!”
在大家的叫好聲中,嶽林峰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鹽鋪王小姐吟完第四令,接下來就是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
為了找回面子、撐住場子,早在王小姐做第四令之時,他就在腦子裡醞釀、打著腹稿。
王小姐還沒交令,他就已經躍躍欲試、非我不能了。
“多謝各位謬讚!李公子,我令已交,接下來你將如何?”
向大家道了個萬福,王小姐眼睛看向李公子。
“我早己有了,既然王小姐這麽說,那就獻個醜,請各位雅正!”
李公子朝王小姐點了點頭,微笑著回應道:
“飯館窗外花滿枝,朵朵翩翩都是詩。”
說出自己的第五令,李公子嘴角掛上了眉梢,洋洋自得。
哼哼!姓嶽的,嶽小子吔,這下知道馬王爺長幾隻眼啦吧。
敢招惹我表妹,熊樣!
也不找盆水照照,天鵝肉豈是你能吃的。
本公子的五令已出,把桅子花每一朵都變成了詩,看你怎麽接?
接不下來,你的臉不腫成牛頭才怪。
嶽林峰看到吳非煙表哥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心想,這家夥敢莫是跟自己杠上了。
只是,別冤枉人好不啦!
你喜歡你表妹,就喜歡你表妹,關我什麽事哦,這樣與我不對付?
想那麽多,晚上睡得著嘛!我不過就是想繼續賣個菌子而己。
“嶽公子,別愣著嘛,該你了耶!”
上官瑾宜並不是催嶽林峰,她與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心思不一樣。
嶽林峰的身手她算是見識了,但不知才思如何。
現在在聯詩會上意外相遇,她想趁機看看嶽林峰的文筆。
“好,瑾宜小姐。各位,現在輪到我的是不是第六令?”
嶽林峰朝上官瑾宜微微一笑,然後淡定地問眾人道。
“對哦,嶽公子,我家小姐是首令,你是第六令。”
秋菊這時插話道。
“峰哥哥,好象是到了你耶!”
見秋菊插話,凌曉丫也開始刷存在感。
只有嶽林虎跟其他幾個書僮、丫環一樣,仍舊不聲不響,
他心心念念還在想著一樓大堂內的食物。 峰哥也是的,呆在這二樓包房內搞什麽聯詩會,好無聊,一點意思也沒有。
李公子見嶽林峰問東問西,似乎是在刻意拖延時間,更是如沐春風,內心十分舒坦。
“非煙小姐,能否借筆墨一用?”
嶽林峰沒有在意大家的想法。
他在想,既然大家都以詩句入令,那麽,自己就來一首詞吧。
當吳非煙安排好紙筆後,嶽林峰當即揮毫,一首《一剪梅》馬上躍然紙上。
“脂肥綠瘦桅花遲。
春裁粉黛,
夏送矜持。
新燕唅泥懷舊哺,
蟬唱知鳴,
滿院藏詩。
曾記當年青澀時。
兩汪碧水,
幾句閑詞。
癡心盡作憑欄客,
白了青絲,
鬱了情思。”
嶽林峰特立獨行,以一首完整的詞入令,高低立判。
把五位千金大小姐和兩個公子少爺看得目瞪口呆。
就連站在一旁看熱鬧的秋菊和一眾丫環、書僮也是內心十分震撼。
這也太牛皮了吧!
不就接個飛花令麽。
大家都是兩句、三句的,你倒好,一下弄了十幾句。
還生怕別人聽不清,要用紙寫下來,字又寫得這麽好。
你瞧瞧,那筆力勁,一點如桃、一捺如刀!
要不要低調一點?扮什麽老虎吃豬哦。
看上去下裡巴人、土得掉渣的,動起來卻是大神啊!
吳非煙、凌曉丫還好一點,前幾天見過嶽林峰寫門聯,知道他的能耐。
李公子最不淡定了,心裡就象是吃了個蒼蠅。
不是想好了要用這飛花令把嶽林峰的臉打成牛臉麽,怎麽這巴掌打到自己頭上了。
這又不是書法比賽,嚇唬人也不帶這麽玩的好不啦。
看著嶽林峰寫在紙上的《一剪梅》,上官瑾宜一臉的小星星。
不是說父母雙亡、家境貧寒、是個孤兒麽?
怎麽打起架來龍騰虎躍、寫起字來還鳳舞龍飛?
好開心哦!原來這家夥竟然是個文武天才。
此時的上官瑾宜,仿佛看到一個追風少年,騎著高頭大馬,足踏五彩祥雲,從天而降……。
“想什麽嘞,瑾宜姐姐,碰倒茶杯了耶。”
凌曉丫看到上官瑾宜望著自己的峰哥哥寫的字發癡,不合時宜地驚醒了她。
“呵呵,不好意思。你看我,竟被這字給迷住了。”
上官瑾宜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態,隻好顧左右而言他。
“獻醜了,瑾宜小姐。”
嶽林峰及時給了她一個台階。
“嶽小哥,這幅《一剪梅》送給我吧?就當是今天聯詩會的紀念。”
看到上官瑾宜那副迷妹樣,吳非煙的心裡突然莫名其妙地忐忑起來,於是鬼使神差地要下了嶽林峰剛寫的這幅字。
其實,她不要,這幅字也是她的。
嶽林峰不可能帶走,何必外婆送親、多余一禮。
“行!你是東道主,只要你不嫌棄,就留給你吧。”
嶽林峰也不嬌情,當場表態,爽快地把這字送給了她。
“非煙,這令我們大家都接完了,現在只剩下你了。”
上官瑾宜看到吳非煙收了嶽林峰親自吟作、撰寫的那幅《一剪梅》,心裡感覺怪怪的,貌似萌生了一絲絲醋意。
“行!瑾宜姐姐,有了嶽小哥這第六令《一剪梅》,非煙自愧不如, 就湊個第七令吧。”
吳非煙沒講多話,略加思索後馬上說道:
“春深何處又飛花,沒入尋常百姓家?”
接完第七令,吳非煙富有深意地瞟了嶽林峰一眼。
對於吳非煙乃至上官瑾宜的心思,作為一隻曾經在大風大浪中摸爬滾打過多年的老麻雀,嶽林峰何嘗感知不到。
但現在的他還真是無能為力。
他到縣城來混,可不是來混姻緣的,而是來找將來發展的機緣的。
沒辦法,對吳非煙送來的這把秋天的波菜,嶽林峰只能裝聾作啞。
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毫無根基,一切都得從零開始。
當務之急是重振家庭,打牢衣食住行的根基,去掉村裡人口中“破落子”的雅號,然後才能圖謀其他。
從容做好事,心急喝不得熱米湯。
只有一步一個腳印、步步為營、穩打穩扎,才能始終掌握主動、芝麻開花節節高。
“瑾宜小姐,這令又回到你手中了,你看?”
行令被打得一敗塗地,吳非煙的表哥李公子完全沒了首先的銳氣。
這次表妹吳非煙召集的聯詩會,本是他的主場,現在被嶽林峰這個後來者搶佔了高地,便沒了剛開始時的興致,感到索然寡味。
“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非煙,這聯詩會就暫且到這吧。我們先下去觀禮開業慶典。”
上官瑾宜到底是出身官家的東南縣“一姐”,進退有據,對自己的情緒把控比較到位。
“好吧,一切聽瑾宜姐姐的。”